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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新班级的靠窗座位 初二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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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二开学的分班通知贴在公告栏时,林晚挤在人群里找自己的名字。秋老虎的余威让九月初的空气依然黏热,她踮着脚,视线扫过密密麻麻的名单。
初一(7)班解散了,所有人被打散重组。她在新名单上看到叶晓雨、顾言一些熟悉的名字,然后——
她的目光顿住了。
在靠中间的位置,她看见了自己的名字:林晚。而在她名字下方两行,是另一个熟悉的名字:陆屿。
他们被分到了同一个班:初二(4)班。
林晚楞在原地,周围的学生挤来挤去,抱怨声、欢呼声、叹气声混杂在一起。她盯着那两个名字看了很久,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陆屿,那个天台上沉默的喂猫男生,现在要和他成为同班同学了。
“林晚!我们同班!”叶小雨从后面拍她的肩膀,声音兴奋,“还有顾言也是!”
林晚回过神,勉强笑了笑:“太好了!”
“但陆屿也分到我们班了诶。”叶小雨压低声音,“听说他特别难相处,初一一年几乎没跟班上任何人说话。”
“是吗”林晚轻声说。
她想起陆屿在天台上给她讲函数时的侧脸,想起他说“这里高,会觉得下面的一切都很小”时的语气,想起接过她作文稿纸时指尖的温度。
也许她对别人来说很难相处,但对于林晚来说……好像不是。
开学那一天,林晚特意穿了那件浅蓝色卫衣——妈妈去年给她买的生日礼物,帽子上有两只毛茸茸的熊耳朵。她喜欢这件衣服的柔软,像一层薄薄的盔甲。
走进新教室时,她下意识地寻找陆屿。他坐在靠窗倒数第二排,正低头看书,侧脸在晨光里轮廓清晰。林晚犹豫了一下,选了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中间第三排,同样靠窗。
新班主任是个三十多岁的女老师,姓李,教英语,说话语速很快。她指挥大家按身高重新排座位,林晚被安排到第四排靠窗,而陆屿——
“陆屿,你坐林晚后面。”李老师看了看座位表,“你个子高,坐后面不影响别人。”
陆屿抱着书包走过来,拉开椅子坐下。林晚能感觉到他的存在——不是声音,不是动作,而是一种气压,一种存在感。她背脊微微绷紧。
课间休息时,叶小雨从前排转过头:“林晚,你和陆屿认识吗?”
林晚摇头:“不算认识。”
“那就好。听说他脾气很怪,你小心点。”
林晚含糊地应了。她偷偷从书包侧袋里摸出小镜子,调整角度,从镜子里看到陆屿正趴在桌子上补觉。阳光落在他头发上,染上一层浅金色。他的睫毛很长,随着呼吸轻微颤动。
她快速收起镜子,心跳有点乱。
第二节课是数学,老师讲解暑假作业的难题。讲到一道几何题时,林晚卡住了——辅助线怎么添都不对。她咬着笔杆,眉头紧皱。
“过点A作BC的平行线。”一个很轻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林晚一愣,回头。陆屿依然趴着,眼睛都没睁,像是在说梦话。
但她按照他说的做了。辅助线一画,整道题豁然开朗。
下课铃响时,林晚犹豫了一下,转过头:“谢谢。”
陆屿终于抬起头,眼睛里还有睡意:“什么?”
“那道几何题。”
“哦。”他揉了揉眼睛,“不用。”
对话到此结束。但林晚心里那点不自在消失了。他还是那个陆屿,天台上那个会给她讲题的陆屿。
中午林晚照例去天台。她爬上铁梯时,陆屿已经在了,正蹲在地上给猫换水。橘猫蹭着他的手,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它们好像胖了。”林晚说。
“嗯。”陆屿站起来,“暑假我每天都来。”
林晚有些惊讶:“你住附近?”
“租的房子,离学校十分钟。”陆屿简短地说,“我妈工作需要。”
林晚想起楼梯间那个穿着套装的女人,想问什么,但没开口。有些界限,她不敢跨越。
两人像往常一样站在天台边缘。今天的风很大,吹得林晚的头发乱飞。她按住头发,忽然注意到陆屿的外套——浅蓝色,连帽,款式和她身上这件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他的没有熊耳朵。
“我们的衣服……”她脱口而出。
陆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她的,眉头微皱:“巧合。”
“嗯。”林晚点头,但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某种隐秘的联系,被这件衣服暴露了。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因为下雨改在室内体育馆自由活动。林晚和叶小雨打了一会儿羽毛球,累了就坐在看台上休息。
顾言从旁边经过,手里拿着篮球。“不打球吗?”他问。
林晚摇头:“不太会。”
“我教你?”顾言笑了笑,笑容温和。
“不用了,我歇会儿。”
顾言没有坚持,点点头走了。叶小雨凑过来:“顾言人真好,对吧?又帅又温柔。”
林晚看着顾言的背影,确实,他像春日阳光,温暖而不灼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会想起另一个人——像秋日清晨的雾气,清冷,捉摸不定。
体育课结束前,大家集合点名。林晚站回队伍里,陆屿站在她斜后方。解散时人群拥挤,她感觉有人轻轻拉了一下她的帽子。
回头,陆屿正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
是错觉吗?
真正引起全班注意的,是周三的语文课。
那天林晚和陆屿都穿了那件蓝色卫衣。林晚的是常穿的那件,陆屿的应该是换洗的另一件,但颜色款式实在太过相似。
早自习时就有同学注意到了,窃窃私语声像水波一样在教室里扩散。林晚低着头背课文,假装没听见。她能感觉到后排陆屿的存在,他好像完全不在意,翻书的声音规律而平稳。
语文课上周老师讲解《背影》,讲到父子深情时,突然有男生在后排起哄:“老师,咱们班也有‘情侣装’背影!”
全班哄笑。林晚的脸瞬间涨红,她猛地回头,看见几个男生正朝她和陆屿挤眉弄眼。陆屿依然在看书,头都没抬,但林晚看见他翻书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安静!”周老师敲敲讲台,“什么情侣装,胡说八道。”
“老师你看嘛,林晚和陆屿,衣服一模一样!”另一个男生胆子更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林晚感觉那些视线像针一样扎在身上。她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只是巧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商场里同款很多。”
“就是就是。”叶小雨帮她解围,“我也有一件类似的好吗?”
起哄声渐渐平息,但课间时,流言已经传开了。
“听说他们早就认识?”
“不可能吧,陆屿那种人怎么可能……”
“但衣服确实一样啊。”
林晚躲在厕所隔间里,听见外面两个女生的议论,心里一阵烦躁。她不是没被人开过玩笑,小学时也有人拿她和陈晨起哄,但那时她可以理直气壮地反驳,可以追着陈晨打,可以大声说“我们只是朋友”。
但现在,她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因为她和陆屿,连朋友都算不上。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林晚做完数学作业,想去接水,起身时发现陆屿也正好站起来。两人在过道里擦肩而过,林晚闻到一股很淡的薄荷味——是陆屿身上的。
接水回来时,她看见陆屿已经坐回座位,正低头写东西。他的侧脸专注,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鬼使神差地,在经过他身边时,林晚伸出了一只脚。
很幼稚,很冲动,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是想报复他早上的无动于衷,也许是想打破这种尴尬的气氛,也许只是……想引起他的注意。
陆屿完全没有低头。他像平常一样往前走,脚步甚至没有停顿,只是自然地抬脚,跨过了她伸出的那只脚。
动作流畅得像早就预知。
林晚愣住了。她收回脚,感觉脸颊发烫。陆屿已经回到座位坐下,从头到尾没看她一眼,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林晚看见,他嘴角似乎扬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天下课后,林晚收拾书包的动作很慢。等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才站起来,犹豫着要不要跟陆屿说点什么。
但他已经走了。
林晚独自走向天台。爬上铁梯时,她发现陆屿果然在。他坐在矮墙上,腿悬在空中,风吹起他的头发和衣角。
“下午的事……”林晚开口。
“没事。”陆屿打断她,“他们无聊。”
林晚松了口气,在他旁边坐下,但保持了一点距离。“你不生气?”
“有什么好气的。”陆屿看着远处,“过几天他们就忘了。”
“但他们会一直说……”
“那就让他们说。”陆屿转头看她,眼神平静,“你在意?”
林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在意吗?在意被误解,在意成为话题,还是在意……被和他联系在一起?
林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在意吗?在意被误解,在意成为话题,还是在意……被和他联系在一起?
“我不喜欢被人议论。”她最终说。
“那你以后别穿那件衣服了。”陆屿说,语气听不出情绪。
林晚心里一刺:“凭什么?我又没做错什么。”
“那就穿着。”陆屿转回头,“随便他们怎么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橘猫跳上矮墙,蹭到林晚腿边。她伸手摸它,它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陆屿,”林晚突然问,“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
陆屿没有立刻回答。风吹过,带来远处操场上的哨声和笑声。
“一个人不好吗?”他反问。
“也不是不好……”林晚斟酌着词句,“就是,有时候会觉得……孤独?”
陆屿笑了,很轻的一声,像是叹息。“林晚,人群里就不孤独了吗?”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林晚心里,漾开层层涟漪。她想起家里的饭桌,四个人坐在一起,但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世界里。爸爸盯着电视,妈妈忙着喂弟弟,姐姐埋头吃饭,她沉默地扒着碗里的米饭。
那种孤独,比一个人更冷。
“我懂了。”她轻声说。
陆屿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某种东西松动了一瞬。“你作文获奖了。”
“什么?”林晚一愣。
“全国中学生作文大赛,二等奖。公告栏贴出来了。”陆屿说,“恭喜。”
林晚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她这几天刻意避开了公告栏,因为怕看见关于她和陆屿的议论。
“真的?”
“嗯。下午贴的。”陆屿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橘子味的,放在矮墙上,“奖励。”
林晚看着那颗糖,包装纸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她拿起来,握在手心,温度从指尖蔓延到心里。
“谢谢。”她说。
陆屿没说话,只是看着远方渐渐沉落的太阳。天空被染成橘红色,云层镶着金边,美得不真实。
“林晚,”他突然说,“如果别人说什么你都听,你会累死的。”
林晚转头看他。陆屿的侧脸在夕阳下轮廓分明,睫毛被染成金色。
“那要听谁的?”她问。
“听你自己的。”陆屿跳下矮墙,拍了拍身上的灰,“走了,明天见。”
他走下铁梯,脚步声渐渐远去。林晚还坐在矮墙上,握着那颗橘子糖,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入城市的天际线。
远处传来放学铃声,悠长而清晰。
林晚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橘子味的甜在舌尖化开,带着一点点酸。
她忽然想起小学时,陈晨给她的那颗糖。也是橘子味,也是这样的黄昏。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的糖,是陆屿给的。
第二天,林晚果然在公告栏看到了作文比赛的结果。她的名字赫然在列,二等奖,是学校参赛者中最好的成绩。
叶小雨激动地拉着她:“林晚你太厉害了!全国二等奖!”
周围有同学投来羡慕的目光。林晚心里有一丝高兴,但更多的是平静。她想起昨晚陆屿说的话,想起那颗橘子糖。
课间时,周老师把她叫到办公室,给了她一个信封:“这是获奖证书和奖品。林晚,写得很好,继续保持。”
信封里除了证书,还有一支精美的钢笔和两百元奖金。林晚握着那支笔,感觉沉甸甸的。
“老师,”她突然问,“您觉得,写作是为了什么?”
周老师推了推眼镜:“为了表达。为了记录。为了在纸上创造一个比现实更真实的世界。”
“更真实的世界?”
“嗯。有时候,真实的东西在现实里说不出口,但在纸上可以。”周老师笑了笑,“你的作文就是这样的,对吧?”
林晚点点头。她想起那些被划掉的句子,那些不敢写出来的真实。
从办公室出来,她遇见了陆屿。他刚从物理老师那里回来,手里抱着一摞竞赛资料。
“恭喜。”他说。
林晚扬了扬手里的信封:“谢谢。”
两人并肩走回教室。走廊里学生来来往往,有人看到他们,又窃窃私语起来。但这次,林晚没有低头,没有加快脚步。
她挺直背,像陆屿一样,对那些议论视而不见。
“对了,”走进教室前,陆屿突然说,“明天别穿那件衣服。”
林晚一愣:“为什么?”
“因为我会穿。”陆屿看着她,眼神里有种她看不懂的东西,“他们不是喜欢说吗?那就让他们说个够。”
林晚瞪大眼睛:“你认真的?”
“嗯。”陆屿走进教室,留下这句话在空气里回荡。
林晚站在门口,心跳莫名加速。她看向陆屿的背影——挺直,孤傲,像一棵长在悬崖边的树。
这个人,比她想象中更叛逆,更疯狂,也更……有趣。
那天晚上,林晚把获奖证书放进铁皮盒子,和蓝色星星、橘子皮放在一起。她拿起陆屿给的那颗糖的包装纸,小心展平,也放了进去。
铁皮盒子越来越满了。装满了秘密,装满了糖纸,装满了不敢说出口的话。
她盖上盒盖,听见轻微的“咔哒”声。
像是某种确认,像是某种开始。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书桌上。林晚提起那支新钢笔,在日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今天,他给了我一顆糖。橘子味的。他说,听你自己的。”
写到这里,她停住了笔。
然后,在下面另起一行,用很小的字写:
“我想听他的。”
写完这五个字,她迅速合上日记本,像是怕被谁看见。
但房间里只有她自己。月光,寂静,和一颗越来越响的心跳。
明天,她会穿那件蓝色卫衣。
而他也会穿。
然后呢?
林晚不知道。她只知道,某种东西已经开始了,像春天第一颗破土的芽,像黑暗中第一束漏进来的光。
微小,但不可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