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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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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好眠,翌日天明,云鸽在檐下雀鸣中苏醒,唇角犹带甜甜的笑意。
先前只道自己辗转多处,唯有湖中阁最为习惯,未料人心随境转,如今最惬意的,竟是清晨醒来时,窗边那阵清越的鸟啼。
念及李逢泽的伤势,云鸽醒来梳洗毕,便第一时间赶往他的居所。
甫一见李逢泽,云鸽便急切问道:“伤可好些了?需不需要我帮你换药?”
白彩早已将换药之物备妥端来,见云鸽进门,便连忙嚷嚷道:“哎呦,姑娘醒得倒准时!快快快,给殿下换了药,早好一日便少受一日罪。”
云鸽笑嘻嘻地接过药盘,回身时,李逢泽已自行褪去上衣,露出白皙却精壮的上身。云鸽抿了抿唇,正欲低头,白彩已抢先上前,一圈一圈拆着包扎的丝带。
云鸽定了定神,将药盘搁在床沿,半蹲下身。
包扎带褪去,一道狰狞的伤口赫然显露,哪里是李逢泽轻描淡写所说的 “无碍”。伤口已然结痂,云鸽情难自禁,伸手便要抚上,惊得白彩急忙捂脸低头,嘴里念叨着 “要死了要死了”,念罢方觉失言,又慌忙紧紧捂住嘴。
云鸽心中满是愧疚,不再抬头,只轻柔地将先前的药渍擦拭干净,再用指腹慢慢将新药匀匀涂抹,而后静待白彩缠上干净的包扎带。
诸事妥当,李逢泽慢悠悠地穿上衣裳。半晌,云鸽才轻声问道:“还疼吗?”
“嗯,颇疼。” 他装模作样地抚了抚胸口,示意云鸽近前摸摸。
这般明晃晃的占便宜,云鸽抬手推了他一把,轻声啐道:“下流……”
李逢泽早已盘算周全,此番回忠良将军府,自当走正门而入。
行至悬挂 “忠良将军府” 五个鎏金大字的正门牌匾下,恰逢小厮启门。那小厮见门口并肩而立的云鸽与李逢泽,先是一愣,随即连忙迎上前来。
“殿下,云鸽小姐。” 说罢,似是有些懵懂,摇了摇头,“小的这就去回禀老爷,二位请进府。” 一边说着,心里兀自嘀咕,怎的这个时辰,二人竟从外头一同而来。
云鸽伸手欲拦,却被李逢泽抢先一步道:“有劳了。”
当着小厮的面,云鸽不便质问,只得拿眼瞪他,却被李逢泽轻飘飘忽略。云鸽无奈,只得悻悻地落后他半步,耷拉着脑袋,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这模样落在旁人眼中,却是另一番光景。李逢泽见沿途丫鬟小厮皆交头接耳,索性牵起云鸽的手,大大方方宣告:“这便是我的人。”
这原也是他今日造访将军府的用意之一,不过是将声势铺得更盛些罢了。
一顿寻常早膳,经李逢泽这么一闹,竟俨然有了朝会的架势。一张八仙桌旁,萧老将军、萧唯知、萧唯念、萧唯安,再加上李逢泽、卫渊至与云鸽,七人围坐。席间唯李逢泽与萧唯知侃侃而谈,二人皆是学识渊博、风趣幽默之辈,又有萧唯念与卫渊至不时插话发表见解,一时座上一派安宁祥和。
萧唯安不时给卫渊至添菜加汤,当着众人的面,卫渊至不便推辞,只得听之任之。最后还是萧唯念开口打趣:“你想把临之兄喂成何种模样?” 她这才讪讪地停了手。
聊至兴头上,李逢泽还不忘时不时示意云鸽哪道菜可口,动作虽小,却被在场之人尽收眼底。
只见卫渊至轻笑着摇了摇头,惹得萧唯安连忙追问他笑些什么。
卫渊至只得含糊糊弄,只说想起初遇李逢泽与云鸽时的场景,别无他意。未料这一来,反倒勾得萧唯安兴致更浓。
磨不过她的纠缠,卫渊至只得将在沄坊偶遇李逢泽与云鸽的情形娓娓道来,末了,还添了一句:“素来不近女色的西越太子殿下,竟突然对一女扮男装的姑娘上了心。我本还想试探一番,刺激刺激他,后来……”
“后来如何?后来怎样了?” 萧唯安听得入了迷,急切追问道。
“无甚后来。他那眼神,竟似要吃人一般,我哪里还敢有什么后来。” 卫渊至呷了一口汤,目光扫过萧唯念,见他嘴角微微扬起,眼眸里却无半分笑意。
“不过话说回来,” 萧唯念看向斜对面的云鸽与李逢泽,“二位是何时相识的?”
云鸽大大咧咧地说道:“其实我是他的救命恩人!” 话音落下,却似石沉大海,未有半点回应。
众人皆觉这话好笑,却只得努力憋着,齐刷刷看向李逢泽。
他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袖,缓缓道:“早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便知晓她了,只是她不知晓我罢了。”
一句话让满座之人愈发好奇,只是任凭众人如何追问,他也只是高深莫测地笑笑,转而岔开话题:“萧老将军、卫伯父与我皇阿玛,当年亦是生死之交,这般情形,竟与咱们如出一辙。可见缘分二字,当真玄妙。”
久未多言的萧于归望着虚空之处,微微颔首而笑。须臾,道:“当年我们亦是这般光景。那时你们的萧伯母尚在,还有卫玄、含儿,呵,还有容筠。”
西越皇帝姓秦名容筠,放眼天下,怕是也只有这几人,能毫无顾忌地直呼其名。
萧于归久久沉默,似是陷入了难忘的回忆。半晌,才继续说道:“最后一次相见,仍是在那间茶楼。不知有生之年,还能否再聚一次。”
萧唯安低声问道:“爹爹,您是不是又想起娘亲了?前几日我还梦见娘亲,她让我好好听爹爹的话,莫要惹爹爹生气。”
萧于归轻叹一声,微笑道:“如今想起你娘亲,想起当年我们几人意气风发、并肩作战的模样,便觉庆幸。这一生,知己爱人皆得,老天待我不薄。” 他环视周遭几个小辈,续道:“只盼你们几个能团结友爱,为国家、为苍生鞠躬尽瘁。” 语罢,眼风不动声色地扫过萧唯知。
早膳过后,众人各自回返居所。
一如往常,萧唯安缠着卫渊至不放。
云鸽与萧唯念顺路,便搭话道:“昨日未曾给萧二少爷送粥,不知二少爷晚膳用的是什么?”
被落在后面的李逢泽虽心有不悦,却依旧满面笑意地紧走两步,打岔道:“自己睡时沉得似古井一般,如今倒还记挂着给萧二少爷送宵夜,真是难为你了。”
云鸽的话被打断,注意力顿时被吸引过去,转头便问:“你怎的还未走?”
听了云鸽的问话,李逢泽眉头微蹙,眼眸深了深,慢条斯理地回道:“不把你送回清暖阁,我怎生安心?”
恰逢行至岔路口,萧唯念冲二人拱手道:“在下先回初墨园,晚些时候再过来给云鸽小姐把脉,殿下请自便。” 语罢,微微垂首,不等二人回应,便转身离去。
云鸽喊了两声,见萧唯念未曾回头,只得作罢,冲李逢泽撇了撇嘴道:“他这人性情沉静,最是不爱多言。”
回到清暖阁,晴儿免不了一番埋怨。云鸽素来无甚尊卑之念,无论是在湖中阁与风荷相处,在李府同丫鬟们相待,还是在这清暖阁与晴儿相伴,向来都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时日一久,晴儿也不把云鸽当外人,时常有话便说。
昨夜云鸽无故离府,未曾告知晴儿一声。今日一早,晴儿端来洗漱之水,才发现阁内空无一人。尚未来得及禀报,便听闻几个丫鬟私下议论,知晓云鸽与李逢泽一同回了府,这才放下心来。
云鸽自知理亏,也不辩解,任由晴儿数落。她一边学着晴儿的语气附和,一边冲紧随其后的李逢泽扮了个鬼脸,却未如预想中那般见到他的笑脸。
听了片刻,李逢泽轻咳一声。晴儿一惊,连忙放下手中活计,回身请安,低着头不再多言。
李逢泽落了座,云鸽麻利地为他斟上一杯热茶,面带讨好地冲他笑了笑,这才引得他轻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