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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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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鸽眸光愈见柔润,唇角不觉漾开一抹浅笑,宛若春风拂渌水,漾起圈圈暖意,沁人心脾。
白彩方拭泪痕,瞥见她这般情态,心下大石轰然落地,试探着问道:“小鸽子,你不怪殿下了?”
“不怪,我不怪他了。” 云鸽眸若秋水,澄澈透亮,望得白彩微微失神。待回过神来,他长舒一口气,抚胸道:“不怪便好,不怪,老奴方得心安。”
夏荷、风荷捧茶具列于石案,白瓷莹润如凝脂,泛着清浅光泽,置於花梨木茶架之上,木纹细腻,与瓷光相映,清雅可人。风荷复取云鸽平日收贮的晨露,瓦罐小巧,露水晶莹,欲要沏茶,云鸽却按其手,道:“去取前些日子殿下所赠茉莉花茶与洋甘菊来。”
风荷微怔,蹙眉问道:“殿下既回宫取青城雪芽,何不以新茗相待?”
“青城雪芽改日再品不迟,今日宜饮安神花茶。” 云鸽浅笑道,眉眼弯弯。
白彩闻言,投来感激一瞥,未及开言,云鸽已俏皮歪头,道:“白菜爷爷放心,我晓得疼他的。”
语落,阶下小五仰头 “喵” 了一声,复垂首蜷卧,毛团似雪,纹丝不动。
李逢泽归时,石案已架小炭炉,银骨炭燃得正旺,无半点烟尘。精巧白瓷壶盖受热力,“啪啪” 轻响,壶中水 “咕嘟咕嘟” 翻涌,水汽氤氲如雾,壶盖起落间,漾着几分闲雅景致。
云鸽含笑起身,步履轻移,小五亦懒洋洋起身,迷瞪瞧了二人一眼,复卧于阶前,懒怠动弹。
云鸽轻环李逢泽臂弯,扶他落座,长舒一口气道:“今日殿下安坐,本公主亲为你沏茶。”
言罢,拎起暖炉上锡壶,沸水注入白瓷茶壶,轻摇数下,倾水弃之,算是温壶。随即将李逢泽递来的青城雪芽置於竹编茶荷,以银茶匙拨少许茉莉花茶、洋甘菊入壶,抬眸望李逢泽道:“忽思花茶滋味,殿下便屈尊,陪我饮此一回吧。”
滚烫沸水缓注壶中,茶香混着花香骤然弥散,清冽甘芳。云鸽正欲倾茶入盅,不慎沸水飞溅,李逢泽反应极快,疾探手接过茶壶,抬袖一挡,飞溅水珠尽落袖间,未沾云鸽半分。
云鸽眨眸欲接壶,李逢泽已利落地倾去茶盅残水,置锡壶于案,执白瓷茶壶,壶嘴紧帖盅沿,茶水徐徐流出,涓涓细流,不溅分毫。
他推一杯至云鸽跟前,温言道:“注沸水入壶,需高提壶身,令茶叶翻滚舒展,方得真味;斟茶入盅,则需低贴杯沿,免教香气散逸。”
语气淡然,眸中却含浅笑,宛若春风拂柳,暖意融融。
云鸽抿唇道:“此理我于书中见过,只是未曾亲试。” 她垂眸凑近茶盅,轻嗅一口,眸光亮起,“好香!” 随即嘘气浅饮,齿颊留香,心中却愈觉愧疚 —— 他日理万机,自己却这般任性。
李逢泽抬手轻弹她额角,唇角微勾,“小傻妞……” 似叹似赞,“这些琐事,不必强学。” 见云鸽眸含不解,复笑道:“我会,便够了。”
云鸽晃神片刻,眼角弯弯,暖意盈怀,宛若春日暖阳裹身,熨帖至极。
春风送暖,草木清芬混着花香,漫溢含笑宫,处处皆是春和景明。
转瞬之间,一壶茶已倾尽。
云鸽起身,脚边小五 “嗖” 地窜入含笑花丛,花叶葳蕤,转瞬没了踪影。她不甚在意,牵起李逢泽手,闲雅笑道:“略觉倦怠,入殿歇息片刻如何?”
二人携手同行,日晖透过柳梢,筛下斑驳光影,将身影拉得颀长。云鸽着嫩黄绫裙,绣暗纹兰草,李逢泽一袭玄色锦袍,织银龙纹隐现,双手交握处,衣玦相缠,眉目间尽是岁月静好,和谐无间。
行至水榭,云鸽足尖踢到一颗青石,石子落水,漾开层层涟漪,圈圈扩散,打破水面平静。
李逢泽忽止步,心生慵懒,不欲再行。他环云鸽肩,柔声道:“陪我在此坐一会儿吧。” 见云鸽眸含笑意,便命人搬两张梨花木美人榻来。
含笑宫景致皆冠 “含笑” 二字,此乃含笑水榭。水榭四周悬淡青竹帘,平日卷于亭檐,晴好之日放下,隔绝尘嚣,正是读书静养佳处。
此水榭格局,与李府微澜水榭颇似,李逢泽素来偏爱。
美人榻置於水榭正中,宫女徐徐放下竹帘,帘外人影隐绰,声响不闻。李逢泽斜倚榻上,朝云鸽招手,拍了拍身侧,示意她卧来。
云鸽垂眸抿唇,指尖轻揪裙角,瞥了眼帘外隐约立着的宫女,终是摇头,在另一张榻上轻轻靠下。
水声潺潺,入耳清悦,直沁心脾。
云鸽恍惚闭目,迷迷糊糊间,觉身侧一沉,已落入温暖怀抱。熟悉薄荷清香萦绕鼻尖,云鸽弯唇往他怀中蹭了蹭,呢喃道:“真好。”
“何为好?” 李逢泽单手撑腮,侧身望怀中乖顺如猫的女子,另一只手轻捏她脸颊,语气温柔。
“样样都好。” 云鸽抿唇浅笑,心中满是安宁。
与此同时,燕周王宫卫苑宫,卫渊至手持紫砂小盏,神色郑重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紫檀木长条锦盒,递与萧唯念。
萧唯念微讶,启盒一瞧,一枚桃花玉簪映入眼帘。玉质温润如脂,雕工精巧,花瓣层层叠叠,蕊间嵌细小珍珠,栩栩如生,宛若春日枝头初绽桃花。“此乃……”
“家母曾言,遇倾心之人,便以此簪为聘,作定情信物。” 卫渊至眸含笑意,复述苏含笑昔年所言。此簪在他手中已历数载,今时方首度示人,连同深藏心底的一片真心。
萧唯念微微一笑,道:“既是赠她之物,为何交我?”
卫渊至顿了顿,道:“唯安此生珍敬者,除却你,便是萧老将军。若由你或老将军转交,便算萧家认可,唯安方能心安。老将军远在北晋,我只得舍远求近,托你转交,可好?”
言罢,萧唯念依旧清雅含笑,默然不语。
卫渊至局促轻咳一声,道:“话已至此,你好歹给个准话!”
“两情相悦,岂有不成之理。” 萧唯念将锦盒揣入怀中,道:“同往卫微宫一遭?”
卫微宫中,因云鸽离去,略显空寂。
萧唯安一身素色绫裙,坐于书案之侧,正凝神抄写经文。日晖斜照,映得她侧脸莹白透明,宛若羊脂白玉,睫毛纤长,投下淡淡阴影。她专注抄经,未觉门口立着二人。
侍女冬儿见来人,欲要行礼,被卫渊至以目制止。
卫渊至望着案前女子,眉峰渐柔,露出平日罕见的温情。他倚于门框,抄手静立,瞧她素手轻移,秀气小楷在素笺上缓缓流淌,字字端庄,宛若珠玑。
半晌,萧唯念轻叹一声,道:“待我离了燕周,你们这般扭捏耗着,终非长久之计。” 他眉梢微挑,带着几分调侃。
萧唯安闻声响,抬眸望去,正瞧见立在日晖中的卫渊至。她慌忙移开视线 —— 自那日之后,二人再未相见。她知晓李逢泽离后,燕周琐事皆由卫渊至接手,原能淡然处之,然此刻重逢,终是羞涩,不敢直视,只将目光落在萧唯念身上,轻声问道:“二哥怎会来此?”
萧唯念瞧二人扭捏模样,目光无意间扫过萧唯安脖颈,点点红痕虽已淡去大半,仍依稀可辨。他行医多年,自然知晓端详,当即侧头望卫渊至。卫渊至轻咳一声,偏头瞧向门框,神色略显窘迫。
萧唯念眉峰微蹙,须臾,轻声道:“先进殿内再说。”
三人落座,卫渊至挥手令宫女退下,率先开口道:“那日之事,是我思虑不周,行事孟浪。改日家父必亲自登门,下聘求亲,绝不敢辱没唯安。”
萧唯念端起茶盏轻抿,未及言语,萧唯安已急声道:“二哥,此事与临之无关,是我……” 话至中途,红晕漫至脖颈,声音低不可闻。
卫渊至首次听闻萧唯安这般亲昵称呼,心中大喜,先前窘迫尽消。
“我尚未置喙,你便急着护他。” 萧唯念偏头望萧唯安,悠悠道:“三妹这般偏袒,可知为兄心中滋味?”
萧唯安垂眸不语,忽闻一声轻笑,红木锦盒已递至眼前。她诧异地抬头,先瞧见萧唯念脸上调侃笑意,复侧头望卫渊至,见他眸含温柔,便伸手接过锦盒,缓缓启开,一时怔立。
“此乃何物?”
“卫家传家信物。卫伯母曾对临之说,遇倾心女子,便以此簪相赠,为卫家接纳之证。” 萧唯念冲锦盒中桃花簪努了努嘴,道:“如今,这玉簪归你了。”
千言万语涌上心头,萧唯安却不知如何言说。她望着盒中桃花簪,忽忆起云鸽曾言,卫渊至家在桃花林深处,虽只有茅檐一角,非富贵之地,却景致绝佳。每日晨起,推窗便见桃花灼灼,不笑也难。
念及此,她不禁笑出声,眸光莹莹望卫渊至。
日晖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柔光,眉梢笑意更浓。他缓缓起身,走向她,静静对望片刻,眸中柔情似水,宛若盛满星河。他轻执桃花簪,在她发间细细比划,寻得一处妥帖位置,缓缓簪入。
上好粉玉雕就的桃花,温润莹透,泛着清浅光泽,恰如春日枝头盛放的桃花,娇艳动人。“我记得你曾于帕上题诗 ——‘思君不见君,缓歌独自开樽。灯挑尽,酒半醺,如此黄昏。’” 卫渊至声音温柔深情,“彼时我愚钝,未曾察觉早已心系于你。如今幸得你原谅,今日能亲手为你簪此花簪,愿此后花不尽,月无穷,两心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