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年代小吃摊》水墨清香

59、番茄炒蛋 不想搅弄风

　　邬云是家里唯一成绩拔尖的，从小到大都都有些傲气，也觉得自己以后一定能让家里过上好日子，可等她到了大学，才发现学校各个都是天之骄子，她引以为傲的一切在这里都不算什么。

　　接受落差是很痛苦的一件事，邬云被自己困住许久，甚至差点儿做出无法挽回的错事，好在她最后终究没有伸手，现在虽然还是没能成为拔尖的那一小撮，但靠着自己的努力，日子已经比之前好过不少，就是家里的兄弟姐妹怎么都不愿意继续学业，让她有些烦恼。

　　辣椒炒肉是邬云赚了第一笔钱后，请室友们吃饭的时候室友点的菜,她当时是抱着大出血的心思请客的，但菜单在室友手上转了一圈，除了几个便宜的素菜，便只点了这道价钱最低的花荤。

　　邬云已经记不清自己当时是什么心情了，只记得外面的风雨好大，老板似乎在饭里放了盐，吃着有些咸。

　　她的室友家境都不差，跟她也正常相处，只是在当时钻了牛角尖的邬云眼中，一切都被无限放大，所以她主动疏远了室友，室友们在一头热几回后，便也渐渐跟邬云保持了距离，邬云这次请客除了想要修复关系，也多少有些别的心思：你们很有钱，但现在我也有钱了。

　　只是没想到……打那以后，辣椒炒肉这道菜便对邬云有了些特殊意义，她每次挣到一笔钱都会根据厨师的手艺选择其中一样打牙祭，但看着姜衡星颠锅半米高，勾火焦香现的架势，两个菜应该都差不到哪去。

　　邬云又为难了一会儿，见姜衡星把手撕包菜出锅，才终于下定决心。

　　“我要一份番茄炒蛋，自己带了米饭，可以吗。”

　　学校的菜没什么滋味，但饭除了硬点儿没别的毛病，只是外面的小菜馆卖饭也挣一分钱，所以通常不让自带米饭，但姜衡星摊上的小黑板写明了欢迎自带主食，邬云也就大着胆子多问了一句。

　　她刚刚借了别人没动的米饭和吃完的空碗掂量过，去掉碗重一份米饭大概三两，跟许多小饭馆都差不多，但学校的食堂有补贴，同样的价钱能买更多些，她还跟食堂打饭的人混熟了，米饭这东西每次都会剩下些，所以她花一份钱能压出一份半甚至两份的米饭，外面再便宜都比不过。

　　硬米饭费腮帮子，但她也有对付的招数：米硬就是水少，把要吃的分量拨出来，用暖水瓶里面的开水浇上去，把米饭捂住等一会儿，它自然就会变软，连分量瞧着也更多些，靠着这个法子，她买一份饭能吃两餐甚至一天，甚至违反大多数人的体重规律，夏天重冬天轻。

　　没办法，米饭天冷的时候不容易变质，雪天放过夜都是轻轻松松，邬云自然能根据自己的食量规划，但天热的时候什么吃食都放不久，邬云把中午的饭留到晚上，米饭很容易变味，要是敢过夜，她没准还能欣赏一个拉丝。

　　但把米饭丢掉是不行的，先不说她见不得粮食被浪费，食堂做事的人喜欢在学校溜达，万一瞧见她的行为，大份饭从此跟她无缘不说，没准还要被穿小鞋，她还没法觉得委屈：人家好心给的粮食被这么糟蹋，邬云自己都觉得自己活该。

　　不让食堂工作人员少打点儿也是差不多的理由，有时多有时少也会给人造成麻烦，所以邬云每次等天热的时候都只能含泪吃撑，然后回家慢慢把撑大的胃养回来，如此循环往复。

　　“你要西红柿炒蛋，然后呢？”

　　姜衡星不是故意拿乔，她是真没听清，邬云因为被拒绝的次数太多，哪怕觉得没错也有点儿心虚，声音越往后越小，姜衡星又有装菜敲锅的习惯，整句话其实她就捕捉到了番茄炒蛋四个字。

　　邬云看着姜衡星，不知道这话是不是有意说出来警告，让她把自带米饭的言语吞回去，但没有明着拒绝，邬云便坚持装傻到底。

　　“我自己带了饭盒，能不买米饭吗？”

　　多说一句话罢了，要是摊主不同意，顶多被呲一顿，可要是真的成了，邬云决定只要摊主不偷工减料，做出来的菜比食堂的滋味好，那她除了特殊情况，以后只会选这家打牙祭。

　　坐在桌边的食客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下来，默默的听着姜衡星的回复：许多人都看见了建议自带主食的文字，但就像上学的时候校长说把学校当家，在学校闯祸又会说怎么把学校当自己家一样，许多小店的这个文字就是方便面图片仅供参考。

　　所以这个小摊的这句话到底是跟其他的店铺一样做做样子，还是真的言出必行呢？

　　姜衡星并不知道邬云在心里做出的决定，也不知道被狼来了弄得已经麻木的客人们心里的弯弯绕，她在听请了邬云的话后，虽然奇怪为什么写上去的东西还要反复确认，却还是肯定的点点头。

　　“可以啊。”

　　她这边的米饭完全是为了搭配菜才做的，压根不赚钱，客人不点她乐得轻松。

　　邬云见姜衡星应下，生怕摊主转头反悔，飞快的把番茄炒蛋的钱递过去，姜衡星不明白邬云为什么这么着急，但先拿钱并不是一件坏事，她也就没拒绝。

　　番茄放着不动能存个三五七天，处理起来也方便，所以都是有人点的时候才开始备菜。

　　孔雀是雄的漂亮，番茄也是雄的好吃，拳头大的番茄清洗干净用开水一汆，直接在碗里切好，便起了油锅准备炒鸡蛋。

　　橙红色的蛋黄打进碗中，放一点儿料酒和盐用筷子打到起泡，倒进烧到冒烟的油锅里滑炒，很快就成了蓬蓬松松的模样，等最上面的蛋浆似凝未凝的时候，整碗的番茄直接倒下去，略略翻炒两下，一沸腾便加盐糖调味，然后立刻出锅。

　　西红柿炒蛋的汁水比较多，放在盘子里容易滴滴答答，所以姜衡星特意找了个浅底大碗盛出来，摆在桌上显得颇为震撼，邬云还没来得及尝上一口，姜衡星便又接到了两个番茄鸡蛋的订单，客人还强调一定要用这种碗装。

　　“好哩，两位先坐，菜马上就好。”

　　有钱不赚是傻蛋，姜衡星已经给自己设立了不少目标，比如每攒够十块钱就吃一顿大肉，作为赚钱的动力；攒够一百块就去批发市场转一圈，补充点儿需要但不急需的东西；攒够三百块给板车凑个三轮车头，到时候就不用双手拉车……

　　姜衡星不知道这个时代的物价大闯关什么时候来，但大致历史相同就意味着各种东西只会越来越贵，房价也会一路上涨，她没有什么搅弄风云的想法，只想攒下一套自住，三套养老的房子，一间能开私房菜的商铺。

　　她不觉得自己是痴心妄想，在任何行业，进行原始积累的时候都是最苦最累，就像她走街串巷卖花卷，一个利润不到五分；等小摊摆出来做上炒菜，一道便能挣几毛；开了小饭馆推出些更复杂的菜式，一道大菜可能有几块钱的利；到了随心所欲的私房菜，挣个十几甚至几十都不稀奇。

　　至于姜衡星有没有做私房菜的手艺……她没练过童子功，也没有师承，想要登上国宴不大可能，但靠着室友带她天南海北闯荡攒下的底子，还有现代的见识，开个做啥吃啥的私家厨房却是三个指头捏田螺。

　　到时候厨艺练好了，再收几个徒弟，等他们的水平能出师，她就带着保镖全国各地的跑，现代有很多景点因为种种原因已经损毁了，她想趁着它们还在的时候好好去看看。

　　要是缘分足够奇妙，姜衡星没准还能碰上现代指点过她的厨师年轻版，教导对方一些厨艺小知识，一想到可能形成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时间循环，姜衡星的嘴角就有些压不住。

　　两份西红柿炒蛋出锅，一个客人慌张的把馒头往口袋里藏了藏，虽然姜衡星不理解，但还是配合的假装没看见，只是心里难免有些好奇：她明明写了欢迎自带主食，为什么吃个馒头还要偷偷摸摸？

　　“老板，一份手撕包菜。”

　　新的生意已经出现，姜衡星飞快的把微弱的疑惑抛到脑后，专心致志的开始赚钱，而邬云在有些忐忑的尝了一口漂亮的菜品后，已经沉浸在番茄炒蛋的世界无法自拔。

　　蓬松的鸡蛋炒的恰到好处，每一块都吸饱了汤汁，咬下去能尝到番茄的清香，切成刚好入口的大小的番茄被糖去了那微乎其微的涩意，留下的只有酸酸甜甜的口感，邬云的筷子翻飞如鸡啄米，根本停不下来。

　　等大块的番茄和能夹起来的鸡蛋吃的差不多，碗里还余了一汪夹着鸡蛋碎的，在铁锅中滚过一回，显得格外浓稠的番茄汁，邬云毫不犹豫的把米饭倒进去搅匀，吃上了一口漂亮的拌饭。

　　最后一粒米下肚，邬云依旧意犹未尽，看了看自己依旧颇有分量的饭盒，番茄炒蛋碗里浅浅的颜色，她犹豫了一会儿，又舀了些饭出来，务必要把最后一点儿汤汁刮的干干净净。

　　相对于第一次拌饭的浓郁汤汁，现在仅剩的一点儿连给米饭染色都做不到，吃进嘴里要细细咂摸也只有淡淡的番茄味，但邬云还是很认真的品尝，等她把最后一口米饭咽下去，吃饭的点已经过了，之前满满当当的桌子只有她一个人，姜衡星正在收拾有些凌乱的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