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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8 “本就是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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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要他们自相残杀。
阿官头一扭,恨不得冲上前勒死他,骂道:“还故人!就凭你这副德行,八百年前碰见时我定没饶你,怎么就没把你抽死。”
“承认。”陵何说话轻飘飘的,点点头,又问:“还有别的词要骂吗?”
“行,”阿官被气得有些想笑,咬牙道:“不就是龙吗?我再屠一条就是了!”
几人心神一动,正欲齐齐向前冲,忽被成排从天而降的壳女拦住去路。
彼时她们个个龇牙咧嘴、神情凶狠,脸上多被藻丝所覆,瞧不出一点儿先前的模样。
完全就是活脱脱的傀儡。
壳女不待陵何发号施令,竞相冲来。
阿官几人只能硬着头皮跟她们过了几手。
“嘶……没用啊,她们已经没有自我意识了。”李契山不慎被抓伤了脸,喘着气,道:“看着眼睛也认不出来我。”
对方明显是带着杀意来的,再只防不攻,待会儿倒下的是谁就说不准了。
铛!
琉璃灯摔在长阶上的声音尤为脆响,李素白自身也被面前师妹的夺命鱼尾抽得向后踉跄了好几步,呼吸急促。
混乱间,陵何竟在一旁哈哈大笑。
他身形变得影影绰绰,在众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下又分裂出了个一模一样的妖身。
许是看出他们的惊诧,陵何竟还好心提醒道:“哎,别怕,最多也只能分这两个,你们怎么就愣了呢?”
他手一挥,壳女再度一拥而上。
混战声此起彼伏,阿官一个转身,竟看见两个陵何都朝自己瞬移过来,龙尾摆得飞快。
她睁大了眼,危急关头忙腾空翻身,跃至他处,再定睛看那两位龙妖又要甩尾掀起凶浪、欲抽向自己。
“二师姐!!助我——!”
仰天一声狼啸,霄借助琉璃灯影也幻化出个分身,冲过来后一个偏移,立定于阿官身前。
两人两狼,将她死死护在后头。
“老妖怪,小爷要你拿命来!”
李契山甩出弯刀,自己也随着两道狼影冲了出去,李素白紧跟其后。
阿官不敢耽搁,一震骨鞭就要跟上他俩。
谁知她还没飞出去就被一壳女吐出的藻丝缠住了双脚,阿官忙回头,见其断尾后立马反应过来这就是李斐师妹。
李斐磨起尖牙,笑容狰狞,两手直接就要掐她脖颈。
方才滋生的心软很快就被理智拉了回来,阿官忙躬身躲过,又迅速绕至她身后用鞭子将李斐捆住。
“李斐师姐,我真的不想伤你,我们见过的,你还记得吗?”阿官边说,边试图打晕她。
但李斐只是挣扎得越来越厉害,且隐隐有反咬之势。
阿官观其瞳色深幽发绿,心下一动,忽然伸手欲让她咬。
腕上刺痛传来之时,鲜血顺着李斐的唇齿滑进她体内。
在阿官期盼的目光下,李斐瞳色那点绿居然真慢慢褪去,人也不那么凶狠了,动作变得迟缓起来,放下了阿官的胳膊。
“李斐师姐?你看!大家来了,大家都来了!”阿官激动地示意她去看李寂几人,心中感慨自己这血真是个好玩意儿。
“大师兄……”李斐盯着眼前景象喃喃自语,几瞬后身躯一震,又转头看向阿官、看向她手里握着的骨鞭。
“……宗主!阿斐有罪,我们有罪……阿斐这就去帮师兄师姐!”
李斐说罢,拖着摇摇欲坠的身子就要投入血战中。
阿官发觉战局有望,撸了一把胳膊的血就跟了上去。
“阿洄……!”李醒双臂交叉挡住李洄打出的凌厉一掌,无力地叫了她数声。
李洄徒手抓住了李醒的丝线,不顾手心被砾得血肉模糊,硬是拽着一点点回拉,欲倾身咬面前人的脖颈。
李醒面露惊色,内心天人交战。
千钧一发之际,阿官徒手劈了过来,将自己的手腕塞进李洄嘴里。
李醒忙扭头看她:“阿官!快松手!!”
“无妨,你看。”阿官示意他看李洄,后者吃了血,神情竟然多了几分清醒。
李醒顿时反应过来阿官的血能唤醒师门中人。
他大喜过望,转念又担心起阿官,谁知对方早猜中他心中所想似的,道:“几口血换活生生的人多值啊,这个时候矫情可没有用,反正我又不会死。”
李醒看着她,缓而展颜重重点头,朝其他几人报告这一好消息。
李契山和李素白正与陵何的分身打得难舍难分。
两人打了个组合技,陵何分身,霄也分身,于是李契山攻,素白辅,二者配合得恰到好处。
听李寂这一喊,李醒发自内心的哼笑一声,朝不远处正清理难缠妖物的李寂和李素水喊道:“大师兄!大师姐!看来我们想的计划还多了种可能的结局啊!”
“什么计划什么结局?”阿官又唤回来一位师妹,这会儿正搀着她在角落躺下,好奇地问了一声。
“当然是必死的结局了,真是不自量力,蹬鼻子上、脸。”
陵何一字一顿的阴笑声徘徊在整个大殿上空,听得人直犯恶心。
阿官这边刚直起身便觉一阵凌厉阴风刺了过来,她下意识抽出骨鞭去迎,却猛地被什么人从后面掐住了脖子,拉着她向后倒。
尖锐细长的指甲深深扎进了脖颈,阿官没能预料这突如其来的攻击,疼得一时眼前发白。
不回头看也知道,是刚救回来的李念偷袭了她。
只是为何救回来又偷袭,她不明白。
眼见着阴风刺到了眼前,阿官忙攥住掐在自己脖子上的那双手,带着身后人一扭身滚到了别处去。
她二人狼狈得滚倒在地,阿官还未来得及重振旗鼓,腹部处又被什么软而硬的东西绞了上来,慢慢向上勒,勒得她难以呼吸。
脖颈处还被死死掐着,温热的血直流进里衣。
阿官艰难地向下看,见一摆鱼尾死死绞住了自己,身后还传来“哧哧”的喘气声响。
“哈哈啊哈哈哈,你这血确实有些用处,但我这傀儡之术也不是白练的,练这么久早侵入了她们心神,稍微动点意识,傀儡术便又能占据上风,小善人,你白忙活了!”
陵何的笑声不知从何处传来,先前与李契山二人厮打的那道妖身也消失不见。
阴风再度袭来,阿官心里一咯噔。
其他人焦灼的喊叫声同时响起时,她猛地被一道蹿过来的石青色身影卷住跃向别处。
熟悉的青草味道与毛绒触感让阿官很快反应过来,自己是被霄宝救了。
她与李念一起滚落在地,旋即,白月狼直接一尾巴抽了下来,将她两人生生分开。
阿官受惯力冲击向后飞,又被霄宝用尾巴卷住捞了回来。
“噗通”一声,倒是李念坠入了池水中。
几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阿官刚靠着霄宝站稳脚跟,唇角还没刚攀上笑意,转身便见方才之地——硕大的龙尾绞住了李契山的脖子,然后分化出许多锐利鳞片、猛地收缩。
其余众人的瞳孔也猛地收缩。
在李契山手里那柄弯刀狠狠刺进龙身逆鳞处时,龙尾也极力收缩。
人骨的“咔嚓”断裂声响彻在大殿内。
咚。
少年如轻羽坠落。
被其刺杀的这条龙先是化为虚影,后慢慢变淡,静悄悄湮没了。
死了个陵何的分身。
另一只分身与真陵何厮打的白月狼王幻影也消失不见。
阿官能感受到,自己身后这只真正的白月狼王狠狠抖了下。
“契山——!!!!!”
李契山的头不受控制似的向下歪,饶是众人试图将他搀扶起来,少年的头却怎么也正不过来。
霄宝急得绕着主人拱了好几下,但平日里欢声笑语的主人却一点儿也没回应它。
它感知不到那股熟悉的气息,于是变得焦急起来,啸吼了一声又一声。
“李契山,你骗的人的吧,你肯定是骗人的,你弄死了一个陵何等着我们夸你呢是吧?”
阿官轻轻推了推他,却摸了一手血,他的血,跟自己的血混在了一起。
“契山,你别急……”李醒慌慌张张地扯下蝶玉,想像以前那样给再亲近不过之人疗伤,却被一直搂住李契山的李寂拦了下来。
李寂喊他:“阿醒。”
李醒听不见似的,自顾自施法,“别急,你别急,我很快啊。”
“李醒。”
李寂又唤他,低着头攥住了李醒的手腕,强制他停下来。
素白垂着眼眸,低声道:“他睡着了,别吵他,他嫌烦的。”
李醒:“哦哦对,他讨厌别人扰他休息,对,他睡着了。”
“让他睡一会儿。”素水将李契山轻轻靠在角落,慢慢站起身。
霄宝挤开众人,狼身匍匐于主人身前,用额头去抵主人的额头,静默不语。
似乎是面前景象太过于令人惊诧,李斐拖着断尾摇摇晃晃的,用力抓扯自己头发,想扯出一些条理来。
少顷,她与不远处的李洄对视一眼。
两人面色感触,目光却坚韧,转身便朝其他几位未被唤回意识的壳女冲去,手执残鳞,一片将其封喉。
阿官几人大惊失色,想拦却不敌她们速度。
没自我意识的,被身边有意识的杀了。
有意识的,自戕了。
“别救了,别管我们了,阿官,你一定要活着出去,你在,我们就都在。”
李斐说罢,长鳞一划,脖颈处赫然迸出一道血痕,血一涌而出,人也随即倒地。
阿官的手止不住颤栗,连着骨鞭一起抖。
如今怎成了这幅光景,短短几刹,心系之人倒在地上横七竖八。
螳臂当车是勇气可嘉还是不自量力。
众人前前后后闪至阿官身前,李寂提剑,开口轻道:“本就是苟活,生死何惧。”
他双指朝霄宝丢出灵识,后者胸腔震动,呼噜着慢慢躬起身,将李契山一口吞入体内,随即迅速纵跃,将壳女也一并吞入。
掌心处渐渐汇聚出一座古塔,咒文一圈一圈转动着,咔咔作响。
李寂慢慢将其移至阿官面前,眼中带笑,“交给你了。”
“只要你从这里出去了便是功成身退,此行不虚。”
阿官低头看着这团光亮,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也知道其他几人是什么意思。
可,“为了这个,我要失去你们吗?”
素水轻轻摸上她的脑袋,道:“保住它就不算失去我们,带着它回去,能做到吗?”
几瞬后,阿官轻嗯一声,感受着一股奇异的力量涌入体内,再收手,玉宁塔便随之不见。
“商量好了?”陵何从高台王座之上慢慢走下,“这么急着伤悲做什么,阿官,你还有的哭呢,这才刚开始。”
他嘴角总是噙着一抹势在必得的诡谲笑意,让人看着就忍不住窜出一股无名火来。
可彼时阿官也是勾着笑,对他这话不置可否。
她知道陵何的实力,也知道李寂他们几人不是对手,所以他们宁愿交替护在阿官身前,退守为先。
至于自己,至于现在的自己,一战尚可,平局难,想赢却是难上加难。
若是他们合击,场面也只是僵持不下,更何况这儿不知还藏着多少邪物,拖下去反而是将大家置入死地,说不准她也会交代在这里,那一切功亏一篑。
如今上上之策,唯有她带着玉宁塔先跑。
龙尾横扫大殿掀起水面激荡之时,邪物横冲直上,众人调动内力再度迎敌。
而陵何偏将一缕幽魂掷入不远处的那条灰蛇体内,后者缓缓蠕动,竟重新化为人形,摇摇晃晃地撑起遍体鳞伤之身。
“你竟会起死回生之术?!”李醒惊愕失色。
陵何远在邪物之外,负手而立,道:“非也,傀儡之术罢了,仍是一具死尸。你若是想,我倒也能将你那养狼的师兄唤起来。”
“若是用你的魂魄去唤,那他一定嫌弃至极!”李醒眼露凶色,抬手控丝,义无反顾地朝陵何冲了过去。
不料化为傀儡的麟珠又忽然闪至此处,很不礼貌地丢过来一排珠子将他拦下。
两人又厮杀起来。
李寂与素水素白被困在中段。
阿官纵跃空中,一鞭砸开眼前凶路,背对着众人朝殿门而去。
“你们倒是聪明,知道让谁先跑,可惜这实在不合我意,”倏尔,陵何声色俱厉,长呵一声:“去——!”
他两指不知掷出了什么东西,带着劲风涌向阿官。
阿官也觉身后有阵能破开万水千山的凶力攻了过来,她向后一瞥,旋即点地跃起,于空中转了一圈,横握骨鞭挡住这索命之物。
定睛一看,这东西居然是片乌亮的龙鳞。
“为了打我自拔龙鳞,你可真行。”阿官拼命抵着这道不容小觑的霸道鳞片,咬牙道。
还未待她鼓足气势把这龙鳞抽回去,这玩意儿反倒自己先后撤一步、悬在空中。
骨鞭原本几近弓形,这下少了逼迫力,瞬间松弛下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妖”便是龙鳞忽闪出数道残影,速速化成了漫天鳞片,大有铺天盖地之势。
“厉害。”阿官没忍住暗骂一声,在龙鳞先攻过来之前挥鞭迎了上去。
鞭势如虹,龙鳞如雨。
水宫大殿被打得似有晃动崩塌之意。
她正打得头疼之时,忽听“唰唰”数道声响掀风袭来。
声势凛冽,分明就是李寂那剑。
数道剑影飞过来护在阿官周围,一剑抵一麟。
光影交织中,阿官看见底下三人肩并肩而立,纷纷朝自己这儿抬手作法。
“你这鳞片有多少,我与阿姐便能化出多少把剑,此招,劣!”
声落,鳞片均被剑气齑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