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道优等生》云惊雨

15、离别

　　许府张灯结彩，却是为送别独女远嫁南疆。

　　许知意头轻轻歪向一边，她的爱人在看着她呢，她今天……一定很美吧

　　不然柳南风这个小混蛋怎么看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会傻呆呆的盯着她瞧，还是那么的不知羞

　　许知意唇角绽出一个明媚的笑来，瞧着他，眉眼弯弯，“柳南风，我来嫁你啦”

　　尾音却打着颤儿，身边跟着的嬷嬷丫鬟跪了一地

　　谁也不知道这陛下亲封的明玉郡主大婚当天，撇下送行的满朝文武，半路改道来到这兵部尚书府是要干什么，但眼下，怕是也没人不知道了

　　柳南风的眼眶红肿着

　　无数个午夜梦回，他没有设想过的情景发生了，这个胆小如鼠的丫头，只敢对自己凶巴巴的臭丫头，竟然敢逃婚，逃御赐的婚

　　泪水，缓缓流下，不知是谁的悲伤感染了另一个人

　　“南风知我意……”颤抖的声调拼凑成断续的诗句

　　“……吹梦到西洲”柳南风哽咽着接上，这首自他们出生起便伴着他们的诗句，如今用在这等场地，倒也显得悲凉，断续的诗句，难全的缘

　　他刚往前迈了一步走出尚书府，许知意却猛地后退，头上的珠钗随着她疯狂摇头的动作叮叮当当的碰撞在一起，磕在她的眼睛上，沾上了晶莹的泪水

　　柳南风收回脚步，挤出一抹苦笑，泪水连串缀下，他的声调低哑的让人不忍再听下去，任是谁都听得出来眼前的人已经快到极限了

　　“不是说……来嫁我吗……”

　　少年小将军挺得最直的脊背慢慢佝偻下去，他眼前一片昏暗，对十六岁的少年来说，永失所爱，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可怕的惩罚，对余生

　　新娘的妆在大婚头天哭花了，可没人再去在意，左右也可以在去那罗国的路上让婆子丫鬟再画，月余的距离，足够画好一个精致的新娘妆，也足够让鸟儿折翅，痴心人断肠

　　“南风……今生缘尽，来世再续，但你要记着，我许知意嫁过人了，我的丈夫，是你”

　　柳南风挣扎着抬起头向他捧在心尖上宠了十几年的小姑娘望去，她今天很美，美的不像话，笑意盈盈的，说要嫁给自己，可她眼中续满的泪水，又怎么能逃得过他的眼睛

　　他的小姑娘啊，从出生起受过最大的苦莫过于阿娘不让吃瓜子，可无所谓，她从小便知道，有事就找柳家哥哥，他什么都会满足自己的

　　柳南风也确实做到了，从城北的书院到城南的瓜子铺，他走了无数遍

　　火红的嫁衣，燎伤了少年郎的双眼，烧干了那满腔的爱意，在最懵懂的年纪，他永远的失去了真正懂爱的机会，连同他的爱人一起，去往了遥远的南疆

　　“南风哥哥！”她抹去了泪水，神采奕奕的向他伸出双手，两颗梨涡在柔嫩白净的脸上荡漾着，不再是早上梳妆时的死气沉沉，也不再是刚才的满目凄凉

　　她活力满满，双眼通红却仍笑意盈盈的，向她的南风哥哥索求一个离别的拥抱

　　柳南风挣扎着站起，几乎是从门前的台阶上滚了下来，走近了又匆匆抹了抹身上的尘土，小心翼翼的将人圈进怀里，又猛地抱紧

　　四处陷入寂静，只能听见彼此沉重的心跳声

　　“南风哥哥，妹妹今日出嫁，和哥哥索一个拥抱，不算逾矩……”她猛地推开他，毅然决然转身

　　却在下一秒又被拉进人怀里，脑袋被扣在胸膛上，听着那颗心脏沉重的缓慢的跳动着

　　“知意，”柳南风声音沙哑，“我向陛下请命，调往北疆。”

　　许知意猛然顿住，伸手就是锤他，“你疯了？北疆战事正紧，你这是去送死！”

　　“我会去和父亲会合，若能立下战功，”柳南风握住她的手，“或许能求陛下收回成命，取消和亲”

　　他顿住，溺爱的心思在心底疯涨，轻柔的抹去她脸上的泪水，“所以你此去一路，多娇气些，一月的路程最好走上三月、十月，等我求娶你的圣旨追上你，我们再一起回来”

　　许知意泪如雨下

　　“你明知不可能...皇帝要的就是许家与南疆联姻，巩固边防，同时削弱世家。你即便立下天大的功劳，也改变不了什么。”

　　“那我也要试试。”柳南风眼神坚定，“知意，等我。若我凯旋，必去南疆接你回家。”

　　许知意摇头，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那是柳南风多年前送她的生辰礼：“带着它。无论你去哪里，都要平安回来。”

　　二人相拥，久久不语，最终柳南风轻轻放开了他心爱的姑娘，亲手送她上了花轿

　　唢呐不再吹，所有人回过神来，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浩浩荡荡的却安安静静地向着原来的既定路线走去

　　柳南风脚步虚浮，向前奔去几步，他深深作揖，向着所有人离去的方向，感谢这最后一次的成全，随即便再也没能起来

　　他如一片枯败的落叶，倒在爱人离去的尘土中

　　唢呐声起，这吹的，是哀乐，还是喜乐

　　一声唢呐吹散一对璧人，从此鹏北海，凤朝阳，又携书剑路茫茫

　　两月后的北疆，风雪漫天。

　　柳南风身披重甲，站在城墙上望着远方蛮族的营火。手中紧握着许知意送的玉佩

　　柳老将军被淬了毒的剑矢射中，只草草葬在城下

　　“将军，明日闵玄国定会全力攻城，”副将低声道，“我们的援军...恐怕来不及了。”

　　柳南风点头：“我知道。”

　　“那...”

　　“守到最后一刻，”柳南风转身，看着身后疲惫却坚定的士兵们，“我们是晋国的底线，身后是我们的家园。哪怕战至一兵一卒，也决不后退。”

　　副将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行礼：“遵命！”

　　柳南风望向南方，那里是邺城的方向，也是南疆的方向。知意，对不起，我恐怕...回不去了。

　　第二日，蛮族大军如潮水般涌来。柳南风率军死守，从清晨战至黄昏。箭矢用尽，刀剑卷刃，士兵一个个倒下。

　　最后一刻，柳南风身中数箭，仍屹立不倒。

　　蛮族首领一箭射来，正中胸口，柳南风踉跄后退，颓然倒下，他仿佛看到了许知意的笑脸，看到了离南书院那个嗑着瓜子、让他去买零食的少女

　　知意，若有来生...

　　他的身体重重摔在城墙下的尸堆中，手中仍紧握着那块玉佩。北疆的风雪很快覆盖了他的遗体，也掩盖了这场惨烈战役的所有痕迹。

　　消息传回邺城时，皇帝只是淡淡说了句：“追封镇北侯，厚葬。”

　　没有人在乎柳南风是怎么死的，也没有人在乎北疆死了多少将士。朝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皇帝与摄政王最后的对决上。

　　许知意在南疆听到柳南风战死的消息时，没有哭。她只是静静走到窗前，望着北方的天空，站了一天一夜。

　　从那以后，南疆王宫的人都说，这位来自晋国的王妃变了。

　　她不再哭闹，终日沉默，如一株迅速凋败的牡丹花，肉眼可见的枯萎了

　　一年后，皇帝终于对摄政王林旭动手。借口是“谋逆”，证据是身亡的公主在淮安“找到”的——实际上，那是皇帝早就准备好的

　　林旭被压着，在朝堂上目眦欲裂，“萧朔！你这个畜生！你怎么对得起姐姐！那是你的亲女儿！”

　　皇帝只是隐在阴影中，大臣们跪伏在地，此刻恨不得听不到公主死亡的真相——数月前就传来消息，公主萧弦月在淮安寻找证据时被摄政王的人灭口，只有证据回来了，成为刺死林旭的证据

　　皇帝冷笑着，“朕的好贤弟，你的姐姐，和你的侄女，都死得好惨啊，你也安心去吧，她们会在黄泉路下等你...”

　　林旭狂怒着拔剑就要冲上来和皇帝拼了，却当场被禁军斩杀在殿前

　　林旭被赐死，林家满门抄斩，五姓中最显赫的一家，就此覆灭

　　皇帝集权成功，世家势力土崩瓦解。然而晋国并没有因此强大，反而因为连年内斗而元气大伤。闵玄国趁机南下，连破三城；南疆那罗国因王妃身亡，与晋国渐行渐渐远；东边海寇猖獗，西边流民四起。

　　那个曾经繁华的晋国，在皇帝的铁腕统治下，正一步步走向衰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