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 18 章 ...

  •   云鸽醒时,屋内已空无一人。梳洗既毕,李逢泽仍未归来。
      昨夜诸事纷沓,平真的身影、相似的眉眼、不幸的遭遇、不明的身世,诸般念头缠结于心,忽尔灵光一闪——莫非二人原是至亲?

      “吱呀”一声,李逢泽阔步而入,见云鸽不在榻上,微怔片刻,转眸便对上她蹙起的眉尖。他敛了神色,正容道:“醒得这般早?昨夜受了惊,又劳神费力,原当睡到午后才是。”

      “此刻是何时辰?”云鸽问道。

      “辰时刚过,我去为你传早膳来。”言罢转身欲行,全然是一副坦然模样。

      李逢泽离去后,云鸽独坐窗前理了思绪。自离湖中阁,奇遇怪事接踵而至,每出府门,总不免遇上些蹊跷事端。往日里她深居李府,倒也未曾细究,如今想来,桩桩件件皆非偶然。

      她素来不愿深究自身来历,可念及那些行踪诡秘的黑衣人,还有那与自己眉眼相似的平真,便不得不承认,自己原是个麻烦根源。如今苏临之又牵扯其中,云鸽也曾揣测,他便是黑衣人背后的主使。然观其行事,黑衣人既认得他的信物,他却浑然不觉,若早知晓,当日被围之时,便该亮出那物,也免了后续许多波折。

      纵是有所牵扯,苏临之与李逢泽容貌竟有七八分相似,李逢泽究竟是何身份?

      一念未了,又生一念,思绪如乱麻般缠绕,愈理愈乱。云鸽揉着额角,绕室徘徊,忽闻门外传进脚步声,抬头便见李逢泽端着食盘进来,盘中是新出锅的春卷,热气氤氲。

      “想着你素日喜爱这个,便特意要了一盘。”李逢泽将食盘搁在桌上。

      云鸽望着春卷,喉间似有物梗塞,伸手接过食盘,道:“往日里,我必是欢喜的。只是近日想习武功,恐是无暇赏玩戏本子了。”

      “习武功?”李逢泽挑眉,“需我指点一二么?”

      “那日你带我飞身而出,便知你武功远在常人之上。只是白菜爷爷说,此功需与女子同练方可。”云鸽揉了揉眼,将戏本子置于砚台之侧。

      云鸽本性好动,却也懒怠起身,白彩遂命人在她屋内添了书案,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李逢泽近前两步,拿起案上摊开的册子,饶有兴致地问道:“便是此功?”

      云鸽点头,面上仍是懵懂。二人相离甚近,云鸽连日钻研册子,早已头昏脑胀,只觉浑身暖意袭来,一时立足不稳,额角竟抵上李逢泽的胸膛,迷迷糊糊便睡了过去。

      微风拂过,桃花林内,粉色花海绵延天际,灼灼其华,宛若云霞。李逢泽言及要带云鸽赏桃,果然不失其言。

      云鸽行在最后,心思重重,一路低头不语,忽撞上李逢泽的后背,这才抬眸望去。但见清风送香,落英缤纷,漫山桃花开得正好,李逢泽回身时,恰见她眉尖微展,唇角轻扬——这几日来,她还是头一回露出这般笑颜。

      半晌,苏临之轻咳一声道:“先进去吧,虽已开春,风仍寒凉,仔细着了凉。”

      云鸽下意识拽了拽李逢泽的衣袖,低声道:“我有话与你说。”

      花雨簌簌落下,拂过二人眉眼。四目相对,李逢泽眸色微沉,缓缓点了点头。

      桃花林深处,住着卫玄与苏含笑一对神仙眷侣。二十年前,二人与西越先帝秦容筠、北晋少将军萧于归、北晋公主风灵素,曾有一段难解难分的恩怨纠葛。时过境迁,秦容筠已成西越君主,萧于归与风灵素结为连理,卫玄与苏含笑则归隐此处,辟园种桃,避世不出。后来秦容筠迎娶苏皇后苏念,二人琴瑟和鸣,倒也未曾孤寂。

      然风过留痕,秦容筠当年的深情,李逢泽自幼看在眼里。此刻,他立在前厅拜见二位长辈,望着苏含笑额间那枚紫色花瓣印记——与画像中一般无二,笑容依旧,只是眼角添了些细纹。他不动声色移开目光,躬身作揖道:“家父曾言,西越的梨花林已然成荫,母亲时常念及卫夫人,嘱我代为相邀,若二位长辈得空,不妨移驾西越,家父定当扫榻相迎,好生款待。”

      “是啊,一别多年,当年亲手栽种的梨树,想来已是枝繁叶茂了。”卫玄颔首含笑,起身扶起李逢泽,“待明年雪化,我们便动身前往。十余载未见,甚是思念你父母。”

      卫玄笑容温润,唇角弧度竟与李逢泽的父亲有七分相似。李逢泽心神微动,忆起早年父亲曾提及,自己有一同母异父的兄长,唇鼻极为相像,只是兄长素来严肃,自己却爱嬉笑,故而旁人多未察觉。今日一见,方知父亲所言非虚。

      李逢泽颔首致意,目光流转间,听得苏临之对云鸽道:“在下卫渊至,先前多有隐瞒,实是事出有因,还望凌姑娘莫要介怀。”

      云鸽未及回应,便见苏含笑眸中满是欢喜,亦颔首致意。此处正是桃花林正中,周遭桃花簇拥,是赏景最佳之地。

      卫渊至含笑道:“云鸽姑娘似有心事?”

      云鸽一怔,莫非自己的心思这般明显?她眨了眨眼,欲要蒙混过关,却听卫渊至含笑道:“想来是与逢泽兄闹了别扭。姑娘不必太过挂怀,凡事看淡些,到头来难为的不过是自己。”

      “哦?”云鸽扬眉,“如此说来,你们果然有事瞒着我?”

      “姑娘若指的是我本姓卫,那便恕我失礼了。彼时未摸清跟踪之人的底细,实在不敢多言。”卫渊至回道。

      “我指的自然不是这个。”云鸽指尖拂过案上花瓶中的桃花,淡淡道,“我又不是瞎子。”

      卫渊至心下清楚她所指何事,却不知李逢泽是否已将那夜谈话告知于她,遂含糊道:“有何疑问,姑娘尽可向逢泽兄明说,说到底,我不过是个外人。”

      望着卫渊至离去的背影,云鸽脑中唯有一念:“砸他,砸他,砸他!”奈何屋内器物皆是人家之物,唯有自己的行囊是私产,只得作罢。她从怀中掏出白玉鸽,狠狠一攥,复又小心翼翼揣回怀中,兀自嘟囔道:“一句实话也套不出来,偏生遇上的都是人精!”

      云鸽闷闷地倒了杯茶,转身将白玉鸽取出,掷于床上,瞪了两眼,又拾起来摩挲半晌,终究不忍,依旧贴身藏好。

      桃花林里桃花仙,桃花仙念桃花安。云鸽出了屋,在林中漫无目的地闲逛,满目嫣红,心情不觉渐渐舒展。世人皆爱桃花,李府的梨花虽清绝,却多了几分寒凉,不似这般暖意融融。她望着枝头繁花,颔首而笑,对着桃花低语:“这般景致,倒也不负春光。”

      “云鸽?”清越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云鸽诧然回首,正对上苏含笑含笑的双眸。

      “伯母。”云鸽规规矩矩地站定,抿唇行了一礼。

      苏含笑,卫渊至之母,卫玄之妻,原是北晋前任丞相的独女,自幼受尽宠爱。及笄之年,父亲病逝,遂失踪数年。后于燕周前王上卫玄禅位于兄卫溟之年重现,嫁与卫玄,共建桃花林,自此与世隔绝。

      这便是云鸽对苏含笑的全部知晓,虽不甚详尽,却早已心生好奇。

      “伯母,”云鸽上前一步,“云鸽久闻伯母芳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苏含笑被她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发笑:“小丫头,倒是乖巧得紧。”

      这一声笑,让云鸽面颊泛红,手足无措起来。正窘迫间,手腕忽被苏含笑挽住,抬眼望去,只见她笑意盈盈,眼眸明亮如秋水,除了眼角几不可察的细纹,竟看不出已是有二十岁儿子的妇人。

      “你不必拘谨,方才我听逢泽说了你们近日的遭遇。这几日你经历的事,怕是前十多年都未曾见过的。你年纪尚小,心里难免不自在。”苏含笑温言道。

      连日来的心事,被她一语道破,云鸽只觉委屈涌上心头。平真扭曲的面容、怨毒的言语,被蒙面罩的姑娘前一刻梨花带雨、后一刻殒命当场,月光下李逢泽胳膊上的红痕,船舶上卫渊至徒手夺剑的决绝,二人相似的面容,还有那双熟悉的眼眸,一幕幕在眼前闪过……最要紧的是,她竟连自己是谁都不知晓。

      无数画面交织,似有真相呼之欲出,却又转瞬即逝,只留她一人陷在迷茫之中,一点点下沉。

      “云鸽?”苏含笑将她揽入怀中,轻抚其背,“我知你心中有万般疑问,只是执念最是伤人。当年我便是心存死结,白白蹉跎了数年光阴。许多话,原不该由我来说,逢泽是值得托付之人,你只需记得,要信他。”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如丝,“总有那么一个人,即便你连自己都怀疑,也要坚定不移地去信任。凡事皆会过去,可人若离了,便真的回不了头了。”

      字字句句,如金石掷地,敲入云鸽心底。

      是啊,总有那么一人,值得倾尽信任。

      月圆月缺,花开花落,只要他在,一切便安好。

      云鸽从未体会过母亲的怀抱,可此刻苏含笑的温暖,是她此生未曾感受过的。她不知自己是谁,也不知过往诸事究竟意味着什么。可纵使李逢泽被卷入纷争,她何尝不是局中人?纵然他有所隐瞒,想来亦是有难言之隐;纵然他偶有欺瞒,终究未曾有害她之心。

      她想通了,至少,她以为自己想通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