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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抑郁 赵亦以为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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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亦以为这样就可以慢慢忘了傅钧。可当傅钧和赵亦出现在同一空间的时候,赵亦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看向傅钧的目光,仿佛是一株逐日而生的向日葵。在太阳的东升西落之中,树叶慢慢变黄、凋零。
难得的体育课上,赵亦和同桌郑朦在校园里四处闲逛,突然赵亦感觉到一股巨大的悲伤袭来,赵亦拉着郑朦蹲到草坪中,背对着人群,眼泪决堤而出。
“你怎么了?”郑朦被赵亦吓了一跳。
“没事。”赵亦摇了摇头,可是眼泪却还在汹涌。
郑朦轻轻地抱着赵亦,把赵亦的头搁在自己的肩膀上,“想哭就哭吧。”
“不,待会把你衣服弄脏了。”赵亦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
“没事的。”郑朦简直有些哭笑不得,轻柔地抚摸着赵亦的背。
赵亦哭完之后感觉好多了。
郑朦递了张纸给赵亦,“到底怎么了,现在能说说吗?”
赵亦擦了擦眼泪,“我不知道,就是突然觉得好难过。”
晚上洗澡的时候,赵亦突然觉得心脏不舒服,仿佛有人用手攥住了,让人喘不过气来。赵亦感觉有些站不住了,靠着浴室的墙壁上,又慢慢滑落下来,干脆直接坐在地上。花洒的水劈头盖脸地打在赵亦头上,赵亦捂着心脏,有一种溺水的感觉。赵亦将手攥成拳头,指甲用力地刺向掌心,手上传来的痛楚缓解了心脏的疼痛。赵亦迅速洗完澡,躺在床上。可是耳边一直响起心脏跳动的声音,仿佛心脏不是在胸腔,而是在鼓膜上震动。心脏的跳动声被放大了十倍百倍,仿佛有人在心脏里面擂鼓,鼓声如雷。赵亦捂住耳朵,却隔绝不了心跳声。赵亦起身拿起一把小刀,在手指上割了一道口子,血珠从伤口中渗了出来,赵亦用手挤压伤口,鲜血从伤口流了出来,手指传来的疼痛感和鲜血让赵亦感觉好多了。
赵亦特地在文具店里新买了一把锋利的小刀,用手指试了一下,轻易地滑开了皮肤,赵亦满意地付了款,放在抽屉里以备不时之需。赵亦知道这样的行为并不正常,可每当情绪如潮水般涌来时,似乎只有这种疼痛才能让内心稍微平静一些。每次这样做之后,赵亦都会感到一种短暂的解脱,可是有一种更深的悲哀又从心头涌出。有时候,赵亦会想,如果当初没有遇见傅钧,如果自己没有当课代表,是不是不会像这样痛苦。如果重来一次,自己还会这样选择吗?赵亦没有答案。有时候赵亦会怨恨是傅钧让自己陷入泥沼,可看到的傅钧的时候,赵亦又庆幸自己遇见他。赵亦自知是飞蛾扑火,却难以抵抗对光明的向往,也许,死在火光里,是飞蛾的宿命。
星期三,赵亦骑自行车上学经过校门的时候没有下车,被教导主任逮到了。教导主任叫住了赵亦,让赵亦下车推行,赵亦不肯,准备趁其不备骑着自行车溜走,被其一把抓住了车把。教导主任勒令赵亦下车,要记下赵亦的姓名和班级,扣押自行车,让赵亦的家长亲自来取。赵亦骑在车上瞪着教导主任,不肯退让,旁边的保安劝说赵亦不要和教导主任对着干,对赵亦没有好处,赵亦勉强从自行车上下来。课间操的时候,赵亦在学校四处寻找自己的自行车,准备偷偷将自行车骑回来,但没有找到。
中午回家吃饭的时候,赵亦接到了母亲的电话,说下午她和父亲会专门开车来学校一趟。赵亦平静地吃完了饭,将自己的日记本拿到门口烧掉了。赵亦坐在书桌前,写了三封遗书,分别是给母父、傅钧和所有人的。赵亦想象着傅钧得知自己的死讯会是怎样的心情呢?赵亦既希望傅钧为自己的死亡而难过,又不想他内疚自责。因此只在遗书里只表达了对于傅钧的感谢,其余的内容一概没写。赵亦在最后一封遗书上写了“杀我者,教导主任”,又涂掉了,担心教导主任会一辈子背负害死一条人命的内疚。赵亦写完之后将遗书放在书桌上正中央,用书本压在上面。赵亦告诉姥姥姥爷自己今天不睡午觉了,要早点去学校就走出了家门。
赵亦走到公交站台,乘公交车到河边下了车。此时虽已是深秋,今天的阳光却格外的好,赵亦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明媚的阳光。今天真是一个适合自杀的好日子啊,赵亦心里想着,沿着河边慢慢向前走着。一路上到处都是钓鱼佬在河边钓鱼,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钓鱼佬,怪不得发现尸体都是钓鱼佬。自己要是跳下去了,还没淹死估计就被人救起来了吧,而且这河水也太脏了吧,赵亦心想着。赵亦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到河道尽头,有人在种菜。赵亦坐在田埂上,静静地等人离开。
赵亦环顾着周围,发现没人后慢慢地向河水中央走去,边上的水太浅了,只有走到中央才能把赵亦淹死。赵亦一步步地向前走,河水冰冷刺骨,赵亦往前迈步,发现踩不到河底的时候又收了回来。赵亦把头一点点埋进水里,水渐渐地没过了头顶,巨大的窒息感淹没了赵亦,身体的本能迫使赵亦抬起来了头。赵亦发现自己杀不死自己,赵亦战胜不了身体求生的本能,赵亦被巨大的绝望所淹没。比起死亡更可怕的是对于死亡的恐惧。
“你在干什么?”一个老爷爷走向了赵亦。
“我在练习潜水。”赵亦脱口而出。
“你不要在往前面走了,走到河中间,我也救不了你了,把手递给我。”
赵亦伸出了手,拉着老爷爷的手走向了岸边。
“孩子,你家里人的联系方式是多少?”站在一旁的老奶奶问。
赵亦说出了父亲的联系方式。
没过多久,赵亦的母父就来了,身后跟着好几个亲戚。赵父紧紧抱着赵亦哭了起来,这是赵亦第一次看见父亲流泪。
“没有你我们怎么办?”赵父泪眼婆娑地看着赵亦。
大伯轻轻地抚摸了一下赵亦的头,什么话也没有说。三姑和四姑在后面买了些东西给这对老夫妻,恳求他们不要将此事说出去,考虑到赵亦的情绪,她们并没有来和赵亦交谈。
赵亦上了小姑的车,换下了湿透的衣服和卫生巾。母父当天晚上就开车带赵亦去了省城的医院。母亲告诉赵亦,一开始还以为赵亦去看电影了,还让小姑在电影院帮忙找,直到后来在家里发现了遗书,母亲说到这两个字声音止不住的哽咽,忍不住哭了起来。赵亦木然地拍了拍母亲的背,承诺自己不会再做这种傻事,母亲才慢慢平静下来
第二天一早,母父就把赵亦带到了精神卫生中心,检查后医生诊断赵亦为重度抑郁,需要住院治疗。赵亦来到住院部,发现这里像精神病院,看着铁栅栏,赵亦趴在母亲肩膀上哭了起来,说自己不住院。赵亦从河里起来后,一直觉得觉得和世界之间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什么都很木然,没有什么感觉,直到现在哭出来才有了些实感。母父带赵亦换到班主任推荐的那家医院,医生是一个年迈的老头,说赵亦的情况,可以住院也可以不住院。赵亦不愿意住院,就给赵亦开了好几种药让赵亦回去吃并定期复查。
赵亦吃药之后变得昏昏欲睡,有时候一天甚至能睡20个小时以上,除了吃饭、洗漱,其他时间基本上都在睡觉,简直跟昏迷差不多。吃了一个星期的药,赵亦的病情并没有什么好转的迹象,嗜睡的症状也没有什么缓解。母父再度带赵亦去医院,重新挂了一个医生的号,是一个中年男子,他说赵亦的病情并不算很严重,不用吃那么多药,只吃一种药就可以了。调整用药之后赵亦感觉精神好多了,脑子也不像之前一团浆糊,完全丧失了思考的能力。母父试探性地提出让赵亦休学,安心在家养病,这也是班主任的提议,赵亦坚决不同意。母父只让赵亦不要勉强,不想上课就回来,母亲她们对赵亦的唯一期待就是好好活着,学习成绩这种事情无关紧要。赵亦觉得有些好笑,前段时间母父还在因为赵亦的成绩下滑而责怪赵亦不好好学习,提出要没收赵亦的破手机,赵亦为此和母父大吵一架。这样的事情,在赵亦步入高中来时有发生。现在母父主动提出要带赵亦去买一个新手机,方便赵亦在学校里和她们联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