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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 不小心开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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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官怔怔看着眼前景象,看着李寂抬手蓄势,一掌朝自己打了过来。
掌风浩瀚,她就这么被打飞了。
撞上殿门之时,她见不远处的李醒跟麟珠紧紧缠在了一起,数道丝线将两人捆得犹如蚕蛹,又一同坠入水中。
再之后,霄宝一跃而出,从水中叼出了白花花的蚕蛹,咽下一半,吐出一半。
依稀可见吐出的那半是蛇肉糜烂。
阿官滑落在地,抖着手握紧骨鞭,单膝撑起身子。
她听着混乱的打斗声,没敢抬头,反而立刻转身,执鞭破门。
几只傀融为一体,试图吞没她的意识,周身还被长着黏腻触角的蜮围了个水泄不通。
身后长长一段路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妖物,血迹斑驳,湿答答的绿藻与雾蒙蒙的瘴气混作一团。
再往后,李素水双手作法,催动琉璃灯朝她这儿飞来。
再往后,李寂划剑布阵,浑身充斥着霜雪肃杀般的剑气,直逼最上方的陵何。
俯瞰这处,殿门高峻阴幽,长路狼狈,台上龙妖隔岸观火。
阿官用力将这金水流转的大门壁面抽出一道裂痕时,琉璃灯也“欻欻”射出数道华彩灯影,使得她身旁的邪物再无处遁形,震颤几瞬后冒着黑雾消散了。
身后又翻涌过来一阵浪感,阿官止不住晃动起来,焦灼间竟拿手去抠抽开的门缝。
“阿姐——!”
阿官冷汗涔涔,顺着额角划到嘴边,又咸又涩。
她听见两旁池水被调动抽取,感知到一股不容小觑的剑气在慢慢汇聚。
一剑破空划过,和阿官挥下的骨鞭一起破开了殿门。
只有一道很轻的“吱呀”声,光亮便涌了进来。
“阿官——!”
是李寂喊她。
阿官回头,见他又是一掌把李素白拍了过来。
她立马明白他的意思,忙喊了一声“二师姐”,甩开鞭子于空中圈住素白,用力一带将她接了过来。
而李寂此时就站在陵何身前,双臂大开,两手各伸出两指。
一边掷剑助她破门,一边聚集浩荡的剑气化作一柄剑影。
“唰——”
剑影攻了过去。
陵何也抬手掀起藻浪。
二者相抗,气浪席卷。
不少尚且存活的邪物直接被冲入了水下。
很快,蓝光便被排山倒海之势的藻浪所吞没。
藻丝疯长,人影不见。
阿官离殿外只有一步之遥,却一时忘了怎么控制身体,只觉得大脑嗡鸣,一瞬间就炸了。
李素白咬紧下唇,毅然又决绝地扭过头,扳着阿官的肩膀就要拥她出去。
后者也猛地唤回心智,跌跌撞撞地去挽二师姐的手。
“呃——”
肩膀上的力道忽而卸下,继而滑落。
阿官瞬间就慌了,忙回头去抓对方的手。
只是对方倒地的速度太快,手也垂落得太快。
她的指尖与她的指尖堪堪擦过,抓了一手虚无。
李素白被龙鳞一片封喉,脖颈处红艳无比,血不要命地漫出来。
“师姐……”
“师姐……?”
对方似乎还有没说完的话,但眼皮重重眨了几眨,刚看见她一眼,便慢慢闭上了。
四处一时静默无比。
所有喧嚣似乎都离自己很远很远了,就连她自己此时好像也没站在这里。
她也不知道自己站在哪里,四周太空了,空得人心抖。
“你从一开始,就把我们当傻子,你只是在玩游戏,好玩吗?好看吗?”
阿官一鞭子掼在地上,激起一片风浪。
她缓缓转过身。
殿内满目疮痍,令人不寒而栗。
可是唯有一妖立于高台,含笑望来。
“看来是你赢了。你可以走了,我不拦,只是下次若再相见,只怕没那么多人陪我玩了。”
“玩?”阿官失笑,“何须他人,我一人足矣!”
淡然自若至此的龙妖终于露出了一丝的诧异神情。
他瞳孔轻颤,眸中倒影里,鞭子迸射金光,血阵随鞭尾飞来,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陵何眨眼,真看见少女提鞭冲来,神色若冰,瞧不出先前的活人之感。
“麻烦了。”他自顾自道,忙甩出龙尾虚影与之相抗,却不抵这强劲势头,被几道鞭形流光抽得踉跄几步,跌坐在王座上。
“这般气焰,”他喃喃自语,看着头顶“唰唰”飞来的血阵,叹道:“真要是醒了可怎么打。”
符阵原随鞭光一样是薄金色,而此刻却因为混着施法者的血而散发着殷红光芒,斩杀之势,霸道至极。
陵何一甩袖袍,单手作法也画出个阵来,且催入了不少龙鳞。
鳞片列阵,蓄势待发,可攻可守。
阿官仍执鞭飞来,势如破竹,与他正面交锋。
符阵相磨之处“滋啦咔咔”响,又因旋转而向外一圈圈射出碎芒,犹如箭矢,将殿内各处扎的全是窟窿。
“你不会被吞没了心智吧?”陵何费劲儿道。
他被压制得动弹不得,意识到单臂抵挡不够,又打出一掌。
阿官不应。
陵何又暗叹一声“麻烦”,神色逐渐正经,多添了些功力。
两轮符盘这才分出个胜负,“咚”一声炸响,震彻天地。
陵何被炸得头疼,眼前花白几瞬。
阿官也被掀翻下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你虽有觉醒之势,但还差了那关键一点儿,也是可惜,不然今日还真是一件故人重逢的美事。”
他捂着胸口走下去,步子又缓又重。
阿官仍没应他。
两人相距不过一丈,一躺一站,场面颇为安静。
“你这轮回也该结束了。”陵何看着地上轻闭双眼、嘴角溢血的少女,右掌慢慢抬起,指尖画圈内收,就要吸食她的灵识。
不料殿内忽响一声嗤笑,地上身影竟不知为何消失了。
陵何心一紧,正欲转身便觉脑后扑来一股诡异凉风,使得他全身血液“唰”地倒流,齐齐涌上脑门,争先恐后欲喷泻而出。
就像是被人吸食一般。
阿官修的那些道,攻来怎能是这般诡感。
这种想法让他生出一丝不安,而正在此时,脖颈处竟觉一片酥麻,像是被什么尖锐的刺状物划了一道。
紧接着,少女贴近了他的后背,凑在他肩头幽幽开口:“其实也没那么可惜,你说巧不巧,我脑子里好像多了点记忆,虽然还是混沌,但我刚才发现…手心又长了个东西,你猜猜是什么?”
想到方才那股奇异之感,陵何猛地抬眼,下意识惊道:“绛骨神鞭。”
“真聪明,那便奖励你做第一个喂养它的人!”
“嗤——”
皮肉被利落划开,此妖也被法阵击飞,重重摔落在地。
陵何不可置信地捂着脖颈,确认满手沾满湿润后才缓缓抬头去看执鞭人。
少女右手握着一柄鎏金玉白身鎏金影的骨鞭,左手微张,手心处有团玄色迷雾,依稀可见冒出了两节绛红色的笋,笋尾拉着长长的虚影,看着也是条鞭子。
明明都是神鞭,但左边这条却萦绕着燎原般的火影,不知是不是颜色的缘故,竟尤为骇人。
阿官居高临下,冷脸瞧他。
“你…居然是两仪双修……”
“怎么会,世世流转,在你身上从未有过阴阳双修。”
阿官面不改色,道:“那就是了,怎么着啊?”
她转着鞭子,眨眼间便召出个阵来,金光与血气痴缠缭绕,引得两旁池水哗哗作响。
陵何只觉四周变得逼仄难耐,压力猛涨。
他撑起上半身,咬牙挥出去一把粘稠晶丝,在身前结了个屏障,而后捂着脖子爬起来。
“其实没必要再补一招,我快死了,死之前……我有话要说。”
“不想听。”阿官恨不得他立刻立刻去死,见符盘凝聚得差不多了便将两股鞭气掷入正中,随后两掌齐打出去。
两股鞭气自觉缠绕成一体,瞄准了前方的敌人。
劲风掀得陵何的衣摆哗哗作响,他看着符阵冲破了自己布下的防守,迅速飞来。
“阿官……”
一鞭贯心之时,他喃喃。
大殿内所有山雨欲来的动静都在此刻归于沉寂。
陵何那一摆龙尾渐渐变淡,化作双膝跪地,晃了几下后径直向后倒去。
阿官站在他身前,平静道:“我的名字,叫李官。”
旋即,她也不管陵何是否还存着气,直接伸出左手虚空后拉。
于是幽绿妖气从他头顶上冒出来,化作一股往阿官手心里钻。
“为了那狗屁轮回不再与你纠缠,所以你这魂魄,归我了。”
直到吸不出来一缕妖气,阿官才收手,感受着这股与她相斥的陌生力量在掌心喧嚣。
然而喧嚣不喧嚣的,待她强催出来后便都不闹腾了,只有血笋又凭空长出来一节。
殿内幽静无比,那些邪祟早不知在哪次交战中被绞杀殆尽,亦或是沉入水下偷偷离开了这处是非之地。
阿官此时并不想追究。
她转过身,看着疮痍战场,目光渐渐放远,注意到除了海域的这些妖物外,竟不见宗门之人的尸身。
疑惑着,她胸口竟莫名痛起来。
阿官低头,发现胸膛不知何时竟被血浸透。
摸了一把,还湿热着,带着淡淡的铁锈腥甜味,好像是自己的。
再摸伤处,衣裳被划开了一长道,边缘整齐,像伤了大家的龙鳞一样。
还是被暗算了。
阿官后知后觉有些恍惚,身形一晃,单膝跪了下去,觉得脑袋越来越沉。
但她还没找到大家在哪儿,阿官不想倒。
她甩了甩头想保持清醒,可却仍是越来越晕。
在失去意识陷入黑暗之前,阿官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青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