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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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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清暖阁出来,行至水畔,李逢泽恰与自初墨园而来的萧唯念相遇。
彼时微风拂拂,木棉花枝轻摇,飒飒作响。萧唯念神色淡然,微微颔首,唤了声 “殿下”。
李逢泽负手徐行,见是萧唯念,唇角微挑,问道:“萧大人,这是要往司医阁去?” 见萧唯念点头,续道:“我亦要入宫,正好同行。”
萧唯念淡淡一笑,日晖之下,二人皆丰神俊逸,气度不凡。“殿下似有话要对在下说?”
“萧大人果然通透。” 李逢泽踱着方步,玄色衣袍映着日光,光影落在萧唯念脸上。萧唯念神色自若,落后半步相随,道:“殿下有话不妨明说,若力所能及,在下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既如此,我便直言了。云鸽身份特殊,这一点,萧大人想必知晓。”
“此事,殿下不必多言,在下心中有数。”
“甚好,我向来喜与明白人打交道。”
二人一路穿行沁洲街巷,再不提云鸽之事,只谈天说地,论古谈今,倒也尽兴。
“李公子?”
二人齐齐回首,却见风月楼下,一众姑娘皆面带红晕,唯有一人款步上前,敛衽福身,柔声道:“李公子许久未曾登门了。云娘今日在此偶遇公子,想来亦是上天垂怜。”
萧唯念目光淡然扫过那自称云娘的女子,见她轻妆淡抹,难掩美艳之姿,一袭红衣衬得容色愈发娇艳,发髻低挽,眉眼间带着楚楚可怜之态,端的是千种风情。他不着痕迹地瞥了眼李逢泽,却见他唇角噙笑,一副 “你且说来” 的模样。
长久的沉默让那女子渐生不安,她抬眸望了望二人,见并无反感之意,便又续道:“自那日得见李公子,云娘夜夜难寐,日夜惦念。公子,你可曾忆起过云娘?”
她素来信眼见为实,却不知眼前二人皆是历经风云、处变不惊之辈。面上未收笑容,未必心中仍在笑。见二人依旧不语,云娘又上前半步,香风袭人。李逢泽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淡淡道:“在下数日之前,确曾来过这风月楼,只是不知……” 见云娘满怀期待地抬眸望他,便又问道:“姑娘便是云娘?那日也在席间?”
云娘脸色微微一白,却仍强撑着道:“正是小女子,那日便是小女子服侍公子。” 那楚楚可怜之态,竟让萧唯念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怒火,脱口而出:“身份特殊?莫非与这等女子一般?”
李逢泽眼风一扫,未置可否,转而看向云娘,速战速决道:“原来是你,那位倒酒的姑娘?承蒙姑娘惦念,只是在下愚钝,竟未将姑娘记在心上。姑娘请自便吧。萧兄,我们走?”
萧唯念轻 “哼” 一声,转身迈步前行。
又行出一段,离风月楼远了些,李逢泽才开口道:“关心则乱?倒是有趣。只是萧兄应知,在外办事,些许应酬在所难免。” 语气平淡,却已是难得的解释。若非萧唯念与云鸽如今朝夕相处,他怕是连这几句也懒得多说。
萧唯念默然不语,李逢泽又轻声道:“我秦思瀚,此生得一云鸽,足矣。”
街市熙熙攘攘,人声不绝。萧唯念一怔,将这话听得真切。须臾,他紧走几步,追上前去,自始至终,未再多言一句。
司医阁内,萧唯念向几位同僚颔首示意,尚未落座,便有太监传旨,言皇后娘娘请萧太医往寿永宫诊脉。
一路上,萧唯念心中千回百转,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却未料到,皇后屏退左右之后,开口第一句话便是:“听闻你府中近日来了位客人?”
萧唯念垂首微笑,回道:“西越太子殿下今晨确在将军府用过早膳。”
“你可知晓,我说的并非他。” 皇后目光灼灼地盯着萧唯念,嘴角虽扬,眼眸中却无半分暖意。
萧唯念收回诊脉的手,道:“皇后娘娘凤体康健,只是略有血气不足。臣这便开一方子,烦请风荷姑娘随臣往司医阁取药。”
“大胆!” 皇后猛地坐起身来,眼中威严毕露,震慑人心。
萧唯念双膝跪地,头颅低垂,身形却稳如泰山。
“莫以为有萧老将军撑腰,本宫便奈何不得你!你需谨记,本宫乃是一国皇后,母仪天下!”
“臣不敢。”
“不敢?你倒是过谦了。如今本宫问你,乃是给忠良将军府几分薄面。你若执意要拂了这面子,本宫亦无可奈何。”
半盏茶的功夫,萧唯念心中念头百转。云鸽曾被玄武将军软禁,翻墙而出时身受重伤。可即便如此,他仍想不通皇后为何会问及云鸽。
然事已至此,由不得他细想,必须回话。“臣方才糊涂了,皇后娘娘所指的是……” 他缓缓抬首,见皇后眼神淡漠,却难掩一丝期待。
被玄武将军软禁,皇后这般关切,又是李逢泽的心上人,卫渊至对她亦是紧张有加,再加之先前种种传闻…… 电光火石之间,萧唯念心中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测。若这猜测属实,皇后定然不会不利于云鸽。念及此,萧唯念续道:“是云鸽?她确在萧府,且伤势颇重。”
“受伤?究竟是怎么回事?” 皇后急切追问。
猜测已然印证了大半,萧唯念定了定神,道:“府中人是在玄武将军府附近偶遇她的,彼时她伤痕累累,狼狈不堪。府中之人不忍见一个姑娘家如此凄惨,便将她带回府中,交由臣医治。”
榻上的皇后看似神色淡然,手指却不自觉地攥成了拳。萧唯念虽垂着头,目光却落在榻前丝绸的褶皱上,缓缓道:“伤势虽无性命之忧,却遍布全身,双手更是被尖锐石子贯穿,伤口至今未能痊愈,怕是…… 会留下疤痕。”
皇后与玄武将军过往甚密,若自己的猜测无误,让皇后知晓云鸽在安槐手中受了这般苦楚,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至少能让他们心生嫌隙,李逢泽行事亦可顺遂些。
长久的沉默,久到萧唯念双膝渐感麻木,才听得皇后沙哑的嗓音道:“你先下去吧,今日之事,本宫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晓。”
萧唯念起身,缓缓退出宫殿,倚着宫墙,轻轻舒了一口气。
他本是最不愿卷入这朝堂纷争之人,如今却立在这长长的宫道之上,无声无息。心中依旧无贪无欲,却再也做不到无牵无念。
“唯念?” 一道沉稳的声音将萧唯念从思绪中唤醒。他回头望去,只见萧唯知稳健地朝他走来,问道:“听闻你方才去给皇后娘娘诊脉了?”
萧唯念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大哥消息倒是灵通。”
“皇后寻你,问了些什么?” 萧唯知并未在意他语气中的讥讽,依旧问道。
“大哥应知,这皇宫之中,唯有一人有资格知晓所有之事。” 萧唯念理了理衣袖,握住身侧医箱的把手,“望大哥谨记尊卑有序,谨言慎行。”
兄弟二人的身影在日晖下拉得颀长,蓝天白云之下,风云变幻,唯有那砖红色的宫墙,屹立不倒。
忠良将军府,清暖阁内。
春日迟迟,最易引人犯困。
未时已过,云鸽午睡醒来,换了一身衣裳,与晴儿一同将书案搬到院中。铺好宣纸,提笔落墨,远山苍树,已然跃然纸上。
萧唯安与卫渊至散步至清暖阁时,见到的便是这般光景:青藤遮日,光影斑驳。身着莹白色罗裙的姑娘立在日光之下,微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却浑然不觉,唇角噙笑,眉眼间皆是恬淡安然之意。
一瞬间,卫渊至想起初次见到云鸽时,她也时常露出这般神情。原以为是因李逢泽在侧,她才这般自在。今日一见方知,或许正是这般恬淡安然的模样,才吸引了向来眼高于顶、视女子如无物的李逢泽。
萧唯安性子急躁,猛地冲上前去,惊得云鸽手一抖,一滴墨汁滴落宣纸上,好好一幅山水画,竟就此毁了。
云鸽倒不甚在意,萧唯安却大呼小叫起来,一边懊恼地捶着自己的头,一边欲言又止,想道歉却不知如何开口。
这大呼小叫之声,引得刚踏入院门的萧唯念侧目。他将手中之物交给迎面而来的晴儿,低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萧兄回来了?” 卫渊至踱步至他身旁,笑道:“云鸽姑娘作画,被这丫头不慎搅了,正别扭着呢。”
“作画?” 萧唯念挑了挑眉,“我去瞧瞧。” 行至云鸽身边,他定睛一看,不由得吃了一惊。画中山峦绵延,近处松柏苍劲,笔法老练,竟不似这般年纪的姑娘所能画出。
不过是一个墨点罢了,萧唯念清了清嗓子,道:“好了,莫要喧哗了。” 一句话,便让萧唯安安静了下来。
他接过云鸽手中的毛笔,寥寥数笔,那不大不小的墨点,竟被他勾勒成了一只停在林间休憩的鸟儿,栩栩如生。萧唯安眼前一亮,别扭地说道:“你看,多亏了我,倒让你的画添了几分生气。”
云鸽抿唇一笑,未置可否。却见萧唯安几步奔到卫渊至跟前,拽着他的衣袖道:“快瞧瞧,二哥与我一同画的鸟儿,何等灵巧!”
萧唯念伸手搭在云鸽的手腕上,指尖触到微凉的肌肤,不由得皱了皱眉,道:“红枣小米粥仍需每日饮用,不可间断。晴儿,取件披风来。”
云鸽浑不在意,在画旁署上自己的名字,又将笔递给萧唯念,笑眯眯地望着他。
萧唯念接过笔,亦在一旁署上姓名,轻声道:“春日风凉,在外停留,切记披上披风,莫要着了凉。” 话音刚落,晴儿已将披风取来,为云鸽披上。他望着宣纸上并排的两个名字,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