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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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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过来,我要输了?” 卫渊至勘破云鸽唇语,忍俊不禁转向李逢泽,复述道,眼底漾着几分戏谑。
李逢泽勾唇噙笑,指了指卫微宫大殿,径自抬步而入,青衫广袖随步履轻扬,自带一番风流蕴藉。
宫外,宫女们正围聚一处,指尖轻点核计丝线上银针数目,忽闻云鸽清越之声穿帘而至:“院中两竿翠竹亭亭,枝叶扶疏,将丝线尽数系于其上,随风轻扬,岂不妙哉?”
宫女们齐齐恍然低呼,脸上皆露茅塞顿开之色。李逢泽闻言轻笑,落座椅中摇开折扇,扇面墨竹疏朗,与殿外翠竹相映成趣。阶前春草萋萋,沾着晨露,晶莹剔透,风过处碧色翻涌,平添几分清润雅致。
女儿家聚集处,素来笑语喧阗,莺声燕语不绝于耳。卫渊至睹此热闹,轻叹一声幽幽道:“从前总嫌她聒噪不休,如今瞧着,她倒成了最沉静稳妥的一个。”
李逢泽偏首望去,日晖朗朗洒满庭院,云鸽言笑晏晏,指尖轻点自家穿针寥寥的丝线,絮絮而言,眉眼间满是娇俏;萧唯安恬静伫立其侧,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随其话语颔首轻嗤,眉眼间温婉娴静,宛若月下梨花,清辉脉脉。
一缕流云自天际缓缓飘过,恰遮日轮,天光骤暗,风过竹梢,簌簌作响,似低低絮语。
树荫下宫女渐散,各归其位,仅余几名太监搬来木梯,小心翼翼解下树上悬挂的穿针丝线。云鸽牵起萧唯安的手,笑语盈盈趋至秦、卫二人跟前,裙裾轻扫,带起一阵淡淡的花香。
“结果如何?” 李逢泽挑眉发问,神色闲适,指尖仍轻摇折扇。
云鸽抿唇,端起案上冷茶浅啜一口,茶水清冽润喉,眉眼弯弯道:“倒与我预料一般无二。”
萧唯安撇撇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甘却又释然:“虽为倒数第一,却也尽心竭力,未有半分懈怠,倒也无甚遗憾。” 语罢,目光瞥向云鸽指尖细密的血痕,眸中掠过一丝关切,“可需去偏殿清理伤口?”
云鸽颔首依从,随其转身去了偏殿。大殿之内,唯余秦、卫二人,气氛一时沉静。
“有何可忧?” 李逢泽漫不经心地端起云鸽方才用过的茶盏浅抿,茶香清冽回甘,“她们自身尚且不萦于怀,你我倒是瞎操心。”
卫渊至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出神,眸中神色复杂,闻言愣神片刻,方悟李逢泽所言乃二人指尖针伤,轻笑一声道:“非也,我是念及当初,自身何其愚钝,竟未能早察她一片心意。”
“事已至此,追悔无益。不如琢磨平真下一着棋如何落子,此人野心不小,不可不防。” 李逢泽缓声道,眸中含着几分深思,折扇轻叩掌心,似在筹谋。
北晋,忠良将军府。
“老爷,府外有人叩门,称是玄武将军府来人,说有要事面禀。” 小厮躬身禀报,神色恭谨,头也不敢抬。
萧于归抬眸瞧向小厮,目光沉静,沉吟片刻问道:“此乃第几日?”
“回老爷,已是第三日矣。” 小厮微抬首,飞快瞥了一眼萧于归的神色,见其未有怒色,方敢如实回话。
萧于归缓缓放下手中书册,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摩挲,沉默半晌低道:“避而不见,反惹人闲话,倒显得我萧家有何不可告人之秘。” 须臾,又沉声问道,“此番来人,仍是前两日那人?”
“正是。”
萧于归轻叹一声,挥袖道:“令其至书房见我,其余人等,不得靠近。”
未及一盏茶的功夫,一名身着墨色锦袍的男子长身玉立,缓步踏入书房,立于案前,神色从容,挑唇对萧于归微微颔首示意。
萧于归眸中讶异之色一闪而过,随即挥退小厮,亲手掩上门扉,缓声道:“玄武将军亲驾寒舍,不知有何赐教?”
来人轻笑一声,抬手抚上脸上的人皮面具,指尖微动:“萧老将军慧眼如炬,竟能识破在下伪装,安某此厢有礼了。” 说罢,佯装作揖,趁势抬手一扯,面具脱落,露出原本容貌,神采飞扬,正是安槐。
“安将军驾临,有何见教?” 萧于归起身负手而立,双眸深不见底,似能洞察人心。
窗外木棉开得正盛,簌簌落花铺满庭阶,殷红一片,宛若血染,因萧于归曾吩咐不必清扫,花瓣层层叠叠,竟积了寸许厚,风一吹,便卷起阵阵花浪,映得庭院内外皆染朱红。檐下蛛网沾着细碎的落花与晨露,随风轻晃,光影斑驳。
“若我所记无误,萧少将军生前最爱木棉,府中这满庭木棉,想来是老将军为纪念他而植?” 安槐望向窗外,目光悠远,挑眉直提萧唯知,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犬子无福见今年这般如火如荼之木棉,倒是辜负了这满庭春色,倒叫安将军见笑了。” 萧于归神色未变,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之事。
安槐佯作叹息,摇了摇头道:“萧少将军少年英雄,文武双全,可惜英年早逝,真是亲者痛,仇者快!” 言及 “仇者” 二字,刻意顿住,目光灼灼望向萧于归,似要从其脸上寻出些什么。
“亲者自然是痛,只是这仇者……” 萧于归迎上其目光,眸色沉沉,语气凝重,“北晋如今与西越、燕周交好,国泰民安,老身不知将军所指仇者是谁?莫非将军欲抗旨不遵,挑拨三国邦交?”
“平良少将军护驾有功,虽萧家军全军尽没,然其忠勇可嘉,陛下已亲口颁诏,保其少将军封号,以少将军之礼厚葬。” 萧于归缓缓道出圣旨内容,字字清晰,已然动怒,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日晖透过窗棂镂空花纹,在地上投下长长短短的影迹,宛若棋局。风过木棉枝摇,影迹散乱,变幻不定。
安槐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萧老将军为国操劳一生,鞠躬尽瘁,到头来却落得家道中落、爱子殒命的结局,不觉可悲可叹?”
萧于归松开紧握的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蹙起的眉头渐渐平复,沉声道:“依将军之见,老身该当如何?”
“天下之大,足以容得下老将军的雄心壮志。” 安槐眸色幽深,似笑非笑,语气中带着蛊惑,“将军若肯与我联手,何愁不能重振萧家声威,为令郎报仇雪恨?”
见萧于归无甚反应,安槐微微眯眼,语气带着几分威胁:“只怕有萧二少爷在,老将军难独善其身。令郎心思单纯,又身怀绝技,在这乱世之中,未必能保全自身啊。”
“将军此言何意?” 萧于归眸光一凛,沉声问道。
“老将军对二少爷关怀不足啊。” 安槐悠悠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他痴心一片,急于证明自己,被我收为己用,亦是迟早之事。”
燕周宫内,萧唯念将自御花园采撷的各色花花草草细细洗净,整齐码放在一方洁白的棉布上,动作轻柔,似怕损伤了娇嫩的花瓣。
棉布吸尽花叶上的水珠,一片片花瓣色泽鲜亮,娇嫩欲滴。他将花草分门别类,仔细夹于各本医书之中,又从旧册中取出已然干枯的花草,用浆糊细细粘于空白册页之上,排版错落有致。
须臾,取来笔墨纸砚,凝神静气,一行行娟秀工整的小楷跃然纸上,皆是对花草药性、用途的注解 —— 此乃他行医多年养成的习惯,欲将世间草木皆记录在册,以备不时之需。一旁的萧唯安见怪不怪,正静心抄写佛经,笔尖在宣纸上划过,留下墨色痕迹。她一身素色衣裙,在日晖映照下泛着淡淡的银辉,衣料上用银线绣着细密的缠枝莲暗纹,素雅精致,更衬得她气质温婉。
一室静谧,唯闻笔墨沙沙作响,伴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愈发显得清幽。窗外海棠开得正好,粉白相间的花瓣沾着晶莹的晨露,一枝横斜,探入窗内,花香幽幽,沁人心脾。
平真轻叩门扉,声音不大,却足以打破室内的宁静。他推开门,勾唇望向萧唯安,眼神中带着几分轻佻:“唯安小姐亦在此处,当真是上天眷顾我一片相思之情。”
萧唯安握笔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继续抄写佛经,仿若未闻,神色淡然。
萧唯念蹙眉回头,语气带着几分疏离:“云真少爷此话怎讲?”
平真挑眉看了眼无动于衷的萧唯安,轻笑一声,语气暧昧:“唯念兄不知?那夜宫宴,我不胜酒力,出门透气之时,恰与唯安小姐在御花园中偶遇,相谈甚欢……”
“够了。” 萧唯安猛地放下毛笔,墨汁溅出几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她起身立于平真与萧唯念之间,目光定定望来,语气冰冷,“将军找我二哥,有何要事?若无非议,还请自重。”
半晌,平真敛去脸上的高深莫测,哼笑一声,不再纠缠此事,转向萧唯念道:“唯念兄,前几日我与你提及之事,不知你可有想法?”
萧唯安诧异回头,望向萧唯念,眼中满是疑惑:“二哥?何事?” 话音未落,平真突然勾唇一笑,伸手便要去拉萧唯安的衣袖,垂眸凑近,轻嗅道:“好香,小姐身上的香气,当真醉人。”
“放开她!” 萧唯念见状,急忙伸手去抓萧唯安的手腕,欲将她护在身后,却不敌平真力道,被其轻易甩开。
“哥哥?” 云鸽自殿外踏入,视线被平真的身影挡住,仅能看到一个挺拔的背影。她好奇地探身张望,瞧见萧唯念僵硬的神色,再定睛一瞧,才看清平真正拉扯着萧唯安,顿时眸色骤变,厉声喝道:“你在做什么!”
未及云鸽有所动作,一道黑影闪过,快如闪电。萧唯安只觉一股力量袭来,旋身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抬头望去,正是卫渊至。而平真则被一股蛮力甩出去三步之远,踉跄了几下才稳住身形,狼狈不堪。
卫渊至将萧唯安护在身后,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如霜,冷声道:“再敢动她一根手指,休怪我不顾及你是云鸽兄长,对你不客气。”
平真稳住身形,双眸冷峻,寒光乍现,语气中满是威胁:“你能防我一时,岂能防我一世?信不信我即刻便去求见王上,奏请他将萧唯安赐婚于我!”
萧唯念快步步入中央,挡在萧唯安身前,眼角眉梢尽是怒意,语气坚定:“王上手再长,亦不能将北晋忠良将军的独女,随意赐人,此事绝无可能。”
平真冷哼一声,目光阴恻恻地望向云鸽,语气带着几分逼迫:“你需记清,谁才是你血浓于水的亲兄,该站在哪一边!莫要为了外人,伤了兄妹情分。” 语毕,甩袖愤然离去,殿门被其大力带起,发出 “砰” 的一声闷响。
萧唯安默默挣脱卫渊至的怀抱,移步至云鸽跟前,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声音轻柔:“你是来找我的?”
云鸽蹙眉望着她,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与关切:“你怎不知反抗?他那般无礼,你何苦隐忍?” 话一出口,蓦地忆起往日自己人事不省时,李逢泽亦曾这般问过她,心中一阵恍惚,片刻后方才回神,打趣道,“莫不是你真看上我这兄长,对他有意?”
萧唯安闻言,脸颊微微泛红,条件反射般望了卫渊至一眼,见其眸色深深,神色难辨,似有不悦,慌忙拽住云鸽的衣袖,转移话题道:“二哥,我先回卫微宫了,晚膳记得过来一同用。” 说罢,不等萧唯念回应,便拉着云鸽匆匆离去。
望着二人匆匆离去的身影,萧唯念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仍是不行?”
卫渊至亦叹口气,神色落寞:“先不提此事,徒增烦恼。你这边情形如何?平真可有异动?” 边说边以指沾水,在案上写下 “思瀚部署” 四字,目光警惕。
方才见平真轻薄萧唯安,他怒不可遏,恨不得立刻上前将其教训一顿。却也坚信萧唯安绝无二心 —— 从前她待自己的情意,真挚纯粹,旁人莫及,绝非虚假。
萧唯念瞥向窗外,此时日已西斜,晚霞染红了半边天,海棠花瓣在暮色中更显娇艳,几片花瓣随风飘落,落在窗台上。他指尖沾水,口中漫声道 “近日一直在研究新药,暂无他事”,笔下却飞快书下 “平真拉拢,等时机” 三字。
卫渊至颔首,目光落在案上萧唯安尚未抄完的佛经,宣纸上字迹娟秀,透着几分虔诚,喃喃道:“她一直抄写这些?”
萧唯念颔首,语气中带着几分怜惜:“连我都未能释怀大哥之事,她一个弱女子,亲睹那般惨烈景象,又深知事情因大哥而起,心中愧疚难安,如何能睡得安稳?” 窗外海棠花瓣轻叩窗棂,簌簌有声,似在低泣。他瞧着花朵出神半晌,续道,“在她看来,若能以抄写佛经为大哥赎罪,便是赴汤蹈火,于她亦无足惜。”
卫渊至仿若未闻,指尖轻轻抚过佛经上的字迹,目光温柔,带着几分珍视,轻声问道:“我能…… 将此物带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