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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街角的瘦长鬼影（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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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1
玻璃上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像被人用橡皮擦掉了所有细节的素描稿，又平又白，偏偏还杵着一颗瘦得离谱的脑袋，连带着窗外的光线都像是被吸走了大半，在窗沿投下一道歪歪扭扭的黑影。
你像一枝蒲公英一样炸开，寒毛直立，手里的铅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笔尖摔得四分五裂。
又得买一根新的铅笔了。
你的脑子在如此紧张的情况下，还有闲心去转个弯关注一下别的事情。
包里的警长大概是被这动静惊着了，脑袋又往书包外探了探，漂亮的琥珀色眼睛扫过窗户，突然发出一声细细的“喵呜”，尖锐的爪子抠在你的大腿上。
你连呼吸都忘了，眼睛死死黏在那张脸上，心脏恨不得立刻脱离你软弱的躯体，飞向太空。
怎么办？
跑？
现在教室后门就在你身后三米远，以你在网球运动中不停的来回捡球锻炼出的短跑速度，三秒就能冲出去。可你要是跑了，教室里这么多同学，万一这鬼东西转头盯上别人怎么办？
总不能指望旁边的洛拉立刻变身蜘蛛侠，告诉你她其实拥有二十吨的力量，一拳就能把对面的鬼东西脑袋打爆？
不跑？
不跑又能怎么办？
冲上去把窗户砸了？还是指着外面那个鬼东西大喊“你给我滚”？你到现在都没敢问别人这个瘦长鬼影是不是真实存在，万一触发它的狩猎机制呢？
你脑子里的两个小人儿快打起来了，一个扯着你的衣领喊“跑啊傻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另一个却揪着你的头发吼“躲什么躲！搞清楚它到底是什么东西，才能彻底摆脱啊”。
2
你僵在椅子上，臀部仿佛与椅子正式结为夫妻，宣布此生永不分离，动都动不了一下，用余光死死地锁定着它的身影。
那张脸还是那个样子，就那么静静地贴着玻璃，连个表情都没有——哦不对，它根本就没有五官。
瘦长鬼影到底能不能做出表情？
自习室的其他人还在各自忙活着，你发誓一定有人偷偷传纸条，你听到有个脑袋被正正好好砸到了，你宣布这是个十分球。
没人注意到你这边的动静，更没人发现窗外那个不速之客。
也是，谁会闲着没事干往窗户外面看啊？大家都忙着应付下午的小测验呢。
你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火，手心冒出冷汗，连带着胳膊都开始发抖。
要不……就当没看见？
你在心里自我安慰，说不定是你昨晚没睡好，又产生幻觉了。对，一定是幻觉，你都看见三次了，第四次出现幻觉也很正常吧？毕竟人吓人吓死人，自己吓自己才是最要命的。
你使劲眨了眨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窗外的那张脸还在。
不仅在，它好像还往前凑了凑，离玻璃更近了。
你甚至能看到它那根细得像竹竿的胳膊，正搭在窗沿上，手腕的位置细得仿佛轻轻一折就能断掉。
“卧槽。”你忍不住小声骂了一句，声音都在发颤。
3
按理说，在如此高压的情况下，你的大脑应该是一片空白的，可脑袋里不合时宜的出现了其他声音。
那个“要弄清楚”的声音又在你脑子里响起来了，像个复读机，一遍又一遍地循环播放。
弄清楚它为什么跟着你。
弄清楚它到底是不是真的。
弄清楚它到底想干什么。
你咬了咬下唇，牙齿都快把嘴唇咬破了，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要不……就看一眼？就一眼？
就看一眼它到底有没有在动，是不是真的冲着你来的。
4
不行不行不行！
太吓人了！
这根本不是人能承受的恐惧！
对不起，自己是个胆小鬼真的很抱歉！但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啊！
你感觉自己的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校服贴在身上，黏黏糊糊的，难受得要命。
你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它是不是在等你出去？
它是不是想把你骗到没人的地方，然后把你抓走？
它是不是已经盯上你很久了？从你第一次在街角看见它开始，它就一直在跟着你？
你越想越害怕，氧气似乎没办法再进入你的鼻腔了，你努力大口呼吸，却几乎窒息。
你希望自己最好能变成一只蚂蚁，让窗外那个鬼东西再也找不到你。
警长不知什么时候彻底跑了出来，尖锐的指甲嵌在你的大腿肉上，血淋淋的。
5
你站在楼下，抬头看向刚刚应该是瘦长鬼影的位置。
那扇窗户玻璃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道裂痕，裂痕从正中间的地方开始，向四周蔓延开来，像一朵盛开的黑色花朵。
而它，已经不见了。
6
你愣住了，站在原地，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刚才的一切，好像又变成了一场幻觉。
你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疯了。
你是个堂堂正正的五好市民，不偷不抢更没碰过别的。
那刚才的那张脸，到底是不是真的？
你心里的疑问更多了。
你正站在那里发呆，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沃西？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你差点要尖叫出来了，她简直就像鬼一样悄无声息的站在了你的身后。
洛拉不会真的是蜘蛛侠吧，她什么时候下来的？
“你什么时候下来的？”
你避开了她的问题。
“我发现你出去了，你看起来有点不太好，需要去医务室吗？”
她看起来有点不对劲。
在刚刚经历了堪称恐怖故事的事情后，你现在敏感得像只老鼠。
你心里慌得一批，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只是因为昨晚没睡好。”
洛拉盯着你看了半天，看得你心里直发毛。
“你知道的，我最近有点忙，额，就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你思索着有什么理由能让她停下追问，“我养了一只猫，我得照顾它。”
洛拉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你蹩脚的理由，没再多问，只是递给你一颗糖：“给你，薄荷味的，提提神。下午还有小测验呢，可别睡着了。”
你接过糖，说了声谢谢。
这糖不会有毒吧？
7
你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一股清凉的薄荷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没人会企图用薄荷糖杀掉目标的。
8
你骗了她。
可你实在是没办法，你总不能告诉她，你刚才在窗户上看到了瘦长鬼影吧？
而且你确实养了只猫，也确实没睡好。
她应该是你的朋友。
她就是你的朋友。
即使洛拉平时不是很接你的话，但她每天都会和你打招呼。
你叹了口气，转身靠在花坛边，看着天空。
你心里的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比之前更清晰了。
要面对。
要弄清楚。
你不能再躲了。
你握紧了拳头，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
不管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不管它到底想干什么，你都要弄清楚。
你不能再被它吓得魂不守舍了。
你要主动出击。
9
完全没法主动出击！
你偷偷拿出手机，抓紧时间谷歌遇到瘦长鬼影的应对方法。
你的人生已经如此艰难了，能不能不要有那么多坎坷了！
超自然生物真的能被打死吗？
你需要驱魔师啊啊啊！
或者魔法师也行，有没有愿意收你为徒的魔法师啊！
10
小测挂掉了。
你的额头重重磕在手心。
在经历了紧张刺激的恐吓后，你无心学习，成功在下午将小测弄得一塌糊涂。
原本你记得腿上被警长抓破了，正准备去处理一下伤口的时候，却发现大腿光洁如初。
你还以为之前出现的伤口是错觉来着，回到自习室捡起地上依旧完好的铅笔后，发现警长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于是本来要写作业顺便复习的你，满校园地找起警长。
直到下午的小测开始，你都没有找到小猫咪。
你的脑袋乱哄哄的，只是随便写了几笔，就早早交了测验卷。
当堂你就被宣判失败，获得了下次不合格就学分减减减的判决。
耶稣也救不了你。
11
警长还是没有找到。
它可能惊觉你是个充满危险又不靠谱的家伙，决定离开你，重回自由身。
12
你还是来到了超市，买了一袋香喷可口的猫粮和一些罐头、冻干什么的。
好贵。
养个小生命真的需要耗费你的金钱，当然还有精力。
如果你今天成年，就能立刻获得你父母留给你的大笔遗产，然后过上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的日子。
可惜他们的遗嘱要求你必须成年才能继承这一切。
也许只是为了不让你被贪婪的人分食吧。
你每个月只有一点点生活费，那是你的哥哥给你的。
你的好哥哥也给你留了一笔，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攒的，你把这笔钱分成了很多份，勉强能让你花到17岁。
13
大楼的外屏上，J·约拿·詹姆森又在发表反蒙面怪人宣言，要你说，这纯粹是反蜘蛛侠宣言。
他到底为什么那么讨厌蜘蛛侠？
说起蜘蛛侠，这位超级英雄是最近两年出现的新鲜血液，但和你记忆里的蜘蛛侠不太像。
明明记忆里的蜘蛛侠应该是个背上插着双刀，嘴里喷射着听得懂又听不懂的话，贱兮兮的上蹿下跳，然后让人想狠狠揍一拳的家伙。
在你还小的时候——
虽然现在也没多大。
总之在你小时候，一次和哥哥出门玩，你被不负责任的老哥扔在了路口，他告诉你他要去给你买你最喜欢的游戏机。
你根本不喜欢游戏机。
反正就在你拿着棉花糖，一个人乖乖地站在街边的时候，旁边黑漆漆的巷子里走出来穿着一身红黑配色的人。
他很理直气壮地拿走了你的棉花糖，然后告诉你，他是蜘蛛侠。
他还说你的哥哥不要你了。
你认认真真地告诉他，你哥哥只是去买他最喜欢的游戏机而已，很快就会回来。
他看起来就像在逗小孩玩，你懂的，想看小孩子吓得哇哇大叫什么的。
你现在也想干这种事。
14
“我没听过蜘蛛侠。”
“哥现在还没出名呢。”
“那你一辈子都不会出名了。”
他看起来非常疑惑地问你为什么。
“因为你看起来是个很老练的人，新出道的超级英雄是不会这样的，你现在还没出名，那以后都出不了名了。”
其实你的意思是他看起来不年轻，额，但是谁说年纪大不能有一颗保护世界的心，他只是气质上看起来有点……成熟。
你觉得他真可怜，努力了很久都没成功，只能沦落到拿小孩子的棉花糖。
蜘蛛侠听完后，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你一个字都没听懂，但不妨碍你觉得他更可怜了。
“如果你还想吃棉花糖的话，我可以再买一个给你。”
最后，蜘蛛侠走了，带着你的棉花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