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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 没眨眼,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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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内混乱无比,绿雾弥漫。
“阿姐,这藻丝太狡猾了。”素白扭头看过来,眉宇间净是担忧。
藻浪汹涌翻卷,掀起阵阵风浪。
素水拢在发髻之上的薄纱因此被吹得颤动不止,她伸手拂下,眼神定定,道:“速战速决,既已具灵识,那便先将其催眠。”
语罢,两人肩并肩纷纷后退一步,催动两盏琉璃灯渐渐升高,直至比藻浪高时才收了手。
紧接着,灯身缠绕的七彩光晕便折射出一道道透亮的光束,势要将藻浪全部吞没。
原本还声势浩大的藻浪渐渐没了动静,场面一时陷入了无声对峙。
“霄宝——!”
李契山带着自家灵兽纵身跃来。
白月狼于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流星弧线,将被藻丝几乎缠成蹴鞠的一团邪物全吃进嘴里,继而仰头咽下。
“整天搞点儿卑鄙的,真以为别人跟你们一样瞎。”少年跳落在地,回头确认师姐没被这拙劣的偷袭影响才又带着霄宝扎进一片厮杀。
彼时藻丝体内的混乱舞动的灵识已被素水素白二人尽数催眠,两人正翻手欲压下这些邪物,忽听斜后方传来一道急促的水花爆破声。
旋即,眼前藻浪迅速化形为一根长矛,长了眼般朝那道声音刺过去。
两人定住心神,方看见随着那道水花跃出的是一人一蛇——李醒和麟珠!
眼见着长矛径直刺向那处,两人忙抬手想召藻丝回来。
谁知道这东西不知道犯了什么病,放着刚扶膝上岸的李醒不追,直刺向那条蛇。
两人对视一眼,放下了手。
李醒觉察危险,忙捂着胸口闪开几步。
于是岸上鲜血淋漓的灰蛇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就被这长矛一击刺透了身。
几人停在原地,静静看着。
灰蛇甚至没能挣扎几下,摇摇欲坠便栽了下去,蛇头还冲着不远处的龙妖。
“哎,别让她这么咽气了。”李契山朝霄宝歪了下头,“去。”
白月狼还喘着热气,听见主人这话立马便抖了抖石青色的毛发,蓄势奔了过去,在灰蛇旁停下。
这蛇还吊着一口气,方才长矛攻击过后就化回藻浪退了回去,似乎就是冲着她来的。
霄宝踩在她身上,爪子沾了蛇血,在地上蹭了蹭。
众目昭彰,通体泛着银辉的白月狼侧头一口咬断了蛇身,嘴角还露出半截蛇尾,咂巴咂巴,仰头咽进了肚子里。
直到把灰蛇吃了个干净,霄宝才邀功似的回了主人身边。
李契山斜眼问它:“什么味儿啊?”
狼呼了两口气。
“说什么?”李醒搭着他的胳膊直起身,问道。
“它说难吃,还粘牙。”
“嗤。”
两人对视上,没忍住笑出了声。
“不过师姐,你们怎么让这绿不拉几的海藻去打麟珠啊?她都被李醒打成那样了。那藻突然拐过去,吓我一跳。”
“我们没想打她,刚才都没看清是谁出来。”李素白一脸凝重,又道:“还没彻底催眠呢,这东西就不受控制了。”
她说完这话,一时没人再出声。
几人默然不语,过了会儿,慢慢侧头望向前方。
剑芒如雨,但凡是涌上来的邪物都被即刻斩杀。
饶是如此也还是有不知死活的冲上来,试图包围持剑之人。
邪物追得凶,这人变化位置也是极快,再定睛一看,又来来回回都是那几个位置——绕着挥鞭子的少女画圈罢了。
“我说,你这种等级的妖到底图什么?非要吸我身上这点儿魂魄?”阿官甩出鞭尾卷住了陵何的脖颈,不解道。
陵何悬在半空,一番霜打茄子的模样,仿佛是个受不住折磨的老人,他叹了口气:“你是觉得我在挑衅你?”
阿官琢磨道:“嘶……你这么说倒也没差。”
陵何抬头,深深地盯着她:“这须臾千年果真都被你忘了,但有一点你还是没变。”
“放。”
“这番势必要拼个你死我活的劲儿。”
“死老头儿,你废话真多。”阿官听得直皱眉,打了半天,净听他叭叭了。
她一个跟头翻到陵何背后,踩着他的背用力向后勒鞭子。
骨鞭感知到主人的怒气,霎那间迸发出许多细小尖锐的骨刺,随着阿官勒他的力道深深扎进了陵何的皮肉里。
稀奇的是,陵何这嘴明明不停向外溢着血,嘴角却还勾起了一抹得逞的笑。
“好、痛、啊……你这鞭子驯化得倒挺听话。”
阿官道:“又不反抗,你到底在憋着什么损招?你把师妹们沉入水底干嘛了?——老头儿!你笑什么!”
陵何一张脸憋得又紫又红,笑意却丝毫不减。
阿官正要化出个利器来直接了结他,忽觉一股力道冲了下自己,像是有什么东西捅进了陵何身体里,带着她向后退了一步。
原先雪白的剑刃因苦战一番后变得有些脏污,暴露在胸口外的部分缠着黏腻的藻丝、溅着斑驳的血迹。
李寂面不改色,将剑用力抽出。
阿官这才注意到,他的指关节因紧攥着剑柄显得尤为突出,沾了不少邪物的黑血。
“咚。”
阿官也顺势收回骨鞭,看着陵何一脸邪笑地倒在地上,撤身回到了李寂身边。
“不行,我还是不放心他就这么死了。”她想了想,还是化出一条细长的鞭子把陵何捆了起来。
“阿官!大师兄!!”
急切的呼唤声由远及近。
阿官抬头,发现几人都摆脱困局冲了过来。
李素白看着地上被勒歪了脖子的尸体,皱眉道:“他这是死了?”
“跟我想得不太一样,还没怎么打呢就结束了?”李契山说着,朝陵何徒手劈了道流光,发现他除了胸口的窟窿漫出更多血后确实没其他动静。
李寂盯着地上的人,过了会儿才发话:“先下水找师妹们在哪儿,救出人后尽快撤离。”
“水里?”得到众人肯定的眼神后,李醒认真道:“水里有许多个幻刹,人进去后容易迷失自我,得结队走。”
阿官点头,很快按照习惯分好了组,道:“那我跟李醒一起,李契山跟大师姐一起,二师姐跟大师兄一起。”
李契山挺满意:“行,刚好还能和师姐打个组合技,李醒你打那泥鳅也累了,跟着阿官先缓缓。”
李醒纳闷道:“泥鳅?”
李契山:“麟珠啊。”
众人一噎,反应过来又纷纷朝他竖大拇指。
几人商量完了正准备走,脚底处却窸窸窣窣地响了起来,夹杂着咯吱咯吱声,仿若商秋之时无聊去踩枯叶的声响。
“各位真是心地善良,一点儿没把我当外人。”
这声音奇异无比,前几个字还像老人嘴里含着沙砾似的含糊不清,越说,声线越是轻缓、清朗,不回头看的话,还真以为是哪儿来的少年匪客。
阿官简直不可置信。
地上萎缩着一团皱皱巴巴的人皮,犹如干瘪的蚕蛹。
花白头发下依稀可见撕裂开的脸皮,随着空荡的脑壳一同凹下去,自然形成了许多褶皱波浪,微笑的弧线再也拼不齐,甚至显得有些诡异。
而此刻,浑身白净、脸侧还长着如翡翠般的硬鳞片、完全少年模样的人正斜斜倚在王座上,手里还玩弄着几缕湿黏晶莹的丝。
“欢迎各位朋友远道而来,今日我亲自接待。”陵何说着,慢慢抬起头,笑时无意露出了两颗明显的尖牙。
原本囿于地上那层老人表皮的妖骤然蜕变变成这副模样,任谁都平静不下来。
“有意思吗?搞半天你一直装老头骗我们?!”阿官握着骨鞭横臂挡在身前,将其他人护在身后。
陵何还是一副懒散模样,揉捻着指间细丝,否认道:“可别冤枉好人,老头儿是我真身,这层也是。况且,我诚意也都摆出来了。”
他朝众人背后一抬下巴,道:“喏,献了你们一条蛇呢。”
众人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麟珠,转念一想便知道那些藻丝为何无端攻击她,心下忽觉一阵冷寒。
李契山死死盯着他,道:“自己人都杀,你孽债得多深啊。”
阿官忍不了陵何这幅置身事外的模样,鞭子一挥就朝他甩过去,呵道:“我倒要看看你能蜕几次皮,今日定要你蜕个干净。”
骨鞭横飞的速度已是极快,哪知陵何躲都不躲,衣摆下忽地甩出一条龙尾,硬是和鞭子正面交击,将对方抽了回去。
交战之时,压力逼仄,激得两岸水花四溅。
阿官没想到他速度会这么快,反击时落在眼里的全是残影,心头一时多了好些沉重。
“既是故人哪有瞒你的道理,别怕,也就这两层真身而已。”
阿官哼了声,依着他的话接着道:“既是故人哪有打架的道理,不如你放了我师妹,俯首称臣,让这场闹剧就此结束。”
“做惯了妖王,俯首称臣,怕是真有点儿难度。”陵何说着,朝水面慢慢抬起手,似乎在召唤什么部下将臣,“至于你们那些师妹,倒是可以再见一见。”
语罢,水面波动不止,噗嗤噗嗤地向上溅出许多水花。
几人瞪大了眼,见昔日熟悉的师门弟子竟一个个面目平静,犹如傀儡般被无形丝线吊出水面。
陵何倒在王座之上,放声大笑,又意有所指般道:“毕竟之后,就见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