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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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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卫渊至摇了摇头,笑道:“云鸽姑娘,在将军府叨扰多日,何不将此画赠予萧兄,权作谢礼?”
“谢礼?” 萧唯安接口道,“那你亦是寄居将军府,莫非也要送我些什么谢礼不成?哎呀,你这般说,倒让我不好意思了。” 见卫渊至欲言又止,她退后两步,冲他摆了摆手,“先莫要告知我你要送什么,我此刻还不想知晓。” 未等卫渊至回应,便掉头跑到萧唯念身边,不好意思地缩到他身后。
萧唯念深深地看了卫渊至一眼,那目光里,不知是为云鸽的画作,还是为三妹这番言语。
正是春光正好,自清暖阁出来,萧唯安便扭扭捏捏地向卫渊至讨要谢礼。此事原是她先起的头,卫渊至长叹一声,道:“你且随我往街上逛逛,瞧中什么便自取,账目皆由我来结。”
“啊?” 萧唯安茫然望他,嘟囔道:“竟无事先备好的?” 见卫渊至不再作答,她轻轻抿了抿唇,随即扯出一副笑脸:“好啊好啊,我来选,你付钱!”
萧唯念摇了摇头,对卫渊至道:“我先回初墨园,三妹便劳烦卫兄多费心照看。” 语罢,投过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沁洲大街之上,一位身着石青色锦袍的公子身后,跟着一位穿妃色罗裙的姑娘。姑娘发髻高梳,仅插一根翡翠簪子,发式干净利落,显得伶俐俏爽。
萧唯安左顾右盼,街上诸多精巧小物件,皆让她爱不释手。然每次卫渊至问她是否要买下时,她都笑嘻嘻地摇头,只说再瞧瞧。
逛遍整条长街,卫渊至脸上微微露出不耐之色,恰在此时,见萧唯安伸手拿起一个琉璃圆盒。那圆盒之上,一只蝴蝶展翅欲飞,栩栩如生,似要破空而去。
萧唯安捧着圆盒,爱不释手,唇角不自觉地漾起笑意。夕阳斜照大街,金色霞光将她笼罩其中,姣好的侧脸近乎不真实。卫渊至喉结不自觉地滚动,眸光被牢牢吸引,竟移不开半分。
“我可否要这个?” 萧唯安抬眸望他,眼眸里的光辉,璀璨夺目。
卫渊至轻咳一声,道:“自然可以。” 说罢,递银子给小贩,只觉浑身不自在起来。
云鸽伤势渐愈,也觉府中待得闷了,便让晴儿陪着,往花园里转转。
忠良将军府的花园,原是由萧老夫人打理。萧老夫人本是北晋二公主,名唤风灵素,曾是名医安清芝的入室弟子。未嫁与萧于归之前,她悬壶济世,还曾研制出当年仓拓投毒引发瘟疫的药方,功德无量。
因是老夫人亲力打点,园中生有许多珍稀药材。
云鸽在晴儿陪同下,逐株药材细细观瞧,从颜色、形状到气味、叶脉,无一不察,倒也认识了许多先前只在花草图谱上见过的药材,当真大开眼界。
行至水岸之畔,她的目光被岸边丛生的小苗吸引,踮着脚尖踏过泥泞之路,蹲下身仔细端详。
“哎呦小姐,此处尽是泥污,若是沾了一身,待会儿又要受潮气侵袭了。” 晴儿连忙上前,欲将云鸽扶起。
“这是草类么?” 云鸽全然未将晴儿的话放在心上,抬眸笑吟吟地问道。
莹白色的罗裙在夕阳下泛着点点金光,水上波光粼粼,水边姑娘笑意盈盈的模样,让恰巧路过的萧唯念不自觉地弯了唇角。
他走近几步,见云鸽指着水岸边的小苗,便开口道:“此乃水苏。”
“水苏?” 云鸽抬头,见是萧唯念越走越近,恍然道:“哦,原是水苏!我怎的未曾想起。” 语罢,伸手摸了摸小苗,起身之时,裙摆上已沾了不少泥点。
“姑娘也识得水苏?” 萧唯念挑了挑眉,略感诧异。
一阵清风拂过,吹落云鸽额间的碎发。
“啊,好凉爽。” 云鸽抬手抹了抹额头,一道泥印顿时留在额上。
萧唯念忍俊不禁,上前一步,将她散落的发丝别在耳后,又鬼使神差地伸手拭去她额间的泥印。笑意仍在他嘴角停留,却让云鸽怔在原地,一时失神。
她侧身避开,再次蹲下,假装查验小苗,轻声道:“水苏之名,我是知晓的。书上言,水苏随处可见,多生于水岸之畔。只是将军府中多是珍稀药材,我才未往这寻常草木上想。”
萧唯念负手而立,轻笑道:“寻常人家,哪里用得起那般珍稀药材。水苏虽普通,却可入药,且易于生长,这般药材,才是能救苦救难、惠及万民的好物。”
闻听萧唯念此言,云鸽禁不住抬头望他。
他身着白色衣袍,发丝高束,在微风中隐隐飘动,身姿挺拔,气度清雅。
“有萧二少爷这般仁心之人,当真是北晋之福。” 云鸽脱口而出。
却见萧唯念摇头笑了笑,道:“在下并无甚过人之处,不过是尽一己绵薄之力,救死扶伤罢了。似殿下那般天纵奇才,方能真正救万民于水火,泽被天下。”
“他呀。” 云鸽抿唇一笑,眼眸里盛满笑意,“能护佑天下苍生,原也是他的心愿。”
云鸽心中似有所觉,却未多言。
她依旧每日晚膳过后,亲手熬制红枣小米粥,只是再也不曾亲自送去初墨园。她的身体也渐渐调理妥当,即便同处忠良将军府,也甚少再与萧唯念相遇。
光阴辗转,倏忽月余。这一日,忠良将军府内,格外热闹。
一大早,一辆金色马车便停在了将军府门前。车帘半掩,一只素手将其完全掀开,露出一位身着锦衣绫罗的姑娘。姑娘明眸微扬,妆容精致,却难掩眉间唇角的跋扈之气。她将手搭在丫鬟手中,小心翼翼地从马车上迈下。
锦衣姑娘立在府前,丫鬟快步上前,叩开将军府大门,对开门的小厮道:“快去通传你家老爷,就说倾城公主驾临。”
“什么?!倾城公主?!” 萧唯安听闻小厮通传,皱起眉头,“她来府中做甚!” 一边说,一边转身就跑。
彼时,萧于归与萧唯知皆已奉召入宫,刚从司医阁回来的萧唯念,朝服都未来得及更换,便急匆匆地赶去前院迎接倾城公主大驾。
这倾城公主,姓风名锦,乃是北晋皇上唯一的公主,排行第六。自小便对萧家二少爷萧唯念心生倾慕,情根深种。
只是她这份倾慕,却惹得萧家三小姐萧唯安满心不忿,许久都未能释怀。如今一听到 “倾城公主” 四字,她第一反应便是 “跟自己抢东西的人来了”。
说起来,每位姑娘对自家兄长,或多或少都有些依赖。萧唯知自幼便喜好舞刀弄枪,性子刚直,与萧唯安玩不到一处。反倒是萧唯念,文质彬彬,时常待在书房看书,性情温和,因而萧唯安自幼便常与他亲近,形影不离。
这般情形,一直持续到萧唯念被召入宫,做了太子殿下的伴读。家中骤然没了二哥的身影,萧唯安很是伤心寂寞了一阵子。
她央求了母亲许久,风灵素才应允带她入宫转转,盼着能偶遇兄长。未曾想,当她欢天喜地地赶往荷花池边寻兄时,却撞见风为锦缠着萧唯念。那风为锦一脸骄纵,对萧唯念颐指气使,动辄发号施令。
论起辈分,风灵素是风为锦的二姑母,故而风为锦还需唤萧唯念一声表哥。
萧唯安走近之时,恰好听到风为锦对着自己的二哥撒娇道:“好哥哥,你下次回将军府,便带我一同回去,好不好嘛?”
萧唯安顿时怒从中来。
她恶向胆边生,快步上前,便要将风为锦推入河中。谁知手刚伸出一半,便被萧唯念察觉。他心中一惊,急忙将风为锦大力甩到一旁,自己反倒被三妹推落水中。
萧唯安当场呆在原地。
她恶狠狠地瞪向风为锦,却见她 “哇” 的一声哭了出来。
萧唯安只觉自己满心委屈,好不冤枉。
自此之后,她与风为锦便成了水火不容的冤家。
清暖阁内,萧唯安一脚踹开虚掩的房门,急声道:“云鸽,快随我走,家中来了坏人!”
云鸽放下手中的册子,料想这忠良将军府,断然无人敢擅闯生事,便喝了口晴儿递来的茶水,问道:“却是何人这般大胆?”
萧唯安无暇作答,只指着云鸽身上的藕荷色衣裙道:“你这衣裳是什么颜色!速速换掉!晴儿,快给云鸽小姐找件鲜艳些的衣物,越快越好!”
晴儿撇了撇嘴,从衣柜中翻找许久,才从最底层取出一套流彩暗花云锦裙。
云鸽不情愿地走到屏风之后,任由晴儿帮她换上衣裙。
她的衣物,皆是白彩为她准备,五颜六色,样式繁多,偏偏她偏爱素雅简约的衣裳,是以这套云锦裙,她从未上过身。
换好衣裳之时,萧唯安已在首饰盒旁挑挑拣拣。云鸽的首饰不多,最常佩戴的,便是李逢泽亲手镶嵌的白玉鸽簪。她不满地叹了口气,从头上拆下一支镶玉金簪,递给晴儿道:“给她梳个别致些的发髻,再好好妆点一番。”
云鸽极不习惯地僵直着身子坐在凳上,如同个木偶一般,任由二人摆弄。两盏茶的功夫过后,萧唯安看着她,满意地笑了笑,将她的身子扳到镜子前,道:“你瞧瞧,这般模样,多好看!”
云鸽本就生得清丽绝伦,只是平日打扮素净,掩去了那份娇媚。如今这般浓妆淡抹,顿时从一位小家碧玉,摇身一变成为国色天香的佳人。她那不甚习惯的模样,更添了几分娇羞之态,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怜爱。
她不自在地伸手摸了摸额间的朱砂,又抚了抚头上的金簪,偏头看向晴儿,轻声问道:“这般模样,当真好看?”
“好看好看!” 萧唯安抢在晴儿之前答道,“日日穿得那般素净,哪里有半分女儿家的模样,这般打扮,才是最好看的。” 说罢,拉起云鸽的手,快步向前厅走去。
前厅之内,风为锦端坐在右手边第一张椅子上,萧唯念坐在她对面,卫渊至则坐在萧唯念左手边。三人静坐片刻,唯有丫鬟不时添茶倒水。除了萧唯念神色淡然,其余二人皆一副自在模样。
恰在丫鬟尽数退下之时,萧唯安拽着云鸽,停在前厅门口。她对着退出来的丫鬟 “嘘” 了一声,待气息平复,便拉着云鸽,笑眯眯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两位绝色佳人,一人身着娟纱金丝绣花长裙,一人身着流彩暗花云锦裙,头上各插一枝金簪,发髻梳得精巧别致,浅浅一笑,便有倾国倾城之姿。她们的出现,让前厅的气氛骤然一滞。
萧唯念从未见过云鸽这般打扮,她额间的那一点朱砂,仿佛有勾魂摄魄之力,让他险些失了心神。须臾,他强行收回已然快要失控的目光,端起茶杯浅啜一口,放下茶杯之时,恰好对上卫渊至好整以暇的双眸。
分明在瞧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