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

  •   云鸽一夜未曾合眼,眼底晕着浅浅青黑,怀着满心惊惶立在李逢泽跟前。谁知他神色如常,端坐在案前用餐,仿佛全然未将昨夜她辗转反侧的心事放在心上。

      李逢泽见她进来,忙招手让她近前,手中银箸不停,往她白瓷碗中夹了好些精致菜肴,皆是她素日偏爱的口味。云鸽舔了舔唇角,瞧着满桌鸡鸭鱼肉、鲜蔬珍馐,比往日早膳丰盛数倍,不由得心生诧异,夹起一块去了细刺的鱼肉,轻声问道:“今日这般丰盛,可是有什么喜事?”

      “喜事自然是有的。”李逢泽指尖捏起一块卤鸭掌,搁在她碟中,眉梢带笑,“这是为了庆贺你这只小鸽子,终于恢复女儿身了。”

      云鸽瞥他一眼,见碗中菜肴越堆越高,便低下头默默进食。忽闻李逢泽温声开口:“云鸽,往后一段时日,约莫整个冬日,我会诸事繁忙。你且安心在府中静养,若实在想出门,务必让白老爷子陪同,切记不可擅自行动。”

      云鸽口中的鱼肉尚未咽下,闻言动作一顿,抬眸问道:“要忙一整个冬天?”

      李逢泽颔首:“正是一整个冬天。”

      她还欲再问,却见白彩一身火红衣袍,风风火火闯了进来,老远便嚷道:“小鸽子,快些用膳!我给你新置了好些衣裳,快随我瞧瞧去。”

      云鸽左右看了看,放下手中银箸,乖巧地跟着白彩出了门。李逢泽望着她浅绿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面上笑意渐敛,不动声色地捋了捋衣袖,对候在一旁的小厮吩咐道:“取我的官服来,辰时过后,我要入宫。”

      北晋内宫,寿永宫内暖意融融,熏香袅袅。
      一位眉目娇艳的女子身着暗红色宫装,玄色丝线绣就的展翅凤鸟栩栩如生,凤羽疏密有致,衬得她华贵气度丝毫不减。她手持银剪,正细细修剪着青花瓷瓶中的红梅,见花枝疏密得当、姿态清雅,方才满意颔首。

      “娘娘,司命在外求见。”贴身宫女悄声走近,轻轻扶住她的胳膊,声音低柔。

      女子微微抬眼,眸中光华流转,沉吟片刻,轻声道:“这都小半年了,他总算有消息了。”

      宫女低眉顺眼,不敢多言。

      “让他进来吧。”女子移步落座在黄花梨藤椅上,端过宫女新续的雨前龙井,浅啜一口,茶香清冽。

      雾气氤氲了她的眉眼。黑衣男子躬身而入,单膝跪地,低声禀报:“禀娘娘,搜寻范围已扩大至西越边境,只是……”

      “只是什么?”女子抬眸,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还未找到小姐的踪迹。”男子垂首,声音又低了几分。

      女子将茶盏重重搁在案上,瓷盏与桌面相撞,发出清脆声响:“再给你一个月时限,若是寻不到,你便不必回来了。”她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冷冽,“你家中,尚有一个不满五岁的幼弟吧?”

      “娘娘!属下定竭尽所能,绝不辜负娘娘信任!”男子双手抱拳,神色惶恐。

      “嗯,退下吧。”女子挥了挥手,转向另一宫女,“风荷,本宫有些乏了,换些梅兰香来。”

      “娘娘,二皇子今晨差人送来了新制熏香,说有疏肝解乏之效,不如先用这个?”风荷乖巧回话。

      “也罢,便用这个吧。”

      御花园中,黑衣人手持佩剑,心事重重地走向假山,忽闻身侧有动静,抬眼便见李逢泽倚在老槐树下,手中把玩着一根枯枝,神色莫测。

      李逢泽见他看来,微微勾唇,指尖一松,枯枝落在地上。他瞧着黑衣人远去的背影,眸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整了整衣袍,大摇大摆地走向寿永宫前。

      这寿永宫,原是皇后蒋环的寝殿。北晋当今皇上风展,当年亦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人物,只是早年历经变故,登基后独宠皇后,后宫形同虚设。

      此事追溯至二十年前,风展尚是北晋大皇子,与当朝丞相之女苏含笑情投意合、两心相印,却因苏丞相谋逆一案,苏含笑牵连失踪,踪迹全无。风展受此打击,消沉许久,后因战事吃紧,才迎娶仓拓九公主蒋环,同年又纳燕周桃歌公主。怎奈桃歌公主命薄,不久便抱病而亡。先皇驾崩后,风展登基,册立蒋环为后,自此宠冠后宫,无人能及。

      李逢泽在寿永宫前踱了两圈,手中枯枝已被折成数段,他索性将残枝抛在一旁,对守门太监问道:“二皇子可曾来过?”

      “禀殿下,二皇子今晨一早便来过了。”太监躬身回话,不敢有丝毫怠慢。

      “哦?”李逢泽挑眉,语气带了几分试探,“方才与我错身而过的侍卫,瞧着有些眼熟,想来是皇后娘娘宫中的侍卫长司命吧?”

      “正是司命大人。”太监不敢隐瞒。

      李逢泽微微笑了笑,并未多言,转身便往清凉殿而去。他深知,每日这个时辰,几位皇子都会在此处商讨夫子所留课业。擒贼先擒王,办事需抓要害,这向来是他的行事准则。

      早年李逢泽曾得一块人头高的白玉屏风,雕工精巧,人间百态栩栩如生,他甚是喜爱。却被户部尚书瞧见,参了一本,说他奢靡无度、罔顾民生。皇上本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怎奈户部尚书死缠烂打,屡屡上折。李逢泽也不恼,反手便将白玉屏风捐给户部,筹得纹银两万两,反倒落了个爱民如子的美名。后来户部尚书家中失窃,隔日便有人以他名义捐建寺庙,普度众生,此事也成了宫中一段笑谈。

      李府之中,云鸽手持石子,轻轻抛向水面,看着石子在水面跳跃五下,才缓缓沉入水底,不由得心生无聊,便就地坐下。她心中暗忖,若是李逢泽在,此刻定能缠着他出去转转,不至于这般孤寂无趣。

      念及李逢泽,她又从盆景中摸出一块石子,俯身抛出。他是带她逃离湖中阁的人,是她见识外面世界的引路人。从前在湖中阁,她的世界不过是一日三餐与满室书卷,如今大千世界铺展在眼前,她忙着窥探新奇,却浑然未觉,自己早已习惯了他的陪伴。

      如今他骤然说要忙碌一冬,她才恍然发觉,自离开湖中阁,每日清晨睁眼,第一个念头便是去找他。

      云鸽从怀中掏出那枚白玉鸽,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玉质,触手生温,想起曾在书房见过这玉料未雕琢时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她轻声呢喃:“这是你亲手雕的吧?”又摸了摸白玉鸽的脑袋,唇角勾起浅浅笑意,“若真是你,即便偶尔打趣我,想来也是盼着我自由的,对不对?”

      她一个翻身爬起,将白玉鸽贴身藏好,踢踢踏踏地往书房走去。

      时光荏苒,暑往寒来,转眼便至深冬。李府上下被皑皑白雪覆盖,琼楼玉宇,银装素裹,院中红梅傲雪绽放,红白相映,景致动人。

      云鸽用完早膳,披着厚厚的狐裘披风走出前厅,伸了个懒腰,呵出一团白雾,袅袅消散在空气中。远远望去,她身披火红披风,毛领雪白,宛如雪中红梅娇俏。

      一名小厮喜气洋洋地跑到她跟前,献宝似的递上一沓册子。云鸽接过,不由得轻呼出声,眉眼弯弯,满是欢喜,又小心翼翼地往四周望了望,生怕被白彩瞧见。

      春节已过十余日,李府依旧笼罩在喜庆之中。这是云鸽离开湖中阁后的第一个春节,她曾在白彩打盹时,偷偷跑到水榭中放了一盏纸鸢。纸鸢在水中打了几个转,又飘回她手边,她对着纸鸢默默许愿,想起从前跟风荷一起放纸鸢的日子,心中满是怀念。

      府中丫鬟们端着点心往来穿梭,步履轻盈,云鸽倚在水榭的朱红柱子上,双手合十,缓缓闭上双眼。

      此时北晋皇宫亦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李逢泽不在府中,云鸽俨然成了李府的半个主人,在白彩的帮衬下,将府中诸事打理得井井有条,尤以书房最为妥当。

      她本就爱书,如今李逢泽不在,她更懒得出门,日日将暖炉烧得通红,在书房中一待便是整日。从前在湖中阁,她便将大半时日耗在书卷上,如今李府书房藏书更丰,汗牛充栋,她更是如鱼得水,除了寝床,几乎将所有常用之物都搬了过来。

      这日午后,云鸽用过午膳,躺在软榻上,将看了一半的戏本子盖在脸上,迷迷糊糊便睡着了。她素来睡姿不安稳,梦中翻身,那戏本子恰好落在暖炉旁。不多时,书页被火星引燃,火苗顺着软榻上的锦毯迅速蔓延,浓烟渐起。

      待她被浓烟呛醒,火光已离她的头不过咫尺之遥。云鸽情急之下,拽起锦毯便想扔出门外,怎料火星四溅,引燃了旁边的书架。顷刻间,火势便成燎原之势,噼啪作响。

      白彩闻讯赶来,见书房浓烟滚滚、火光冲天,气得浑身发抖,当即命人将府中所有暖炉尽数收走。可怜云鸽被冻了整整十日,才被允许重新使用暖炉。

      此刻她捧着新得的册子,第一反应便是张望白彩的身影,生怕又惹他不快。想起那日被烧毁的册子,她心中仍是一阵惋惜——那些册子皆是她费尽心力,让喜儿寻来各色胭脂,细细为插画上色而成,耗费了无数心血。看惯了自己上色的册子,再瞧李逢泽收藏的素白版本,便觉得他也甚是可怜。

      若早知一个午觉会让多日心血付诸一炬,她便是打死也不会睡的,即便睡了,也断不会偎着暖炉。

      正兀自神伤,云鸽脚下一个踉跄,与一个高大身影撞了个满怀。熟悉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墨香与雪气,她猛地抬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

      “咝——”额头恰好撞上坚硬之物,许是他腰间玉佩,云鸽疼得蹙眉,腾出一只手揉了揉脑门,看清来人,不由得喜出望外,“李逢泽!”

      她似是突然想起什么,伸手便往他怀中探去。李逢泽捉住她的手,眼中满是疑惑。“刚才撞疼我了,大冬天的,你揣着折扇做什么?”云鸽抿了抿唇,抽回手,又固执地往他怀中摸索。

      那折扇仍是李逢泽惯用的那把,扇面上只题了“酹江月”三字,笔力遒劲。云鸽将手中册子塞给他,指尖摩挲着扇骨,笑道:“几日不见这把折扇,倒真是有些想念。”

      李逢泽微微笑了笑,眸中带着戏谑:“错了,是很想念。”

      一阵寒风掠过,一片红梅花瓣悠悠飘落,恰好落在两人之间,旋即坠地。四目相对,皆是一怔。

      仿佛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比这皑皑白雪更纯净,比这红梅冷香更赤诚。云鸽冻得发凉的指尖渐渐回暖,暖意顺着掌心蔓延至脸颊,微微泛红。她眯了眯眼,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欢喜,望着李逢泽含笑的唇,也跟着咧开了嘴。

      “你还要走的,对不对?”云鸽轻声问道。

      李逢泽“嗯”了一声。

      “是特地回来陪我过节的吗?”云鸽眼中满是光亮,宛若星辰,“李逢泽,我很开心。”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