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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   李逢泽本名秦思瀚,乃西越储君,母妃苏氏讳念,为当朝皇后。西越帝后情深,邵康帝虚置六宫,独宠皇后,传为天下美谈。

      思及旧事,李逢泽敛眉凝思,眸中映出画中人额间紫瓣,心绪难平。
      他身为西越独苗,自幼便众星捧月,课业由父皇亲授,常服多是母妃亲缝。宫中人皆道帝后和睦,阖家美满,然秦思瀚自幼便察,父皇虽日日宿于母妃宫中,却始终分房而卧,其间似有隐情。

      这隐情如猫爪挠心,终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他潜至父皇书房,取走了那幅父皇时常凝望的画卷。画中女子非倾国之貌,却眉目灵动,额间紫瓣栩栩如生,正是御花园中遍地的含笑花。这般女子,不及母后温婉,却让父皇为之冷落六宫,秦思瀚心中疑窦丛生。

      后来他曾问过母后,不料母后提及画中人时,眸中竟满是温柔。那段过往,恩恩怨怨,半世纠葛,让年少的他愈发好奇画中人的模样。如今得见相似眉眼,那份期待反倒淡了许多。

      “怎么了?”云鸽被李逢泽圈在怀中,动弹不得,轻声问道。
      李逢泽回过神,将她扶正,歪头打量:“想来他已然瞧出了端倪。”
      “瞧出……”云鸽一顿,“瞧出我是女子?”她瞪大双眸,浑然不觉自己声线嫩稚,一开口便露了破绽,“那可如何是好?”
      “嗯……”李逢泽一手抱臂,一手托腮,作沉思状。
      “到底如何是好?”云鸽情急低头,打量着自己与李逢泽相似的装束,满心挫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李逢泽屈指在她额间一弹,见她蹙眉捂额,忍俊不禁,转身迈向房门,“走吧,既与苏公子有约,该赴晚膳了。”

      月上柳梢,暮色四合。
      沄坊桃烟厅内,彩幔低垂,灯火摇曳,氤氲出几分暧昧。刚入厅中,李逢泽便瞥见二楼拐角处浅粉纱幔旁立着一人,正是苏临之。
      云鸽顺其目光望去,见那身着鸭卵青锦袍的公子立于灯下,身姿俊朗,竟与李逢泽有几分相似,心中暗暗称奇。

      厅内脂粉气浓郁,云鸽掩了掩口鼻,若有所思:“这地方……”
      李逢泽自然知晓沄坊盛名,原是为避人耳目才择水路,却不料云鸽被装潢吸引,索性将计就计,笑道:“烟花之地,果然曼妙。”
      “既不喜这气味,怎还夸它?”李逢泽戏谑扬眉。
      “有舍方有得,这般声色之地,若无一二缺憾,反倒不真了。”云鸽浅笑应答。

      李逢泽与苏临之相继落座,目光皆落在立在纱幔下的云鸽身上。她不慌不忙,径直坐在李逢泽身侧,自然为他斟上茶水,复又往他身边挪了挪,姿态亲昵。
      这一幕落在苏临之眼中,更觉不寻常。眼前少年与自己有六七分相似,身份不难揣测,而这扮作小公子的姑娘,竟能让素来不近女色的西越太子另眼相看,着实有趣。

      “苏某还未请教二位高姓大名。”苏临之轻咳一声,打破沉默。
      云鸽闻声抬头,正对上他的目光,笑意盈盈正要开口,李逢泽已悠悠接口:“在下李逢泽,身边这位是……”
      “云鸽,云朵之云,白鸽之鸽。”云鸽利落报上姓名,转头看向李逢泽,却见他眸色幽深,心中微动,不动声色地往旁挪了挪。

      三人各怀心思用过晚膳,忽有一名身着花红柳绿的女子撞入纱幔,跌在苏临之怀中。女子满身酒气,李逢泽见状,当即揽住云鸽护在身后。
      “臭娘们儿,老子花了五十两,摸都摸不得?”一名彪形大汉紧随其后,骂骂咧咧便要去拽那女子。
      “公子救命!”女子泪眼婆娑,往苏临之怀中缩了缩,双手抵在他胸前。
      苏临之不着痕迹避开,反手将她护在身后。云鸽好奇打量,见女子一双水汪汪的眸子,便安抚地冲她笑了笑,怎料女子只当她是不懂事的小公子,毫不在意地移开视线。

      “老子今日心情好,别败了兴致,乖乖把人交出来!”大汉伸手欲推苏临之,却被他侧身避开,反手捏住手肘,微微用力,大汉便疼得“嗷嗷”直叫。
      “滚!”苏临之目光一凛,松手负立。
      “小女子沈青,家父重病,被兄长卖入沄坊。”女子跪在苏临之跟前,梨花带雨,“求公子买下青儿,青儿愿为奴为婢,报答大恩。”
      苏临之默然伫立,不复初识时的温润。云鸽拽了拽李逢泽的衣袖,却被他反手按住。她抬头望去,见李逢泽面色平静,眸中无半分温度。

      “青儿姑娘自有去处,在下的小庙,怕是容不下你。”苏临之淡淡扫了她一眼,复又落座。
      沈青愣怔抬头,眸中柔情转瞬化为冰霜。
      “小心!”李逢泽将云鸽往旁一推,护在两墙夹角,挡住她的视线。他袖中暗运内力,将茶壶掷出,又抽过空盘挡在身前。茶壶碎裂,热水飞溅,女子惨叫声起。
      云鸽好奇踮脚,下巴搁在李逢泽肩上,只见沈青捂着双眼,苏临之慢悠悠放下空盘,反手将她双手别在身后。
      “说!是谁派你来的!”苏临之眸色幽深,手上力道加重。
      沈青冷哼一声,鲜血顺着嘴角流下,原本姣好的面容布满红痕,不复梨花带雨之态。李逢泽回身将云鸽拥入怀中,不让她瞧见这般血腥景象。

      沄坊本是烟花之地,丝竹声、笑骂声不绝,苏临之三招制敌,并未引起旁人过多留意。待他用纱幔为沈青掩面,李逢泽才松开怀抱,慢条斯理道:“苏兄以为,此事如何?”
      “不好说。”苏临之答道。
      “喔?”李逢泽挑眉。
      “你二人容貌有六七分相似,此事确实蹊跷。”云鸽立在原地,神色懵懂,全然不似方才开口之人。

      此前追查云鸽的黑衣人,原是圈禁她于湖中阁之人所派,按理说该针对云鸽,可沈青的目标却是苏临之。李逢泽好笑地看了看云鸽,牵起她的手:“在下先回房了,这里的事,便劳烦苏兄处置。”

      这是云鸽头一回亲眼见人殒命,心中颇不自在,握紧了李逢泽的手,掌心满是冷汗。李逢泽不动声色瞥了一眼,牵着她往客房走去。

      月色透过纸窗,洒在床榻边。云鸽侧卧,望着李逢泽深邃的侧脸,目光落在他布满红痕的手上,蓦地想起沈青的惨叫,心中了然。她轻手轻脚下床,在包裹中翻出白彩偷偷塞给李逢泽的芦荟膏,身着白色里衣,跪在床前,细细为他涂抹。

      月色清明,映得她眉目清秀,面色忧戚。待上好药,云鸽穿戴整齐走出房门。
      夜风吹拂,为沄坊添了几分旖旎。她七拐八绕,竟寻到一处僻静之所,周遭寂静无声,唯有水波荡漾之声。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突兀的声响打破宁静,云鸽皱了皱眉,紧了紧衣衫。

      月色之下,几道银光闪过,苏临之反手挥开暗器,黑衣人应声倒地。
      “不说?”苏临之的清冷嗓音让云鸽打了个激灵,她往前凑了凑,未及站稳,便被银光晃了眼,“小心”二字尚未出口,一双温暖的手便捂住了她的嘴。
      刀光起落,苏临之托住刀锋,鲜血在月光下不甚明显,却听得滴答作响,一股寒意从云鸽脚尖蔓延开来。
      “没事的。”李逢泽在她耳边低声安抚。

      许是动作过大,一物从苏临之怀中滑落,“铛铛”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脆。蓦地,剩余黑衣人相视一眼,纷纷跪倒在地,拱手低声道:“主公!”
      云鸽皱起眉头,回头看向李逢泽,见他亦是一脸疑惑,轻轻摇了摇头。
      苏临之负手立在寒风中,衣袂翻飞。自他出现,李逢泽与云鸽便屡屡卷入麻烦,即便在沁洲,追查云鸽的黑衣人也从未绝迹。

      夜里的变故,冲淡了初见死亡的不安。云鸽任由李逢泽护在怀中,望着江上圆月,久久未语。半晌,李逢泽轻声道:“回去吧。”

      是夜,北晋内宫。
      “你确定,那人手中有竹叶环?”眉眼娇艳的女子皱紧眉头,眼中焦灼与热切交织,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
      “属下亲眼所见,在场众人皆可作证,确是竹叶环无疑。”司命目光清冷,沉声回禀。
      女子长舒一口气,瘫坐在椅上,目光失神:“终于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娘娘……”司命欲言又止,“时隔多年,竹叶环或有遗失,属下以为,仍需谨慎。”
      “谨慎?”女子冷哼,“他将我儿藏了这么多年,真当我可任他操控?一介武夫,愚不可及!”她抬眸,语气坚定,“司命,竹叶环在手,他便是你们的主子,从今往后,你们需寸步不离护他周全,暂且不必告知他真实身份。云鸽与他同行,暂无危险,暗中保护即可,带回湖中阁之事,暂缓执行。”
      “遵命!”司命领旨退下。
      女子挥了挥手,待殿内无人,才闭上双眸,疲惫之色蔓延开来。烛光摇曳,她轻叹一声,唤来添茶的丫鬟:“小荷,你说,他们还会认我这个娘亲吗?”
      “娘娘说的是大皇子?”小荷话音刚落,忽觉不对,“公主……两位主子善良聪慧,定会明白娘娘的苦心。”
      “可我囚禁云鸽多年,云真又失踪许久,即便他们肯原谅,我又怎能原谅自己……”女子声音哽咽。

      “李逢泽,我不懂。”云鸽躺在床上,转身正对上地上卧着的李逢泽。
      “何处不懂?”李逢泽闭着眼,淡淡反问,月光勾勒出他好看的侧脸。
      “那些黑衣人,与之前要抓我的是同一批吗?”
      “观其身手,应当是。”
      “可他们今日要杀的是苏临之?”
      “小傻妞儿,你有所不知。”李逢泽睁开眼,对上她迷茫的双眸,“这些黑衣人,实则是为保护你,抓你,不过是想带你回湖中阁。”
      “保护我?”云鸽轻声重复,电光火石间似是明白了什么,“你是说,圈禁我于湖中阁之人,竟是为我好?”这般囚禁,冠以保护之名,着实荒诞。
      “也不能全然这般说,至少,那人不愿你遭遇不测。”李逢泽复又闭上眼,不再多言。

      什么样的人,会以这般惨烈的方式保护他人?又是什么样的人,值得这般守护?云鸽转过身,背对着李逢泽,心中满是疑问。
      囚禁自己的若真是亲人,为何手下会对苏临之毕恭毕敬?苏临之掉落的信物究竟是什么?他与李逢泽容貌相似,又是什么来历?接近他们,究竟有何企图?平真的身份,又藏着怎样的秘密?
      无数疑问盘旋心头,乱作一团。

      “别想了,有我在。”身后传来温暖的气息,将她团团包裹。云鸽转过身,环住李逢泽的腰,倦意袭来,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待她睡熟,李逢泽起身,望着窗外月色,换上黑衣悄然出门。他步履轻盈,在回廊中转了几弯,推门而入一间空房。屋内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唯有一件染血的月白衣衫落在门口。他环视一周,纵身跃至房梁之上。

      不多时,苏临之推门而入,坐在桌前半晌,从怀中掏出一块翠绿色圆环。
      圆环由竹叶拼合而成,晶莹透亮,在灯下熠熠生辉,大小恰能握在掌心,倒像女子的玉镯——正是方才从他袖中掉落之物。
      “出来吧。”苏临之淡淡开口。
      李逢泽悄无声息落下,坐在他对面的凳上,拿起茶壶摇了摇,见是空的,笑道:“怎么没水了?”
      “你怀疑我。”苏临之抬眸,正对上李逢泽带笑的双眸,那模样,与白日判若两人。
      “这般模样的你,倒与白日不同。”李逢泽意有所指,“身边有了软肋,终究是不一样了。”
      李逢泽挑了挑眉,拿起那枚竹叶环,抛起接住,举在灯前细细端详:“我是什么样,无关紧要。”
      苏临之觉得好笑,岔开话题:“既怀疑我,又敢孤身前来,你这是……”
      “虽怀疑你,却信你父母的为人。”李逢泽凑近,目光狡黠,“这竹叶环,究竟是什么?”
      他这般开门见山,倒让苏临之猝不及防。愣怔片刻,他坦然道:“此乃竹叶环,自我出生便佩戴在身。”
      李逢泽放下竹叶环,略一思索:“这环的来历,你可知晓?”
      苏临之皱眉:“自幼便带在身上,早已习惯,从未想过探究来历。”
      “也是。”李逢泽眯了眯眼,“那你此番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我是来接你们的。”
      “卫老先生的意思?”李逢泽一手搭在桌上,指尖轻轻敲击。
      “是。”
      “那你为何起初不表明身份?”
      “秦思瀚,黑衣人一路尾随,你岂会不知?”苏临之直呼其名,“何必在我面前装模作样?”
      秦思瀚三字入耳,李逢泽勾唇一笑:“那你倒说说,为何黑衣人见了这竹叶环,便称你为主公?”他敲了敲那枚翡翠圆环,眸光流转。
      “云鸽呢?”苏临之四处扫视,目光落在李逢泽方才落下的房梁上。
      “吸了些安神香,睡得正沉。”李逢泽慢条斯理道。
      “你可真是……”苏临之无奈摇头,“你且说说,你已知晓多少?”
      “这些人,皆是北晋皇后蒋环所派。她与云鸽的关系,我尚未查清,但可以确定,她派这些黑衣人,意在保护云鸽。”
      殿内陷入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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