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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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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黑影一闪,疾如鬼魅。卫渊至眉峰骤蹙,不及多想,反手将萧唯安揽至身后,身姿挺拔如松。殿外那人冷笑一声,阴鸷面庞上闪过一抹狠戾,旋身隐入苍翠竹林,只余下几片竹叶簌簌飘落,悄无声息。
卫渊至松了松护着萧唯安的手,与萧唯念交换一眼,彼此心照不宣。念及近日诸事纷扰,他望向萧唯安的眸色愈深,低声道:“看来近日是去不得西越了。然你放心,日后你若愿往,南北山川,江河湖海,你欲往何处,我便陪你何处。”
转瞬又是一宵无眠。漆黑夜空,星子稀疏,卫渊至立于廊下,指尖轻抚白鸽羽翼,羽色如雪,温润顺滑。他将一卷素笺系于鸽足,松手之际,白鸽振翅而起,划破夜幕,渐飞渐远,终成一点虚影,消失在天际尽头。
望着鸽影无踪,卫渊至唇角微勾,眸中藏着几分笃定。
良久,萧唯念静坐卫苑宫寝殿之内,青灯如豆,映得他面容清寂。忽瞥见夜空中绽放的绿色烟火,焰光如碧,转瞬即逝。他拧眉起身,将几瓶瓷瓶与一封书信纳入锦盒,束成包裹。
待卫苑宫复归沉寂,他推开窗棂,纵身轻跃而出,衣袂翻飞,宛若夜枭。
暗夜之中,两道黑影翩然而至,足尖点地,悄无声息。
二人向萧唯念颔首示意,一人架其臂膀,一人接过包裹,旋身一跃,隐入竹林深处,只留下满地竹叶轻颤。
“卫公子!” 两名黑衣人同时落地,松开萧唯念,齐齐躬身行礼,声如蚊蚋。
卫渊至微微颔首,“嗯” 了一声,目光扫过二人,负手而立,周身气度沉凝。
此刻的他,与初相逢时温润寡言的公子模样判若两人。即便是立于沉沉夜色之中,亦难掩一身风华,凛然有王者之姿。萧唯念心中暗忖:自家三妹,总算是托付给了良人。
蓦地,卫渊至双掌疾出,快如疾风,直取两名黑衣人面门!
电光石火间,两名黑衣人对视一眼,同时抬掌相挡,旋身飞跃而起,带起满地零乱竹叶,身姿矫健。
寻常人遇袭,或挡或避,断无冒着胸膛受击之险飞身而起的道理。这正是李逢泽与卫渊至约定的暗号 —— 唯有遇袭时飞身而起者,方可信任。
卫渊至轻巧收掌,力道反噬之下,微微后退两步,稳了身形。
“无恙乎?” 萧唯念在他身后虚扶一把,指尖触到卫渊至冰凉的手掌。想来纵是他面上风轻云淡,关乎家国天下之事,心中亦是紧绷着的。这便是王者气度,纵处危难,亦面不露怯,予身边人足够的信心与勇气。
卫渊至冲他微一点头,示意无碍,转而看向刚刚落地的黑衣人,从怀中取出一枚竹叶环,环身青翠,纹理清晰,低声道:“方才不得已而试探,还请海涵。” 语毕,不待二人开口,便将竹叶环递去,“传话于太子殿下,见此环如见卫玄。”
漆黑夜空之下,两名黑衣人隐于层层叠叠的竹林之中,闻言面面相觑,面露困惑。
卫渊至眸色一沉,道:“你们一字不漏禀报于他,他自会明白。”
话至此处,两名黑衣人双膝跪地,朗声道:“属下遵命,誓死将此物交由太子殿下!”
卫渊至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萧唯念手中的包裹上,问道:“此乃赠予云鸽之物?”
萧唯念亦颔首,将包裹递与其中一名黑衣人,道:“此物交予允鸽长公主,内里物事之用,届时她自会知晓。”
黑暗之中,两名黑衣人身影刚隐,又一道黑影闪身而出,立于夜色之下,身形挺拔。
“陆兄,别来无恙?” 卫渊至望着来人,唇角微勾,“闻说青华宫如今在南北武林已名列三甲,陆兄果然好手段。”
不久前的武林大会上,凌天教顾忆眠对风华宫司徒偃朗声道:“娘亲所言不虚,我果真赢不得哥哥。”
二人一姓顾,一姓沈,此语一出,满场哗然,整个武林为之沸腾。
多年前雨华宫遭灭门之祸,天下皆知风华宫宫主陆贺捡回一名男婴。此子乃雨华宫宫主独女之子,因不知其父是其师兄蒋子墨,还是凌天教教主顾飞,遂从母姓,取名司徒偃。
如今凌天教教主之女当众唤他 “哥哥”,引得众人浮想联翩,纷纷揣测司徒偃实乃魔教教主之子。当年顾飞虽魔性大发屠了雨华宫,却终究舍不得亲生骨肉,抱走了女儿,留了儿子性命。如此说来,竟是风华宫养虎为患,将整个武林置于血雨腥风之中。
此事发生之时,李逢泽、云鸽等人皆在场见证。而他们离开风华山庄之后的变故,卫渊至虽零零碎碎听闻些许,却无缘亲见。
当日,众目睽睽之下,夺得武林盟主之位的,正是陆贺独子陆逸然。他情根深种,一心欲度化凌天教,令其归顺武林,却不想无故为风华宫惹来祸患,最终只得遣散风华宫,步了雨华宫的后尘。
自此,天下再无风华宫。
彼时,为彰显风华宫气度胆识,陆贺允顾忆眠随陆逸然一同登上武林盟主之位,亦允许他当众向顾忆眠表明心意。不想顾忆眠不急不缓,道出一段尘封往事。
雨华宫宫主独女沈眠,自幼许配给师兄蒋子墨。然机缘巧合,遇上四处游历的凌天教少主 —— 如今的凌天教教主顾飞。顾飞对沈眠一见倾心,几经波折,终抱得美人归 —— 这却是在一场意外之后,沈眠以为蒋子墨已葬身山崖。
命运弄人,蒋子墨拼着性命爬回雨泉山时,沈眠已然怀上顾飞的孩子。恨意攻心之下,他暗中与垂涎雨泉山已久的风华宫宫主陆贺飞鸽传书,终在上一届武林大会结束之际,寻得良机,将雨华宫满门屠戮。
彼时顾飞已被沈眠退婚,悻悻离开雨泉山,却终是不死心,折返回去,目睹了整场惨剧。幸得凌天教有一灵药,能令人暂止呼吸,造成假死之象。他匆忙之中,只来得及将药喂给沈眠与刚出生的女儿,便听得脚步声渐近。权衡之下,他抱走女儿,待再度折返,儿子已然不见踪影。
顾忆眠将往事娓娓道来,全场哗然之际,她幽幽道:“世人皆以为父亲为我取名忆眠,是忘不掉他深爱过却惨遭灭门的沈眠。实则他是为铭记当年雨泉山灭门惨案,提醒我为外祖父一家报仇雪恨。而我的母亲沈眠,从未离世,她一直都在。” 说着,起身望向台下一位蒙着白纱的妇人。
那妇人回首望了一眼,众目睽睽之下揭下面纱。曾见过沈眠的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宛若见鬼一般,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
恰在此时,顾飞从天而降,携沈眠一跃上台,望着台下众人,沈眠缓缓道:“我乃沈眠。我雨华宫人惨遭灭门,真正凶手并非旁人,正是在武林盟主之位上悠然多年的陆贺!” 她伸手指向陆贺,“今日,便是拼上我与凌天教的性命,也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言罢,她飞身一跃,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长剑,直取陆贺面门!
然她终究未能杀了陆贺,只因顾飞选错了阵营。
这沈眠并非旁人,正是此前驿站的老板娘。是以安槐的人才那般轻而易举找到李逢泽等人,亦有本事当日便将平真送至他们身边 —— 凌天教,早已被安槐收买。
顾飞与沈眠忍辱负重多年,只为讨一个公道,却棋差一招,听信了安槐的谗言,遇上了李逢泽这般对手。李逢泽派去的官兵在他离去之后,将整个风华山庄团团包围,埋下满地炸药。但凡庄内有半点风吹草动,便可一把火将整个武林尽数覆灭。
顾飞素来不似传言那般险恶,自然不肯将整个武林置于如此险境。李逢泽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将凌天教众人连同司徒偃与沈眠一同关押起来。
陆逸然成了名正言顺的下一任武林盟主。武林人士虽对风华宫颇有微词,却对他这个盟主心服口服。
原本朝廷与武林井水不犯河水,燕周、北晋王权危机之际,李逢泽本无必要蹚这趟浑水。无奈安槐从中搅和,欲利用凌天教势力趁机统治北武林。如此一来,别说燕周,便是西越的武林人士亦会被他收服。正如李逢泽所言:“自古日月各司其职,若是月倾而出,夺了日晖之彩,亦是断断不可。” 此语正是担忧武林风潮撼动朝廷权柄。
是以暂时收押凌天教众人,于朝廷而言,无可厚非。
彼时,陆贺亲自出面,力证此沈眠乃是顾飞寻来的容貌相似之人,意图借机收复武林,夺取盟主之位。然江湖儿女虽性情粗豪,却非愚钝之辈。
风华宫屠杀雨华宫的罪名已然坐实,是以陆逸然上任后的第一件事,便是遣散风华宫众人,一统南北武林,将各小门小派尽数收纳,自立青华宫。其手段雷霆,令青华宫在短短数月之内声名鹊起,于江湖各大门派中独占鳌头。
卫渊至瞧着眼前判若两人的陆逸然,心中感叹之余,亦有丝丝缕缕的遗憾。当日他曾见过陆逸然与顾忆眠相处之态,纵然顾忆眠心中对风华宫恨之入骨,对陆逸然,亦是动了真心的。
见陆逸然神色未变,卫渊至轻笑一声,指了指身后的萧唯念,以及晚了一步赶来的萧唯安,道:“此二人,乃是你们青华宫拼死亦要护得周全之人。如今我将他们交予你,事成之后,还请陆兄务必完璧归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