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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   不知过了多久,云鸽呜咽之声渐歇,气息也平顺了些。
      李逢泽扶她起身,借着清辉细细打量,见她眼眶红肿,睫上犹挂着泪珠,便打趣道:“这般红着眼,倒真像只受了惊的小鸽子。”

      云鸽知他是宽慰自己,强扯出一丝笑意,深吸一口气道:“方才唤我来的,是留君梦里的平真,你还记得吗?便是那抚琴极好的小倌。”

      李逢泽颔首,不动声色将她微凉的手牵入掌心。夜寒浸骨,云鸽的手早已冻得发僵,她自顾自续道:“他没来由问我是谁,又问我可知自己身世。我是谁,与他何干?凭什么要由他告知?”想起方才争执,她仍是气闷,“我说了几句不中听的,便把他气走了。”

      “你就不怕他对你不利?”李逢泽又好气又好笑地睨她一眼,眼底却藏着几分担忧。

      “他不会的。”云鸽语气笃定。

      “何以见得?”

      “我仔细想过,他能在你我失散时第一时间寻到我,定是早便盯上咱们了。猜灯谜时你那般反应,想来是寻我的人又来了。可他当时并未帮着那些人,可见本就不是一伙的。”

      李逢泽眸中闪过赞许:“我倒小瞧了你,原是个通透人。”见她气色渐缓,便恢复了往日随性散漫的模样,“既无大碍,便回家吧,瞧你这模样,定是累极了。”

      “云鸽。”李逢泽攥紧她的手,脚步微顿,“真的不想知道自己是谁吗?”

      笑意僵在云鸽脸上,她别过脸道:“怎会不想?只是不愿让那些拿我身世当筹码的人得逞罢了。”

      李逢泽掌心力道又重了些,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低声道:“过往是谁,原也不甚要紧,要紧的是将来你想成为谁。”

      四目相对,月华如水,映得两人眸中皆泛起柔光,为这清寒夜色添了几分暖意。

      才踏入李府,一道火红身影便急匆匆冲了过来,正是白彩。他关切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见李逢泽护着云鸽的模样,便没敢贸然上前探看,只急声道:“哎哟,小鸽子这是怎么了?可是受了委屈?”

      白彩冲不远处的喜儿挥了挥手,喜儿这才回过神,慌忙收起满脸惊疑,急匆匆往后院去了。深蓝夜空里,薄云渐散,圆月破云而出,李府回廊两侧的红梅,在月色中摇曳生姿,暗香浮动。

      李逢泽将云鸽用墨色披风裹得严实,自己立在月光下若有所思。他自然知晓平真底细,甚至比云鸽知道的更多,只是时机未到,许多话不便明说。正如他自身,光鲜身份此刻尚不能公之于众,非是不信云鸽,只是错过了最该坦白的时机,如今多说便多错。

      他轻轻吁了口气,冲白彩使个眼色,白彩心领神会,连忙上前扶住云鸽。喜儿捧着一件玄色披风赶来,伸手想为李逢泽披上,却被他轻轻挥开,淡淡道:“不必了。”

      喜儿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正欲跟上,却听李逢泽声音缥缈传来:“想送云鸽离开,只寻安槐,怕是远远不够。”

      凌厉的目光似不经意扫过喜儿面颊,她原本姣好的面容在月光下霎时失了血色,垂首不敢应声。

      这一夜变故颇多,从元宵佳节的欢喜,到运河边的惊悸,再到与平真的争执,云鸽只觉心神俱疲。回到房中,她便将自己浸入腾腾热气的木桶里,闭上双眼,往下缩了缩,直至整个人都没入水中。

      须臾,水面泛起几处漩涡,乌黑发丝贴在双鬓,水珠顺着凝脂般的肌肤缓缓滑落。袅袅雾气中,云鸽微微眯眼,自嘲般轻笑一声。

      李逢泽方才提及的安槐是谁?她不甚明了,却清楚喜儿定是留不得了。李逢泽素来随性,可若触了他的底线,断断不会心慈手软。他的底线是什么?或许,便是自己。

      云鸽甩了甩头,水珠溅在屏风上,晕开一片水渍,转瞬便没了痕迹。屏风上搭着丫鬟送来的干净衣裳,是件素净的浅蓝色衣裙,她伸手取过,一件件套在身上。

      水滴顺着发丝滴落,云鸽披散着头发坐在铜镜前,与镜中人两两相对。这双眼睛……她忽然觉得有些异样,仿佛在镜中看到了另一张脸。那张脸与自己不甚相似,唯独一双眼,眼角微微上挑,笑起来便弯成两道月牙。

      云鸽打了个寒噤,胡乱挠了挠头,慌忙别开视线。

      “小鸽子,洗妥了吗?”白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云鸽站起身,使劲挑了挑唇角,颠颠儿跑到门口,猛地拉开房门。冷风灌了进来,她飞快拽住白彩进屋,又迅速关上门,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带半分拖沓。

      白彩手中捧着一件鹅黄色披风,抖开来,云鸽才见这披风与先前那件红色的几乎一般模样,只是颜色换了,原本金线绣就的鸟儿,换成了银线绣的白鸽,毛领依旧是雪狐皮所制,柔润细腻。

      她接过披风转了一圈,轻巧披在肩上,白彩撇了撇嘴道:“可就这一件了,你可别轻易赠人。”

      云鸽抬头,目光带着几分茫然:“先前你带我瞧的那间屋,不是有许多衣裳?单是披风便摆了一大排。”

      “那雪狐皮只此一张!”白彩声音微微抬高,“入秋时少爷出猎,猎得这头珍稀雪狐,原想孝敬黄家夫人,后来把你带回府,便说你生得白净,用这狐皮做毛领,你定欢喜。这不,就裁成两半,都给你做了披风。”

      云鸽系披风带子的手微微一顿,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咱们少爷啊,对你可真是十二分用心。”白彩叹了口气,继续道,“你日日揣在怀里的白玉鸽,是他花了三个晚上不眠不休亲手雕的。他说你虽嘴上不说,心里定是盼着及笄时有人记挂。可他不知你生辰,只记得你说过自己许是秋天出生,便巴巴在立秋那日给你送来。且不说雕刻有多费功夫,单是那和田籽玉,他寻遍了沁洲玉石坊才淘来。哎哎,小鸽子你要去哪儿?头发还没干呢!”

      白彩急匆匆往前赶了两步,见云鸽咧着嘴冲他挥手,便停在原地,嘴角的笑意渐渐漾开。

      云鸽自己也记不清生辰,只记得每年立秋,湖中阁的伙夫会给她做一碗寿面。她与李逢泽提及此事,还是在湖中阁时。

      那时李逢泽腹部受了刀伤,云鸽每日从后院采些消淤去肿的草药给他敷上。也是一个寻常夜里,薄雾笼月,清辉朗朗。云鸽小心清理掉晨间的药渣,随口道:“前几日看个戏本子,里头小姐最后一次给被狗咬的书生上药,正是她及笄之日。没承想我快要及笄,也遇上了这样的事。”

      “及笄?何日?”李逢泽彼时挑眉打量她,眸中带着几分饶有兴致。

      她眨巴着眼,垂下头将新药铺平,低声道:“想来是这个秋天吧。”

      她未曾留意,听到这话时李逢泽微微蹙起的眉峰,也未曾察觉自己黯然的神色,早已落入他眼底。彼时他未动情,她未动心,可李逢泽忽然懂了这姑娘的心思——她看似淡然,实则在意被困湖中阁,在意从未见过外面的天地,在意自己眼看及笄,却不知生于何方、家在何地。

      若有可能,便带她走吧。若有可能,便让她往后有所归属。这是李逢泽生平头一回,想为谁这般费心。

      云鸽一路快步,停在书房门外,平复了呼吸才推门而入。橘色灯火下,李逢泽正对着一册文书圈圈点点,头也未抬,只指了指桌上的茶壶道:“渴了便自己倒。”

      云鸽轻手轻脚取了茶壶,换了新水,将空杯斟满,便捧着杯子立在他身旁,眉眼弯弯带笑。

      不知过了多久,云鸽立得昏昏欲睡,余光瞥见李逢泽将椅子往后挪了挪,抬手捏了捏额角。她连忙上前,学着平日里丫鬟伺候的模样,就着他捏过的地方轻轻揉起来。

      李逢泽身体一僵,凌厉的目光扫过来,那股凉意让云鸽打了个寒颤。待看清是她,僵直的身子才缓缓放松,靠在椅背上道:“怎么这时候过来了?”他侧身斜倚,抬眼望她,见她发丝犹湿,便伸手将她披散的发拢到耳后,“头发都没干,怎就跑来了?”

      云鸽嘻嘻一笑,指着肩头的毛领道:“谢谢你。”

      李逢泽眯了眯眼,语气带了几分戏谑:“口头上的谢,最是没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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