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送达的日光》望月樱

12、月考排行榜上的相邻名字 校门口

　　校门口事件后的那周，林晚成了实验中学的“名人”。
　　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对她指指点点。
　　“就是她，爸爸在校门口大闹那个……”
　　“听说她早恋被逮个正着。”
　　“陆屿为她出头诶，好帅啊。”
　　“帅什么，脑子有问题吧，跟家长对着干。”
　　林晚低着头走路，尽量把自己缩在校服里。她学会了走人少的路线，学会了在食堂最角落吃饭，学会了在课间假装睡觉以避免交谈。
　　只有天台是安全的。
　　每天午休，她会去喂猫。陆屿也会去，但他们不再同时出现。一个十二点半，一个十二点四十，错开十分钟，像两个交接班的哨兵。
　　橘猫和四只小猫是他们沉默的见证者。小猫们长大了，开始蹒跚学步，阳光最活泼，总想爬出纸箱探险。每次林晚去，阳光都会“喵喵”叫着蹭她的腿，像是在问：今天那个人怎么没来？
　　她没法回答。
　　周三下午的班会，李老师宣布了一个消息：下周有月考。
　　“这次月考很重要，关系到期末分班。”李老师说，“学校准备在初二下学期开设重点班，选拔标准就是这几次大考的成绩。”
　　教室里一阵骚动。有人兴奋，有人紧张，有人无所谓。
　　林晚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月考，重点班。
　　她想起陆屿说“一起考一中”。如果要一起考一中，那最好的方式就是一起进重点班。重点班有更好的师资，更高的升学率，更多的机会。
　　她想和他一起。
　　下课后，林晚收拾书包的动作很慢。等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才站起来，走向讲台旁边的座位。
　　陆屿正低头写作业。他坐在这个“特殊座位”已经三周了，但看起来毫不在意，依然每天埋头学习，竞赛，做自己的事。
　　“陆屿。”林晚轻声叫。
　　陆屿抬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怎么了？”
　　“月考……”林晚犹豫着，“你想进重点班吗？”
　　“当然。”陆屿放下笔，“你呢？”
　　“我也想。”林晚顿了顿，“但是……”
　　“没有但是。”陆屿说，“你想，就能进。”
　　“可是我的成绩……”
　　“你期中四十七名，这次再进步一点，四十名以内，肯定能进。”陆屿看着她，“你怕什么？”
　　怕考不好。怕让父亲有更多理由骂她。怕让李老师失望。怕……配不上和他一起。
　　但这些话林晚说不出口。她只是点点头：“我会努力。”
　　“嗯。”陆屿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笔记，“这个借你。我整理的数学重点题型。”
　　林晚接过，笔记很厚，字迹工整，每一页都有清晰的分类和标注。
　　“你……什么时候整理的？”
　　“最近。”陆屿简短地说，“竞赛回来没事做。”
　　林晚知道他在说谎。整理这样一本笔记，至少需要一周时间。他是在帮她。
　　“谢谢。”她握紧笔记本，“我考完还你。”
　　“不用还。”陆屿说，“送你了。”
　　林晚的眼睛有点热。她低下头：“陆屿，校门口的事……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陆屿的声音很平静，“又不是你的错。”
　　“可是因为我，你被卷进来……”
　　“我自愿的。”陆屿打断她，“林晚，你记住：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我自己想做的。没有谁逼我，没有谁连累我。”
　　林晚抬头看他。陆屿的眼神很坚定，像深秋的湖水，清澈见底。
　　“好。”她轻声说，“那月考，我们一起进重点班。”
　　“嗯。”
　　简单的对话，但像一场郑重的约定。
　　接下来的七天，林晚进入了疯狂的学习状态。
　　早上五点起床，背英语单词。课间做数学题。午休去天台喂猫时，也带着课本。晚上回家，锁上房门，一直学到凌晨。
　　妈妈很担心，给她送夜宵时总说：“晚晚，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我没事。”林晚每次都这样回答。
　　爸爸依然冷嘲热讽：“装什么用功，临时抱佛脚。”
　　林晚不反驳，只是埋头继续学。
　　她感觉自己在爬一座很陡的山。很累，很难，但山顶有光——是和陆屿一起进重点班的约定，是“一起考一中”的承诺，是“去很远的地方”的向往。
　　这些光，支撑着她一步一步往上爬。
　　第七天晚上，她复习到凌晨一点。合上书本时，眼睛已经花了，脑袋嗡嗡作响。她打开铁皮盒子，想找颗糖，但盒子空了——所有的糖纸都在，但糖吃完了。
　　她盯着那些五颜六色的糖纸看了很久，然后从抽屉里拿出陆屿给的那枚竞赛金牌。
　　金属的质感冰凉，但在台灯下闪着温暖的光。她握紧金牌，像是握着某种力量。
　　“陆屿，”她对着空气轻声说，“我会考好的。”
　　“一定。”
　　月考那天，林晚的状态出乎意料地好。
　　语文作文写得很顺畅，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她用了陆屿教的方法，做出来了。英语听力很清晰，物理实验题是她复习过的。
　　最后一科考完，她走出考场，感觉整个人都轻了。
　　深秋的夕阳很美，把校园染成金黄色。梧桐叶在风中旋转飘落，像一场金色的雨。林晚站在教学楼前，仰头看天，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树叶腐烂的味道，有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还有——薄荷味。
　　她转头，看见陆屿从旁边的考场走出来。他也刚考完，脸上有疲惫，但眼神明亮。
　　“怎么样？”他问。
　　“还行。”林晚说，“你呢？”
　　“正常发挥。”陆屿顿了顿，“最后那道数学题，答案是不是根号二？”
　　“嗯。”林晚点头，“你也是？”
　　“嗯。”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笑，一种惺惺相惜的笑。
　　“去天台吗？”陆屿问，“猫该喂了。”
　　“好。”
　　他们并肩走向艺术楼。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在落叶上交错。
　　铁梯还是那样，锈迹斑斑，踩上去嘎吱作响。但林晚爬得很稳，因为她知道，上面有猫，有风，有光。
　　还有陆屿。
　　天台上，橘猫看见他们，立刻“喵喵”叫着迎上来。四只小猫跟在后面，阳光跑得最快，差点摔了一跤。
　　“它们长大了。”林晚蹲下来，摸摸阳光的头。
　　“嗯。”陆屿打开猫罐头，“下周就该送人了。”
　　林晚的心一紧：“这么快？”
　　“不快了，都两个月了。”陆屿看着小猫们，“许晴要那只三花的，陈晨要纯黑的，还有两只……有人领养了。”
　　“谁？”
　　“顾言要一只，叶小雨也要一只。”陆屿说，“你不用担心，都是靠谱的人。”
　　林晚点点头，但心里还是不舍。这些小猫是她和陆屿一起看着长大的，像是他们共同的……孩子？
　　这个念头让她脸红了。她赶紧摇摇头，甩掉那些胡思乱想。
　　喂完猫，两人坐在矮墙上，看夕阳沉落。
　　深秋的傍晚有点冷，风吹过来，林晚打了个寒颤。陆屿看了她一眼，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她。
　　“不用……”林晚推辞。
　　“穿上。”陆屿不容置疑，“你感冒了会影响学习。”
　　林晚接过外套，披在身上。外套上有陆屿的味道——很淡的薄荷味，混着阳光和书本的气息。很干净，很好闻。
　　“陆屿，”她突然问，“如果你进了重点班，我进了普通班，我们还会……”
　　“会。”陆屿打断她，“无论你在哪个班，我们说好的事都不会变。”
　　林晚的心安了下来。她点点头：“嗯。”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天空变成深紫色，第一颗星星亮了起来。
　　“林晚，”陆屿看着远方，“月考成绩明天出来。”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都能进重点班，”陆屿顿了顿，“我有话跟你说。”
　　林晚的心跳加快了：“什么话？”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陆屿站起来，“现在不能说。”
　　又是这样。每次都是“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每次都让她心悬在半空。
　　但她喜欢这种期待。喜欢这种“未完待续”的感觉。
　　因为它意味着，他们还有未来。
　　还有“到时候”。
　　第二天，林晚起得很早。
　　她到学校时，公告栏前已经围了很多人。月考成绩单贴出来了，红纸黑字，密密麻麻。
　　她挤进去，心跳如鼓。
　　先从最上面找。第一名，毫无悬念，陆屿，总分705。
　　她的目光往下扫。第二名，第三名，第四名……都不是她。
　　第十名，第二十名，第三十名……还不是她。
　　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手指在名单上滑动，呼吸越来越急促。
　　第三十五名，不是。第四十名，也不是。
　　第四十五名——
　　她停住了。
　　第四十五名：林晚，总分635。
　　她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年级前五十的中段。比期中进步了两名。
　　但还不够。离重点班可能还有距离。
　　她继续往下看，想找重点班的分数线。但名单旁边只写了“重点班选拔标准：前四十名（含）”。
　　第四十名的分数是：638分。
　　差三分。
　　只差三分。
　　林晚盯着那个数字，眼睛模糊了。三分，可能是一道选择题，可能是一个计算失误，可能是一个单词拼写错误。
　　就这三分，可能就决定了她是和陆屿一起，还是分开。
　　“林晚。”
　　她转头，看见陆屿站在人群外围。他看着她，眼神复杂。
　　“我……”林晚想说什么，但嗓子发紧，发不出声音。
　　陆屿走过来，拉住她的手腕，带她挤出人群。走到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他才松开手。
　　“我看见了。”他说，“四十五名。”
　　“差三分。”林晚的声音在发抖，“就三分……”
　　“我知道。”陆屿看着她，“但是林晚，你进步了。从四十七到四十五，你在往前走。”
　　“可是进不了重点班……”
　　“重点班不是唯一的路。”陆屿说，“我们在一个学校，就能一起考一中。”
　　“但是……”
　　“没有但是。”陆屿打断她，“林晚，看着我。”
　　林晚抬头看他。陆屿的眼睛很亮，像藏着星星。
　　“我们约定的是‘一起考一中’，不是‘一起进重点班’。”他一字一句地说，“重点班只是路径，不是终点。你明白吗？”
　　林晚的眼泪掉了下来：“可是我想和你一起……”
　　“我们一直在一起。”陆屿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无论你在哪个班，我都在。无论你去哪里，我都记得我们的约定。”
　　林晚哭着点头。她知道陆屿在安慰她，但她需要这种安慰。需要有人告诉她，即使她不够好，即使她差三分，她依然被在乎，依然被记住。
　　“陆屿，”她哽咽着说，“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
　　“你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陆屿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橘子味的，放在她手心，“相反，你让我很骄傲。”
　　林晚握紧那颗糖，塑料包装纸硌着手心，但很温暖。
　　“吃吧。”陆屿说，“奖励你进步了。”
　　林晚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混着眼泪的咸涩。
　　“陆屿，”她含着糖说，“下次月考，我一定进前四十。”
　　“我相信你。”陆屿顿了顿，“不过在那之前，我有话要跟你说。”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现在说吗？”
　　“现在说。”陆屿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林晚，我——”
　　“林晚！陆屿！”
　　一个尖锐的声音打断了陆屿的话。
　　他们同时转头，看见李老师急匆匆地走过来，脸色很难看。
　　“你们两个，马上来我办公室！”李老师的语气严厉，“现在！”
　　林晚和陆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安。
　　那枚橘子糖，突然变得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