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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   萧唯念淡然颔首,对云鸽道:“若无他事,云鸽小姐便先回吧。兄长后事尚未料理妥当,府中诸事繁杂,恐有招待不周之处。” 言及此处,似是忽忆起什么,转头看向夏荷,问道:“你便是云鸽小姐的侍婢?” 见夏荷敛衽点头,遂摊开掌心,露出那只翠绿色方盒,“此盒药膏你拿去,每日净手之后,取少许涂抹于小姐手背上,不出一月,伤痕自会淡去。” 目光扫过云鸽双手,补充道:“放心,必不留下疤痕。”
      最后一语,语气平淡,不辨是对云鸽所言,抑或是对夏荷叮嘱。
      萧唯念此番模样,已然恢复往日清俊端方之态。云鸽起身欲行,他却忽又开口唤住,沉默须臾,道:“不如,陪我用了午膳再走?”
      旁侧小厮闻言,皆相顾愕然,随即面露喜色,施施然转身,快步奔往厨下传膳去了。
      云鸽停住脚步,恰立在门扉透进的日晖之中,一身素白衣裳,清雅悠远,宛若月下仙姝,不染尘俗。
      萧唯念不加避讳地望过去,对云鸽浅浅一笑。那笑容温润如玉,竟与二人初遇之时一般无二。云鸽一时恍惚,仿佛又见彼时初见,那如沐春风之感,依旧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她自取一张凳子,在厅中桌旁坐定,亲手翻开两只茶盏,斟满清香茗茶,一杯置于对面,一杯搁在身前,含笑望向萧唯念。
      萧唯念亦含笑起身,从屏风上取下一件披风披在肩头,缓步踱至桌前落座。二人寻得话头,便随意攀谈起来,言谈之间,恰似当初初遇那般自在洒脱,无半分滞涩。
      云鸽在忠良将军府盘桓月余。待踏上前往燕周的马车时,她兀自恍惚,竟不知为何要这般仓促离去。
      将军府最难熬的时日已然过去,纵是就此别离,云鸽心中亦无过多牵挂。只是偌大的将军府,如今只剩萧唯念与萧唯安兄妹二人支撑,念及此处,终究难免忐忑不安。
      她将夏荷留在了将军府,细细叮嘱,令其好生陪伴在萧唯安身侧,晨昏定省,不得有违。彼时她尚不知,萧唯安一心向佛,已是矢志不渝,再难回转。
      不单是她,便是日日守在萧唯安身边的卫渊至,亦只当她是遭逢巨变,心神受创,为那五万亡魂诵经祈福,不过是一时之念。待时日流转,伤疤渐淡,自会忘却过往,变回从前那般活泼灵动的模样。
      世间之人,皆要历经成长,皆要适应这浊世的肮脏不堪,皆要拼尽全力,方能求得一线生机。
      然此种种,皆不过是他们一厢情愿的揣测罢了。
      送别之日,萧唯念与萧唯安兄妹二人立在将军府门前,眼睁睁看着云鸽与李逢泽、卫渊至一同登上马车,唯有含笑挥手作别,未再多言片语。
      云鸽心中五味杂陈,除了叮嘱二人好生奉养萧老将军、各自珍重之外,竟不知再作何叮咛。
      倒是萧唯安身后立着的晴儿与夏荷,皆对云鸽投来坚定的目光,示意她不必挂怀,府中诸事自有分寸。
      萧老将军自萧唯知过世之后,便再未踏出房门半步。他遣人送来一封口信,递与李逢泽,信中唯有八字:“万事三思,顾全情份。”
      月余相处,从最初的新奇,到后来的小心翼翼,再到竭尽所能照料府中诸人。于云鸽而言,这将军府早已不只是一处府邸,更藏着一段难以割舍的情谊,刻骨难忘。
      自登上马车,云鸽便缄口不言。任凭李逢泽与卫渊至闲谈,她始终一言不发,全然不似往日那般活泼跳脱。
      卫渊至心中诧异,又见李逢泽面色沉凝,便知趣地不再多问,乖乖闭了嘴。
      一时间,车厢之内,唯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轱辘声,及车夫驾车的吆喝声,余下便是一片死寂,静得能闻呼吸之声。
      马车行得甚疾,一路飞驰,尘土飞扬。云鸽望向窗外,只见沿途风景呼啸而过,模糊不清。冷风拂面,倒让她神志愈发清明。
      她心中实则了然,那被安槐部下活活射死的五万将士,本非寻常百姓。他们生于世,便是为了保家卫国,维护当朝皇权。虽则原地待命,任由飞箭穿身,却死得坦然。只因萧唯知毫无城府,急于证明自身,最终葬身宫门之外,远比被安槐这等奸佞之徒利用,死于自己所保卫的皇权之下,更为死得其所。纵是如此,云鸽心中的压抑之情,始终难以释怀。这股郁气无处宣泄,便只能发泄在与自己最为亲近之人身上。
      李逢泽自然洞悉她的心思,是以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解释,只默默陪伴在侧,不离不弃。
      一路寂寂无言,马车终于停在了一处驿站之外。
      卫渊至抢先一步,从这低至冰点的车厢中跳下。紧接着,李逢泽探出头来,目光扫视四周,见并无可疑之人,方才跃下车,伸出手,稳稳将云鸽接了下来。
      他们二人,素来有这般好处。纵是偶有嫌隙,闹些别扭,亦绝不会在这等琐碎小事上,彼此为难。
      云鸽默不作声,走在卫渊至与李逢泽中间。二人不时环顾四周,神色谨慎,戒备森严,那模样竟让驿站的小二都不敢轻易上前搭话。
      三人环顾驿站一周,最终选了个角落坐下。这角落本就昏暗,三人却也不甚在意,招呼小二道:“上几样小菜,三碗牛肉面,劳烦快些。”
      小二应了一声 “得嘞”,刚要转身离去,却被李逢泽叫住:“再备两间上房,先行打理妥当。”
      小二离去之后,卫渊至面色一沉,道:“两间上房?你欲如何安排住宿?”
      李逢泽瞥了他一眼,尚未开口,便听云鸽接口道:“自然是我与他同住一间,不然你以为如何?”
      此时,茶水已然端上,茶香袅袅,弥漫在空气中,沁人心脾。
      李逢泽垂眸一笑,取出随身银针,探了探茶水,确认无碍,方倒出一杯,递至云鸽面前,温言道:“吹了一路的风,快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卫渊至接过李逢泽递来的茶壶,自斟自饮,慢悠悠品了起来。李逢泽的强硬手段,在云鸽面前素来无用。一时间,他亦不知该如何缓和二人之间的气氛,只得静静守在她身边,片刻不离。
      卫渊至也识趣地不再多言,免得无端惹祸上身。
      这驿站之中,人来人往,颇为热闹,一派江湖景象。小二不时迎来送往,其间多有看起来像是江湖侠客之人,或腰佩长剑,或身负行囊,神色各异。云鸽望着这些人,见他们洒脱不羁,快意恩仇,心中不禁生出几分羡慕之意。
      不时亦有旁人,将好奇的目光投向他们。虽则身处角落暗处,云鸽一身浅色衣衫,容貌清丽,终究还是引人注目。
      邻桌几人低声闲谈,话语断断续续传入耳中:“你们听说了吗?今年的武林大会,凌天教也要派人前来。”
      “什么?凌天教?那岂不是……”
      “正是!不知风华宫的人会如何应对,这新仇旧恨交织,此番见面,定然有热闹可看!”
      “喂!你们在此胡言乱语些什么!” 一名身着红衣的女子突然起身,声色俱厉道:“你们是虎头帮的人吧?亏你们还自命江湖人士,整日里只想着看他人热闹,算什么英雄好汉!” 这女子面上蒙着一层面纱,看不清容貌,唯有一双眼眸,凌厉逼人,宛如寒星。
      “臭娘们儿!我们聊我们的,与你何干!” 先前闲谈的几人中,一名身材高大壮硕的汉子站起身来,撸起袖子,一副蓄势待发、欲要动手的模样,气势汹汹。
      小二见状,连忙上前劝解,口中连连说道:“好汉息怒,姑娘熄熄火,有话好好说,莫要伤了和气,误了生意。”
      岂料那壮汉见有人劝解,愈发得意猖狂,摆出一副 “看老子如何教训你” 的架势,从人群中挤了出去,怒目圆睁地站在红衣女子面前。他刚一抬手,欲要发作,便听 “嗷” 的一声惨叫,整个人踉跄着后退数步,险些跌倒。
      红衣女子神色清冷,静立原地,不为所动。须臾,目光扫视一周,最终落在云鸽他们桌旁。
      云鸽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一名身着墨衣的男子,气定神闲地端起茶杯,冲红衣女子遥遥一举,唇角微勾,眸中带着几分笑意,似有戏谑之意。
      女子口中嘟囔了一句什么,云鸽未曾听清,却见李逢泽与卫渊至皆忍俊不禁,低笑起来。
      他二人皆是习武之人,耳力远胜云鸽,自然听清了女子所言。云鸽心中好奇,终于开口问道:“她方才说的什么?”
      卫渊至见李逢泽不语,抿了一口茶,道:“她说‘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见云鸽面色微变,连忙补充道:“是那姑娘所言,她说隔壁桌那位公子,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云鸽依旧面色不虞,却听邻桌男子一声轻笑,清朗悦耳。
      三人不约而同地转头,望向那名墨衣男子。男子微微一笑,眸中带着些许戏谑,看向卫渊至道:“看来你我二人,境遇竟是一般无二。”
      卫渊至一愣,随即明白他所指何事,连忙道:“不一样,她是我的……” 顿了顿,改口道:“是我弟妹。”
      李逢泽亦对墨衣男子拱手一笑,道:“实则你我二人,境遇才是全然相同。”
      说话之间,红衣女子已然夺门而出,身姿矫健。墨衣男子对着他们无奈一笑,道了声 “后会有期”,便也起身离去,步履从容。
      李逢泽与卫渊至亦拱手还礼,齐声道:“后会有期。”
      云鸽仍是一副迁怒于卫渊至的模样。卫渊至无奈,扶额道:“姑奶奶,我到底是如何得罪你了?” 话音刚落,便见李逢泽放下手中茶杯,淡淡道:“你先前未曾好好待萧唯安,事后亦未曾好生安慰于她,此番境遇,着实活该。”
      “喂!你们倒是讲讲道理!” 卫渊至彻底按捺不住,气道:“我与她本无瓜葛,凭什么就要对她另眼相看,好生相待!”
      云鸽亦将手中茶杯重重搁在桌上,沉声道:“什么关系?你与她是什么关系,你自己心中难道不清楚!凭什么好处都让你占尽了,你却始终不肯承认!” 不等卫渊至反驳,又继续说道:“退一万步讲,纵使你二人当真毫无关系,你在将军府叨扰多日,身为客人,难道不应该好好对待主人家吗!”
      卫渊至刚要开口辩解,云鸽却抬手止住他,道:“你不必与我解释,便是解释了,我也不会信。我并非唯安,没有她那般隐忍,亦不会只寄希望于佛祖,求得一丝慰藉!”
      卫渊至咽了口唾沫,侧过头看向李逢泽,半晌,才憋出一句话:“她当真是云鸽?” 话音未落,便听得小二那尖锐的吆喝声传来:“三碗牛肉面,来咯!”
      李逢泽轻笑着摇了摇头。云鸽瞥了他一眼,亦不再多言。
      想当初,从湖中阁将云鸽带出之时,她尚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天真烂漫。短短半年时光,李逢泽教给她的诸多道理,远不及生活带给她的磨砺深刻。
      这般蜕变中的云鸽,着实令他惊艳。
      那个对世间万物皆充满好奇、以纯粹之心面对世界的云鸽;那个因身世不明而满心迷茫的云鸽;那个懂得照料他人、心怀感恩的云鸽…… 他犹记某夜,月色无垠,银辉洒满沄坊之上,云鸽望着深蓝天际,曾对他说道:“我觉得,纵使命运多舛,身为女子,亦要独立自强,不可轻易认输。”
      三人皆默然无语,各自低头吃着面前的牛肉面,心中却是思绪万千,百感交集。
      忽听得 “哐当” 一声,一把长剑重重搁在了邻桌桌角,震得杯盏微微晃动。
      李逢泽本能地伸手护住云鸽,摆出戒备姿态,目光锐利如鹰。卫渊至亦霍然起身,挡在二人身前,神色凝重。
      “平真。” 看清来人面容之际,云鸽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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