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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逃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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邺城的冬天来得特别早,才十一月初,离南书院的金黄秋日已荡然无存。一场早雪覆盖了庭院的梧桐残枝,白茫茫一片,像是为这座书院披上了缟素
短短不过月余,大变突生,户部侍郎在淮安十城挪用军饷赈灾的消息在朝野中四散,皇帝查证后勃然大怒,判了宋家满门抄斩
其余世家联合上书请愿也无济于事,圣怒齐天,惟有宋家嫡子在公主的求情下逃过一劫,却入了贱籍
戌时,春风阁。
这座邺城最负盛名的风月场所今夜灯火通明,达官贵人络绎不绝,宋席玉被关在二楼雅间,手脚戴着镣铐,身着红衣——那是贱籍男子的标志。
雅间内,熏香缭绕
宋席玉安静的坐在床上,红纱细软,平白为这方小天地增了几分暧昧的气息,可他的手指却不住的攥紧了那一方红鸾床单
“吱呀”一声,木窗被推开,微凉的带着水雾的空气涌入,拂散了一室或沉闷或旖旎的郁气
随之而来的是良久的静默
宋席玉缓缓抬眼,萧弦月坐在窗边,白玉般的脸庞在月光的照拂下显得如梦似幻,一袭白衣素净,不带一件首饰,与一身红妆的他形成强烈对比
宋席玉的眼眶蓦地红了,泪水不住的打着转,他知道,她这身素衣是为了谁穿的,是替谁穿的,他代罪之身,连为他宋家守孝都做不到
偶有鸟鸣声渐渐,他仿佛回到了他们各自化名,隐去身份,在静湖畔吟诗作对的日子
二人相恋时留下的墨宝也曾兴及一时,可惜旧日难返,故人亦不可求
他们相对而坐,隔着红纱深深的望向对方,这是他们唯一一次露骨的凝视,毫不避讳的,企图在对方眼中找到一片可以沉溺的湖
好半晌他都找不回自己的声音,几欲开口又重新哽咽,他想起那天抄家时的漫天大火
他被压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官兵,将他匣子里珍而重之收藏起来的——和她的诗对,一把火燃成了碎末
那场绝望又无可抵抗的大火,仿佛和眼前的红帐融为了一体
他很少感叹命运的不公,因为他一直是得天独厚的天道之子,出生便是达官显贵,养的一身洁净如玉的公子气质,坊间有一句形容他的话——“其人如玉,空教掷果盈车”
可命运的洪流往往来得猝不及防,让人无法抵抗
女子动了身,她迈过红帐,走近他,他却不自觉向后瑟缩着,眉宇间充斥着抵抗
女子愣了愣,指尖颤抖着缓缓蹲下,迟疑片刻,伸出手捉住了他冰冷的指尖
一阵暖流自指尖缓缓涌至心口,颤抖的眉眼挣扎着望向她
她仰起脸,席玉才惊觉她早已泪流满面,下意识伸手,将将触及她的脸颊又猛的反应过来
在胸口的布料上狠狠擦了两下,才敢重新触及她的脸颊
“公主...你不该来这种地方,会污了你的名声。”
“名声?”萧弦月凄然一笑,“若能在乎名声,我今日就不会在这里。”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包裹:“这里有些银两,还有我在淮安的联络方式。我已安排好人,明日会有人助你离开邺城,去淮安与我会合。”
“那你呢?”
“我今夜就走,”萧弦月低声道,“父皇已同意我去淮安为百姓祈福,这是唯一的机会。”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老鸨催促的声音,萧弦月最后看了宋席玉一眼,眼中满是不舍与决绝:“等我,我一定会为你平反。”
她转身离去,斗篷扬起,如一只黑蝶消失在夜色中。
等到拍卖结束
雅间的门再次打开,进来的是一个陌生面孔。那人对宋席玉躬身行礼:“宋公子,请随我来。公主已安排妥当。”
宋席玉被带出春风阁,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马车在夜色中穿行,最终停在城外一处僻静院落。那里已有两人等候——是萧弦月的心腹侍女和一名老仆。
“公主命我们护送公子去淮安,”侍女递上一套平民衣物,“请公子更衣,我们即刻出发。”
宋席玉换上粗布衣裳,看着镜中陌生的自己,苦笑。从今日起,他不再是宋席玉,而是一个连真名都不能用的逃亡者。
就在宋席玉逃离邺城的时候,另一场离别也在上演
前户部侍郎挪用军饷,虽为赈灾却也欺君,求情的三大世家在实打实的证据下也无话可说,在皇帝的震怒下纷纷表示愿为国效忠
江家捐出了铸造厂所有的兵器,边关告急,柳将军即赴前线,许家则是得到了一纸和亲诏书,就连摄政王背后的林家也承诺开粮仓赈灾
仿佛一切都是那么凑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