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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街角的瘦长鬼影（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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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1
你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抱着警长狂奔，树荫下那个瘦长的影子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你眼睛发疼。
风灌进喉咙里，带着纽约街头的汽车尾气和麦门甜筒的甜腻味道，可你连喘口气的功夫都不敢有，只知道拼了命地往前冲，你住在十三楼，老旧的公寓楼的电梯常年抽风，楼梯间的声控灯十次有八次不亮，但此刻在你眼里，它就是全纽约最安全的堡垒。
老天爷，不跑等撕呢！
都说了还没活够，这个鬼东西怎么又出现了！！！
有完没完了！
你跌跌撞撞地冲进公寓楼，踩着楼梯往上冲。
十三楼的高度，居然一口气冲了上去，连腿软都顾不上。掏出钥匙的时候，你手抖得像筛糠，钥匙串叮当作响，试了三次才“咔哒”一声拧开房门。
2
声明一下，你的体育其实还是可以的，体力棒，跑的也足够快，力气算大，又灵活，刚刚那副惨兮兮的样子完全是肾上腺素飙升的结果。
3
门在刚刚被你用力甩上，反锁，再扣上那条锈迹斑斑的防盗链，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直到后背抵住冰凉的门板，你才敢瘫软下来，抱着怀里的警长，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警长被你勒得“喵”了一声，不满地挣了挣，爪子还挠了你手背一下。
你慌忙松开手，看着它那双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鼻涕也跟着凑热闹，糊了一脸。
“吓死我了……真的吓死我了……”你哽咽着，把脸埋进警长柔软的毛里，蹭得满脸都是猫毛，“它为什么要跟着我啊？我招它惹它了？我连路边的流浪狗都不敢踹，难道是我昨天吐槽超人的内裤外穿太丑被它听见了？”
警长像是听懂了你的话，又像是没听懂，只是用脑袋蹭了蹭你的手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毛茸茸的尾巴还卷住了你的手腕，暖乎乎的。
4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悄无声息地铺满了公寓的窗户。你把家里所有能亮的灯都打开了——客厅的吊灯、厨房的吸顶灯、卧室的小夜灯，甚至连卫生间的浴霸都没放过，橘黄色的光线填满了屋子的每一个角落，亮得晃眼。
可你还是觉得冷，觉得那些光线照不到的缝隙里，比如沙发底下、衣柜角落、冰箱后面，正藏着什么东西，用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你。
你缩在沙发正中央，怀里抱着警长，手里攥着那个廉价的毫无诚意的十字架，电视开着，放着无聊的脱口秀，主持人讲着冷到极致的笑话，台下观众笑得前仰后合，可你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敲鼓。
你的脑子里全是那个瘦长的影子——没有五官的脸，细长得不像话的四肢，像一棵被剥了皮的枯树，站在橡树底下，一动不动地看着你。
越想，越害怕。
越害怕，越忍不住去想。
你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手心全是冷汗，连十字架都被攥得发潮。客厅的窗帘没拉严，被晚风一吹，轻轻飘了起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扭曲的黑影。
你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瞬间僵住。
那个影子……是不是太长了一点？
它是不是……动了一下？
“不……不可能……”你喃喃自语，手脚冰凉，牙齿都开始打颤，“是风吹的……只是风吹的……肯定是我眼花了……”
你颤抖着站起来，想去拉窗帘，可指尖刚碰到布料，那道黑影突然猛地拉长，像一只无形的手，朝着你的方向缓缓伸了过来。
“啊——！”
你尖叫着缩成一团，把警长紧紧抱在怀里，闭上眼睛，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上帝保佑！超人的胸肌！米国队长的翘臀！这辈子我总得看一个吧！别过来！别过来啊！”
十字架被你攥得发烫，可那道黑影却越来越近，你甚至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息，贴着你的脚踝，缓缓地往上爬。
警长大概是被你的尖叫声吵到了，也可能是感受到了你的恐惧，突然嘶哑着嗓子叫喊起来，对着那道黑影龇牙咧嘴，还伸出爪子企图攻击。
你闭着眼睛等了半天，没等来想象中的抓挠，反而感觉怀里的猫拱了拱你。
你小心翼翼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窗帘安静地垂着，地板上的黑影早已消失不见，只有警长在你怀里，用舌头舔着你的手背，像是在安慰你。
你松了口气，浑身脱力地瘫在沙发上，冷汗浸湿了你的衬衫，贴在身上黏黏的，难受极了。
“幻觉……又是幻觉……”你大口喘着气，抬手抹了把脸，结果抹了一手猫毛，“我肯定是最近恐怖故事看多了，对，肯定是这样。”
超人应该没听见自己刚刚乱喊的东西吧？
5
你正瘫在沙发上自我怀疑人生，肚子突然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
奔波了一晚上，又是狂奔又是尖叫，体力消耗得比体育课打网球跑来跑去还快。你摸了摸肚子，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又看了一眼怀里睡得正香的警长，认命地叹了口气。
冰箱里应该还有前天剩下的披萨，虽然不知道放没放坏，但总比饿死强。
你蹑手蹑脚地从沙发上爬起来，生怕惊动了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里面除了半块硬邦邦的披萨，还有一瓶过期两天的牛奶，以及一根蔫了吧唧的胡萝卜。
你毫不犹豫地拿起披萨，管它坏没坏，先塞进烤箱再说。
等待披萨加热的几分钟里，你又开始胡思乱想，总觉得厨房的橱柜后面藏着什么，连打开柜门拿番茄酱的勇气都没有。
烤箱“叮”的一声，吓得你一激灵，差点把手里的隔热手套扔出去。
你端着热好的披萨，一路小跑冲回沙发，明明是自己家，却像个小偷一样一惊一乍。
你抱着警长，啃着硬邦邦的披萨，味同嚼蜡。
警长闻着香味，醒了过来，凑到你手边，用脑袋蹭了蹭披萨盒。
“不行，这个你不能吃。”你把披萨盒往旁边挪了挪，“明天我去超市给你买猫粮。对不起啦，警长大人，今天忘记去超市了。”
警长不满地“喵”了一声，转头舔了舔自己的爪子，不再理你。
你啃着披萨，看着电视里无聊的脱口秀，突然想起了什么，掏出手机，点开昨晚发帖的那个论坛。
帖子依旧无人问津，零回复零点赞，沉得像块石头。
你撇了撇嘴，有点泄气。也是，谁会相信一个十四岁少女说自己看见瘦长鬼影的鬼话呢？说不定还会被人当成神经病。
你随手刷新了一下页面，突然看到一条新的回复，发布时间就在一分钟前。
用户名是一串乱码，回复只有一句话：一切都是假的。
你的心脏猛地一跳，手里的披萨差点掉在地上。
谁？
这个人是谁？
你慌忙点开对方的主页，一片空白，没有头像，没有动态，像是个刚注册的小号。
手指下滑刷新，那条消息又消失了。
你急忙去搜那个账号，却发现根本搜不出来，帖子下也没有任何回复。
你刚刚平和下来的心跳，又开始用力地蹦起来了。
你又回想起那条回复，不禁怀疑起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你就使劲摇了摇头。开玩笑吧！那个瘦长鬼影那么真实，怎么可能是假的？
你愤愤地关掉手机，把它扔到一边，心里却乱糟糟的，像被猫抓过的毛线球。
6
后半夜你几乎没怎么睡，抱着警长缩在沙发上，眼睛瞪得像铜铃，盯着客厅的每一个角落，生怕哪个地方突然冒出个黑影。
警长倒是睡得香，在你怀里蜷成一团，发出均匀的呼噜声。
天快亮的时候，你实在扛不住困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还做了个噩梦。梦里那个瘦长鬼影追着你跑，你跑啊跑，怎么跑都跑不掉，最后被逼到了公寓的天台，脚下就是万丈深渊。
你尖叫着醒来，浑身冷汗，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照了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警长被你的尖叫声吵醒，不满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露出粉嫩的舌头。
你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差点跳起来——七点半了！还有半个小时就要上课了！
你手忙脚乱地从沙发上爬起来，冲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重得像熊猫，头发乱糟糟的，活像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
你胡乱地刷了牙，换了件干净的校服，又跑到客厅，想把警长留在家里。
“你乖乖在家待着，我放学就带着猫粮回来。”你摸着警长的脑袋，一脸认真。
警长却像是听懂了一样，抱着你的裤腿不放，还可怜巴巴地叫了一声。
你看着它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心一下子软了。
万一我走了，那个瘦长鬼影来找它怎么办？
万一它一个猫在家害怕怎么办？
你咬了咬牙，心一横，把警长抱了起来：“算了算了，带你一起去，不过你得乖乖的，不许乱叫，听见没？”
警长“喵”了一声，像是在答应。
你抱起警长，将它放进书包，一路狂奔下楼。这次运气不错，电梯居然没抽风，顺利地到了一楼。
7
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街道上已经有了不少行人，卖咖啡的小车飘出浓郁的香味，面包店的橱窗里摆着刚出炉的牛角包，金灿灿的，异常诱人。
街角的橡树依旧枝繁叶茂，浓荫蔽日。
你下意识地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空空如也。
连个影子都没有。
你松了口气，脚步轻快了几分，包里的警长也探出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外面。
可你不知道的是，当你转身离开的时候，公寓楼十三楼的窗户后面，那套属于你的房子里，一道瘦长的影子，正静静地贴着玻璃，看着你远去的背影。
8
你背着警长一路狂奔到学校，还好没迟到，踩着时间的尾巴冲进了教室。
刚坐下，旁边的洛拉就凑了过来，依旧是那副不变的微笑：“沃西，你又迟到了。”
“不，我没有。”你隔着背包摸了摸警长的脑袋，一本正经地说，“洛拉，你总是忘记看时间。”
洛拉眨了眨眼，再次不说话了。
你把警长连着包往桌肚里塞了塞，警长倒是乖，一声不吭，只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这节课是英语课，索菲夫人拿着课本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严肃得要命。
她的目光扫过教室，落在你身上的时候，停顿了几秒。
你心里咯噔一下，紧张得手心冒汗，生怕她发现桌肚里的警长。
还好，索菲夫人看起来什么都没发现，只是皱了皱眉，就转身走上了讲台，开始讲那些枯燥的语法知识。
你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
9
整节课你都乖乖地听课，没敢有什么小动作。
毕竟索菲夫人对你的关注度总是很高，真不知道你在她心里是什么形象，她看起来很怜爱你却又很讨厌你的样子。
警长倒是很给面子，一直蜷在桌肚里睡觉，连动都没动一下。
10
下一节是自习，你抱着书包到自习的教室，拿出本子开始写作业。
警长偷偷把脑袋从包里伸出来，洛拉悄无声息地站在你身后。
“这是哪来的小家伙？”
你被吓得一激灵，抬头看见是她后才松口气。
“教具室。”你随口答道，“昨天清点器材的时候捡到的。”
“教具室？”洛拉睁大了眼睛，“那个阴森森的地方居然有猫？我还以为那里只有灰尘和蜘蛛呢。”
“我也没想到，不过它就是在那。”
洛拉盯着警长，半晌，坐在其他位置上开始写作业了。
11
你多少还是有点担心，这间自习教室背阴，也就是窗外很暗，阳光不往这照。
想到昨天瘦长鬼影也是在阴影里出现的，你不禁有些紧张。
你害怕，害怕那个瘦长的影子，会再次出现在墙边的阴影里。
你觉得你脆弱的小心脏已经无法忍受多次的惊吓，现在的情况完全是一次比一次刺激，万一那个瘦长鬼影被当做偷了你心的贼抓走，警察指控他犯了“心脏骤停”的罪怎么办？
你突然笑出声。
12
额，怎么了，没人觉得好笑吗？
这可是你费尽心思想的双关语，怎么全场无一人露出笑容？
你决定再也不讲冷笑话了。
13
就在你胡思乱想的时候，你的口袋里，那个廉价的被你认为毫无作用的十字架，突然变得发烫。
你心里一惊，下意识地看向窗外。
什么都没有。
只有阳光，和随风飘动的树叶。
你松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是错觉。
一定是错觉。
可下一秒，你听到了一声细微的声响。
像是……什么东西，在抓挠窗户。
你猛地转过头。
窗户玻璃上，贴着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瘦长的影子，正隔着玻璃，静静地看着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