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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分离的夏天 期末光之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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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第一个学期结束时,林晚已经熟悉了从教室到废弃艺术楼顶的每一条路。
她通常会在午休时间过去,比陆屿早到十分钟左右。她会先检查猫粮碗和水碗,如果空了就添上,然后坐在天台矮墙上,等猫们小心翼翼地从藏身处出来。橘猫最先放下戒心,现在甚至会在她脚边蹭。三花还是警惕,只肯在远处吃。两只小奶猫长大了些,毛茸茸的,喜欢互相扑打。
陆屿总是准时出现,十二点四十,不多不少。他会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蹲下来看猫吃粮,偶尔伸出手指让橘猫嗅。他们很少说话——最初的几次,林晚试图找话题,问他是哪里人,以前在哪个学校,但陆屿的回答都简短到近乎敷衍。后来她就不问了。
不说话也好。林晚想。不说话的时候,天台上的时间很安静,只有风声、猫吃粮的咀嚼声、远处操场传来的隐约哨声。她可以完全放空,不用想数学题还没做完,不用想下午有讨厌的体育课,不用想爸爸昨晚又喝了多少酒。
十二月底的一天,天气突然转冷。林晚爬上铁梯时,发现陆屿已经在了。他背对着她,站在天台边缘,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要下雪了。”林晚走过去说。
陆屿没有回头:“嗯。”
“猫粮我昨天加满了,应该够吃到明天。”
“谢谢。”
又是沉默。林晚也把手插进口袋,发现早上忘戴手套了,指尖冰凉。她呵了口气,白雾在空气中迅速消散。
“你期末考准备得怎么样?”她问了个安全的问题。
“还行。”陆屿终于转头看她,“你呢?”
“数学有点难。函数我老是搞不懂。”
“哪部分?”
“就……一次函数和反比例函数的区别。”
陆屿想了想,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笔记本,翻到某一页,撕下半张纸,又拿出笔,快速画了个坐标系,标上几个点。
“看,这是一次函数,直线。”他在纸上画了一条斜线,“这是反比例函数,曲线。”又画了一条双曲线,“最简单的区别:一个变量增大时,另一个要么一直增大,要么一直减小;但反比例函数里,一个无限增大,另一个会无限接近零,但永远不会等于零。”
他的讲解简洁清晰,笔尖在纸上移动时发出沙沙的声响。林晚凑近看,突然注意到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干净,但手背上有几道浅浅的疤痕,像是旧伤。
“懂了吗?”陆屿问。
“好像……懂了。”林晚接过那张纸,上面的函数图像干净利落,旁边还有简短的注释,“谢谢。”
“不用。”陆屿把笔收起来,“有不懂的可以问。”
这是他们认识以来,他说过最长的一句话。
那天下午果然下雪了。南方的雪下不大,细碎的雪花在空中飘,落到地上就化了。但学生们还是很兴奋,课间全都挤在走廊上看。林晚也趴在窗台上,看着雪花落在香樟树叶上,积起薄薄一层白。
顾言从旁边经过,停了一下:“喜欢雪?”
林晚点头:“嗯,很干净。”
“我也喜欢。”顾言笑了笑,“可惜化得太快。”
他的笑容很温和,让林晚想起许晴——都是那种让人舒服的、没有攻击性的温暖。她回以微笑,顾言就继续走开了。
放学时雪已经停了,地上湿漉漉的。林晚收拾书包,听见前排两个女生在议论陆屿。
“听说(1)班那个陆屿,这次数学又是满分。”
“真的假的?他还是人吗?”
“不光数学,物理也是满分。老师说他是竞赛苗子。”
“长得也挺帅的,就是太冷了,都不跟人说话。”
林晚拉上书包拉链,想起中午陆屿给她讲函数时的侧脸。确实,他讲题时眼神专注,睫毛很长,鼻梁很挺,是好看的。但他身上那种疏离感,像一层看不见的玻璃,把人隔在外面。
也许每个人都有不想让人靠近的部分。林晚想。就像她袖口下的伤痕,就像陆屿手背上的疤。
周末,林晚和许晴、陈晨约在图书馆写作业。这是他们开学后的惯例——每周末见一次,维持“最好的朋友”这个承诺。
但林晚感觉到,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许晴的话题里多了许多她不认识的名字:三中的同学,社团活动,还有那个“长得像金城武”的体育老师。陈晨则沉迷于实验中学的篮球赛,滔滔不绝地讲战术和比分。
林晚听着,偶尔点头,但插不上话。她的生活很简单:上学,写作业,喂猫,回家。没有什么值得分享的趣事,只有说不出口的烦恼。
“晚晚,你最近怎么样?”许晴终于注意到她的沉默,“在新学校还适应吗?”
“挺好的。”林晚说,“就是作业多。”
“你们班有没有帅哥?”许晴眨眨眼,“我们班可多了,但我还是觉得三中最帅的是——”
“打住打住。”陈晨做出呕吐的表情,“你们女生就知道看脸。”
“要你管!”许晴踢他一脚。
三个人笑闹了一阵,像是回到了小学时光。但笑声停下后,空气里有一种微妙的尴尬,像是他们都在努力扮演从前的自己,却演得有点吃力。
写作业到一半,陈晨出去买饮料。许晴凑近林晚,压低声音:“晚晚,你手上怎么了?”
林晚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把袖口往下拉:“什么?”
“这里。”许晴指着她左手手腕,校服袖口滑上去了一点,露出一道淡粉色的疤痕——是上周爸爸用皮带抽的,已经结痂了,但痕迹还在。
“不小心划的。”林晚快速说,“削铅笔的时候。”
许晴看着她,眼神里有明显的怀疑,但没再追问。“你要小心点。”她只说。
林晚点点头,把袖子完全拉下来,盖住手腕。她感到一阵羞耻,像是被人看见了最不堪的部分。许晴那么好,家庭幸福,父母恩爱,她一定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父亲这样打孩子。
她一定觉得,是林晚做错了什么。
“许晴,”林晚突然说,“如果你做了让父母失望的事,他们会打你吗?”
许晴愣了一下:“不会啊。顶多说说我。怎么了?”
“没什么。”林晚低头继续写作业,“就问问。”
陈晨买饮料回来了,三瓶可乐。他递给她们,自己那瓶已经打开了,仰头灌了一大口。“爽!”他说,“对了,下个月我生日,你们来我家呗?我妈说可以叫朋友。”
“好啊!”许晴立刻答应,“我要吃阿姨做的蛋糕。”
林晚也点头,但心里想的是:得找个理由跟家里说。爸爸不喜欢她去同学家,觉得是“浪费时间”。
那天分别时,许晴抱了抱林晚:“晚晚,你要开心点。感觉你最近都不怎么笑了。”
林晚努力扯出笑容:“有吗?我挺开心的啊。”
但许晴的眼神告诉她,她没有信。
回家的公交车上,林晚靠着车窗,看外面掠过的街景。天色渐暗,路灯一盏盏亮起。她想起天台上的猫,想起陆屿画函数图像时专注的侧脸,想起许晴担忧的眼神,想起陈晨大大咧咧的笑。
每个人都在往前走,只有她好像被困在了某个地方。一个黑暗的,无声的,只有皮带抽在皮肤上的声音的地方。
期末考试前一周,林晚在放学时被周老师叫住了。
“林晚,来一下办公室。”
她心里一沉,以为是成绩出了什么问题。但周老师让她坐下,递给她一张表格:“全国中学生作文大赛,学校有一个推荐名额,我打算推荐你。”
林晚愣住了:“我?”
“嗯。你期中那篇《那一刻,我长大了》写得很好。虽然题材有点敏感,但情感真实,文字也有力量。”周老师推了推眼镜,“想参加吗?”
林晚看着表格,“全国中学生作文大赛”几个字印得清清楚楚。她忽然想起小学时的王老师,想起她说“你写得出来的东西,也一定能做到”。
“想。”她听见自己说。
“好。题目是‘光’,体裁不限,三千字以内。寒假期间完成,开学交给我。”周老师笑了,“好好写,我看好你。”
从办公室出来时,天已经黑了。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尽头安全出口的绿灯幽幽地亮着。林晚抱着表格,心里涌起一股陌生的情绪——是期待吗?还是害怕?
她走到楼梯口,听见下面传来脚步声。往下看,是陆屿。他背着书包,正一级一级往上走,看见她时也停了一下。
“还没走?”他问。
“被老师叫住了。”林晚扬了扬手里的表格,“作文比赛。”
陆屿看了一眼,点点头:“加油。”
“你呢?怎么这么晚?”
“竞赛班加课。”陆屿走到她这层,没有停,继续往上走,“我去天台。”
“喂猫?”
“嗯。今天还没去。”
林晚犹豫了一下:“我跟你一起去。”
陆屿没有反对。两人一前一后爬上铁梯,天台上已经漆黑一片。陆屿从书包里掏出手电筒,打开,一束光划破黑暗。猫们听见声音,从角落里钻出来,橘猫甚至“喵”了一声,像是在抱怨他们来晚了。
陆屿蹲下来倒猫粮,林晚则走到天台边缘。城市灯火在脚下铺开,像一片倒置的星空。寒风刺骨,但她不想进去。
“作文题目是什么?”陆屿突然问。
“‘光’。”林晚说,“你说,光是什么?”
陆屿沉默了一会儿。手电筒的光束照在猫粮碗上,橘猫埋头大吃,呼噜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光是看见。”他终于说,“但有时候,看见的东西并不美好。”
这话让林晚心里一震。她转头看他,陆屿的脸在手电筒余光里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那你宁愿看不见吗?”她问。
“不知道。”陆屿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也看向远处的灯火,“但我妈说,人总要学会在黑暗里睁开眼睛。”
林晚想起楼梯间里他和妈妈的争吵,想起那个女人疲惫而尴尬的脸。她忽然意识到,陆屿身上那种疏离感,也许不是因为傲慢,而是因为——他也被困在某个地方。
一个她不知道的地方。
“我要写一篇关于光的作文。”林晚说,“写完了给你看。”
陆屿看了她一眼:“为什么给我看?”
“因为……”林晚顿了顿,“因为我觉得你会懂。”
陆屿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是继续看着远处,任由寒风吹乱他的头发。
那天晚上,林晚回到家时已经很晚了。妈妈在客厅等她,脸色焦急:“怎么这么晚?你爸今天回来早,问你怎么还没回,我差点没瞒住。”
“老师留我讲题。”林晚撒谎,“我吃了饭再写作业。”
餐桌上气氛压抑。爸爸在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弟弟吵着要吃肉,妈妈不停地哄。林晚快速扒完饭,回到房间,关上门。
她从书包里拿出作文比赛的表格,铺在书桌上。“光”这个字在台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提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字:
“光是我五岁时,从垃圾箱口看见的那片被切割成方形的天空。”
写到这里,她停住了。
如果这样写,会被认为“题材敏感”吗?会被问“这是真的吗”?会被同情,还是被嘲笑?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把它划掉。
重新写:
“光是深夜书桌上,那盏永远亮着的台灯。”
安全,正确,但虚假。
林晚放下笔,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她打开铁皮盒子,拿出那颗蓝色星星。纸星星在台灯下泛着微弱的光,像是一小点不会熄灭的火焰。
许晴说,蓝色代表“考上好中学”,但她希望它是“快乐”。
可是快乐太难了。光也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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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如期而至。林晚考得中规中矩,数学果然在函数题上丢了分,但语文和英语不错。出成绩那天,她排在班级第十五名,不算好也不算坏。
但爸爸的脸色还是沉了下来。
“十五名?你就这点出息?”他把成绩单摔在桌上,“你姐当年可是年级前十!”
林晚低着头不说话。妈妈在一旁小声劝:“孩子努力了……”
“努力?努力就这结果?”爸爸抓起桌上的烟灰缸——林晚本能地往后缩,但这个动作激怒了他。他站起来,皮带扣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躲?你还敢躲?”
皮带抽下来时,林晚闭上了眼睛。疼痛是熟悉的,火辣辣地烙在手臂上。她没有哭,只是咬紧牙关,数着:一下,两下,三下……
脑海里突然闪过天台上的画面。陆屿说:“光是看见。”橘猫蹭着她的脚。远处城市的灯火。寒风。寂静。
第四下没有落下来。
林晚睁开眼睛,看见妈妈挡在她面前,手里抓着皮带另一端。“够了,建国。”妈妈的声音在发抖,但很坚决,“孩子考得可以了。”
爸爸瞪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女人。两人对峙了几秒,爸爸猛地松开皮带,转身抓起外套,摔门出去了。
巨响之后,屋子里一片死寂。
林晚看着妈妈颤抖的背影,突然发现妈妈的头发白了很多。她才四十岁,但看起来像五十。这个为了她挡住皮带的女人,这个每天在厨房里忙碌的女人,这个在深夜偷偷抹眼泪的女人——她也在黑暗里。
“妈。”林晚轻声叫。
妈妈转过身,脸上有泪痕,但努力挤出笑容:“没事了,晚晚。去写作业吧。”
林晚没有动。她走过去,抱住妈妈。妈妈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也抱住她,很轻很轻。
“对不起。”林晚说。
“傻孩子,你有什么对不起的。”妈妈的声音哽咽了,“是妈妈对不起你。”
那一刻,林晚忽然明白了作文该写什么。
光是妈妈挡在她面前时,颤抖却坚定的背影。
光是即使自己也在黑暗里,依然想为别人点一盏灯的勇气。
寒假第一天,林晚开始写那篇作文。
她写了垃圾箱口的那片天,写了奶奶的眼泪,写了小学放学路上三个人的影子,写了天台上的猫和寒风,写了妈妈抓住皮带的手。
她写:“光不是太阳,不是灯,不是一切明亮的东西。光是裂缝——黑暗裂开一道缝,让你看见,原来黑暗也会疼,也会累,也想被照亮。”
她写了三千字,写到手酸,写到眼泪滴在稿纸上晕开墨迹。
写完最后一个字时,天已经亮了。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林晚放下笔,看着那道光是金色的,温暖的,真实的。
她忽然很想让陆屿看看这篇作文。
不是因为她觉得他“会懂”,而是因为——她想让他懂。
想让他知道,她明白他说的“看见的东西并不美好”。想让他知道,她也曾在黑暗里睁大眼睛。想让他知道,他们其实是一样的人。
但这个念头让她脸红。她摇摇头,把稿纸折好,收进抽屉深处。
等开学吧。她想。等开学,如果还有勇气,就拿给他看。
寒假漫长而沉闷。爸爸在家时间多了,家里气氛压抑。林晚尽量待在房间,看书,写作业,偶尔和许晴、陈晨通电话。许晴全家去海南过年了,发来的照片里阳光沙滩,笑容灿烂。陈晨则抱怨天天被逼着上补习班。
“还是上学好。”他在电话里说,“至少自由。”
自由。林晚想起天台,想起风。她偷偷去过一次,但陆屿不在。猫粮碗空了,她添满,坐在矮墙上等了一会儿。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但天台空荡荡的,只有风声。
她忽然觉得,没有陆屿的天台,好像少了点什么。
开学前一天,林晚终于把作文誊抄到正式稿纸上。她写得很认真,字迹工整,没有涂改。最后在文末写上班级和姓名时,她犹豫了一下,加了一行小字:
“献给所有在黑暗里睁大眼睛的人。”
开学第一天,她把作文交给周老师。周老师当场看了,看完后沉默了很久。
“林晚,”他说,“这篇作文……很好。真的很好。”
林晚松了口气。
“但是,”周老师推了推眼镜,“有些地方可能太真实了。评委会不会觉得……过于沉重?”
“需要改吗?”林晚问。
周老师看着她,眼神复杂:“不,不用改。就这样交上去。真实的东西,最有力量。”
从办公室出来,林晚径直走向废弃艺术楼。铁梯在冬末春初的阳光下锈迹更明显了,踩上去“嘎吱”作响。她爬上楼顶,陆屿果然在。
一个寒假不见,他好像长高了一点,头发也剪短了,露出清晰的眉眼。他蹲在地上,橘猫正躺在他脚边打滚。
“新年好。”林晚说。
陆屿抬头看她:“新年好。”
她走过去,从书包里拿出作文的复印件——她昨晚特意去复印店多印了一份。“给你的。”
陆屿接过来,没有立刻看,而是问:“写完了?”
“嗯。”
“关于光的?”
“嗯。”
陆屿低头开始看。林晚紧张地观察他的表情——他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风吹过稿纸,哗啦作响。橘猫蹭了蹭他的腿,他也没理。
时间过得很慢。林晚走到天台边缘,假装看风景,但余光一直注意着陆屿。他终于看完了最后一页,抬起头,看向她。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写得好。”陆屿说,声音很平静,但林晚听出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很好。”
“真的?”
“嗯。”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把稿纸递还给她,“你会获奖的。”
林晚接过稿纸,指尖碰到他的,很短暂的一下,但温度清晰。“谢谢。”她说。
两人并排站在天台边缘,看着下面开始热闹起来的校园。寒假结束了,新学期开始。初一的下半学期,他们就要升初二了。
时间过得真快。
“陆屿,”林晚突然说,“你为什么总是来天台?”
陆屿沉默了一会儿:“这里安静。”
“只是安静?”
“还有,”他顿了顿,“这里高。站在高的地方,会觉得下面的一切都很小。小的东西,就没那么可怕了。”
林晚懂了。完全懂了。
“我也是。”她说。
陆屿转头看她,眼神里有某种东西松动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走吧,”他说,“要上课了。”
他们一前一后爬下铁梯。在楼梯间分开时,陆屿突然说:“林晚。”
“嗯?”
“如果你需要安静,”他说,“这里随时可以来。”
林晚愣住了。这是陆屿第一次说这样的话——近乎邀请,近乎承诺。
“你也是。”她说。
陆屿点点头,转身走了。林晚看着他消失在走廊拐角,手心里的稿纸被握得微微发烫。
那天下午的语文课,周老师宣布了作文比赛的事。全班同学鼓掌时,林晚低着头,脸有点红。顾言回头看了她一眼,微笑着竖了个大拇指。
放学时,叶小雨跑来祝贺她:“林晚你好厉害!代表学校参赛呢!”
“只是推荐,还不一定能获奖。”林晚说。
“肯定能的!”叶小雨很笃定,“对了,下学期学校要办艺术节,我们班要出节目,你有兴趣参加吗?”
林晚摇头:“我不会唱歌跳舞。”
“可以朗诵啊,或者写剧本。”叶小雨热情不减,“你再考虑考虑。”
林晚含糊地应了。走出教室时,她看见公告栏前围了很多人。挤过去看,是上学期期末的年级大榜。
陆屿的名字排在第一位。数学满分,物理满分,总分甩开第二名二十分。
“怪物。”有学生小声说。
林晚看着那个名字,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骄傲?好像不是。羡慕?好像也不完全是。
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那个站在天台上说“这里高,会觉得下面的一切都很小”的男生,也是这个站在成绩顶端、被所有人仰望的人。
他到底是谁?
林晚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新学期开始了,而她和陆屿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一种微妙的,说不清的,但确实存在的东西。
像光穿过裂缝,像种子破土而出,像春天第一缕风——轻微,但不可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