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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云鸽颊上泛着淡淡霞色,或是浴后水汽熏蒸,或是日间奔波劳顿,平添几分娇憨。她忆及戏本子里常写的以身相许桥段,便抿了抿唇,转身趋步近前,在李逢泽颊边轻轻一啄,脆生生一声“吧唧”,恰似花瓣轻落。

      这一下,直教李逢泽与满室书册俱是一怔。他喉结上下滚动数遭,僵直着身子将云鸽扶稳,偏过头轻咳一声,耳根悄悄染了绯红,缓声道:“怎么这会儿来了?”

      云鸽眨巴着一双清亮眼眸,见他神色间竟带了几分疏淡,不由得纳闷。戏本子里的公子们得了这般谢礼,无不是喜笑颜开、眉眼生春,怎的他反倒这般模样?

      “我……我先回去了。你,你早些歇息。”云鸽纵是迟钝,也觉出几分不妥,胡乱说了两句,转身便要冲出门去。

      鹅黄色的身影脚步踉跄,李逢泽望着她消失在门后的背影,终是忍不住低笑出声,摇了摇头:“这小傻妞儿……”

      夜风吹过沁江,吹散了天边云翳,月色朗朗倾泻而下,满地清辉。云鸽踏着微凉夜色往回走,脚步渐渐稳当。她本是来谢李逢泽的,不想弄巧成拙,心里虽有些慌乱,却也暗忖:多陪他片刻,他许是便能欢喜些。与他在一处,他总爱笑得多些,那般笑意,比戏本子里写的还要动人。

      寒风卷着落叶,簌簌作响,月色清寒如水,浸得人肌肤微凉。云鸽一路急行,归至房中,只觉浑身乏透,胡乱扯过锦被蒙住头,便沉沉睡去。这一日情绪起伏忒大,饶是她性子爽朗,也觉身心俱疲,不堪支撑。

      睡梦中,一张熟悉的面容在眼前晃来晃去,正是平真。云鸽恼得抬手去挥,反被那人反手攥住手腕。“你究竟要做什么?”她愤愤出声,声音却飘缈得不像自己的。她想起李逢泽教过的招式,反手欲挣,那人却忽的退远了些,望着她伸出手,神色慌张,似是盼着她援手。

      血色沿着那人离去的方向蔓延,宛如妖异花朵次第绽开。尖细的笑声在耳边回荡,狰狞可怖,扰得人心神不宁。云鸽挣扎着醒来,抚了抚怦怦直跳的胸口,方知是南柯一梦。想来是日间与平真争执,他那番猩红着眼的模样,竟深深印入梦魇。

      她坐起身呆愣半晌,披了件素色披风起身开门。夜色正浓,星子稀疏,她想去书房寻李逢泽,脚步刚迈出门槛,却见书房灯火依旧明亮,晕出一片温暖光晕。

      推门而入,李逢泽正端坐案前,手中糊着花灯。昏黄油灯下,他侧脸棱角分明,素白的衣袍上沾了些五颜六色的染料,却浑不在意,指尖动作娴熟。那花灯已具雏形,正是一朵亭亭玉立的荷花,与元宵夜里那盏颇为相似,雅致可人。

      “你不好奇我怎么又回来了?”云鸽走到案边,端起自己常用的那只白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尚温,暖意漫过舌尖。

      李逢泽抬眸,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手中不停,将一片粉色纸页细细糊在铁丝骨架上:“料想你今夜定会来问些缘故。”他指尖翻飞,动作娴熟,“这花灯,便当是给你的赔罪。”

      云鸽没想到他竟这般开门见山,一时倒有些无措,别开目光,心跳不由得加快,轻声问道:“平真……他到底想做什么?”

      李逢泽放下手中活计,取帕子擦了擦手,抬眸看向她,眸色幽深如潭:“平真想将你笼络在身边,借此要挟困你在湖中阁之人。至于那困你的人……”

      “等等。”云鸽猛地打断他,心头乱作一团,恰似被风吹乱的丝线。她从未想过,自己的身世竟离得这般近,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对,“他……把我圈起来的人……”她端起茶杯猛灌了两口,目光定定落在暖炉里跳跃的火花上,那红光忽明忽暗,映得她眸中神色不定,“还是,先别告诉我了。”

      李逢泽眉头微蹙,张了张嘴似要劝说,终是未曾出声。须臾,他轻笑一声,岔开话题:“听说,你前阵子险些把李府给点了?”

      云鸽回过神,急忙辩解:“谁说的?哪有那般夸张,我不过是……”话音渐低,她瞥见李逢泽似笑非笑的眼神,心虚地嘿嘿两声,“那个啥,我瞧你那些册子都太旧了,纸页泛黄,边角卷曲,故意点了好买新的。”说罢又抿了口茶,偷瞄着他的神色,生怕他不信。

      “太旧了?这借口倒别致。”李逢泽拿起桌上的花灯,一边细细上色一边道,“来,再想一个,想得周全些,我便不追究了。”

      云鸽蹙着眉,低头苦思冥想,半晌,猛地抬头,语气坚定:“我那不是借口!那是事实!”

      李逢泽抬眼瞥了她一眼,不置可否,只挑了挑眉,眼底笑意更浓。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喜儿笑意盈盈地端着一壶新茶进来。她先看了李逢泽一眼,又顺着他的目光望向云鸽,那张俏脸瞬间失了血色,端着茶壶的手微微发颤,竟有些不稳。

      云鸽敛了嬉皮笑脸,神色清冷地回望过去,眸中不见半分笑意。

      “云小姐,这么晚了您还待在这里……”喜儿收回目光,强作镇定地给李逢泽续上茶,将茶壶“啪”地搁在书案上,声响清脆,带着几分刻意的力道。

      李逢泽眼皮未抬,清了清嗓子:“喜儿,你可知我素来言出必行。”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喜儿脸色愈发惨白,忙拿起茶壶给云鸽续水,动作慌乱,茶水溅出些许在案上。李逢泽这话,分明是在提醒她,先前吩咐过要好好照应云鸽的话,不可怠慢。

      云鸽笑嘻嘻地道了谢,不动声色地抿了口茶,静候李逢泽接下来的动作。回府之时,李逢泽对喜儿说的那番话,她彼时虽思绪纷乱,却也听进了心里。初来李府时,喜儿待她还算和善,端茶递水、打理琐事都还算尽心,只是自她女儿身暴露后,便渐渐冷了脸,不复往日热络。云鸽虽未历经太多风月,却也从戏本子里见过类似情节,隐约猜到几分缘由,只是不知李逢泽口中的“安槐”是谁。

      但她心里清楚,平真之事刚过,李逢泽此刻提及的名字,定然与平真脱不了干系。若平真当真与困她之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这安槐,想必也不是什么善类,多半是卷入这纷争中的要紧人物。

      “你该知晓,李府容不下你了。”李逢泽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喜儿惨白的脸上瞬间滚下泪珠,“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语无伦次地辩解着,无非是说自己并无二心,对公子忠心耿耿。

      李逢泽不为所动,依旧专注地给花灯上色,指尖稳当,未有半分停顿。喜儿见他不为所动,知道求情无用,便膝行至云鸽跟前,拽着她的衣袖苦苦哀求,泪眼婆娑,盼她能在李逢泽面前说些好话,留自己一条活路。

      云鸽看了她一眼,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拉扯,全然是置身事外的姿态。

      喜儿跪在原地,磕得额头通红,血迹隐隐,一会儿朝向云鸽叩拜,一会儿朝向李逢泽哀求,泪水混着汗水,好不狼狈,全然没了往日的体面。

      云鸽只觉耳边嗡嗡作响,扰得人不得清净,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喜儿的肩头。喜儿似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颤抖着双手紧紧攥住她的衣袖,死活不肯松开,仿佛那是她最后的生路。

      云鸽声音清冷,不带半分波澜:“不是我不帮你,只是你犯了做人的大忌,背主求荣、暗通外人,李府断断留不得你。”

      喜儿绝望地望向李逢泽,却见他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顾着将最后一片花瓣描出精致的轮廓,笔触细腻,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喜儿缓缓站起身,抹了抹眼泪,眼神里带着几分怨毒,咬牙道:“公子,你杀了我吧,不然,你会后悔的。”

      李逢泽眼风扫过,凌厉的目光如寒刃,让喜儿打了个寒颤。她强撑着迎上他的视线,怨恨地回望,眸中满是不甘与怨怼。

      喜儿对李逢泽早已情根深种,将一颗真心都系在他身上。
      李逢泽初到沁洲,对女子向来不假辞色,清冷疏离,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离他最近的人,府中上下也都默认她是将来能侍奉公子的人。
      便是府里下人纷纷议论他与云鸽是断袖时,她也未曾动摇——
      只要她是离他最近的女子,总有一日能打动他,守得云开见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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