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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决定 柳文清浑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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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吃了胡萝卜,又对旁边的白萝卜产生了兴趣,拿起来刚要继续啃。
“这个给你。”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桃夭抬头,看到一个穿着朴素衣衫的年轻书生递过来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两个热腾腾的包子。
“用这个换你的,好不好?”书生笑着说,眼神里没有嘲讽,只有善意。
桃夭看了看包子,又看了看手里的萝卜,点点头,接过包子咬了一口。
松软的面皮,鲜美的肉馅,热腾腾的汤汁,这又是全新的滋味了。
“谢谢。”桃夭认真地说,他刚刚看到其他的人都说这句话。然后把手里的白萝卜递过去。
书生笑着接过:“不客气。”
周围的人渐渐散去,只有几个孩童还好奇地围着桃夭。桃夭也不怕生,盘腿坐在地上,和孩子们分吃包子。虽然他不太明白“分”的概念,一个包子咬一口就递给下一个孩子,孩子们也不嫌弃,嘻嘻哈哈地接着吃。
“你叫什么名字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的小女孩问他。
桃夭想了想,作为一棵树,他当然是没有名字的。但就在刚才,他听到有人吟诗:“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桃夭,我叫桃夭。”他说。
“桃夭?真好听!”小女孩拍手,“那你是从哪儿来的呀?”
桃夭指了指秃子岗的方向。
“山上?那里不是只有一棵歪脖子树吗?”
“我就是那棵树。”桃夭严肃的说。
孩子们哄笑起来,只当他又在说傻话。
“树怎么会变成人呢?你骗人!”
桃夭很认真:“真的。我昨天还是一棵树,今天早上醒过来,就变成人了。”
孩子们笑得更欢了。那书生也忍俊不禁,摇摇头,这少年真是痴傻得可爱。
桃夭不明白,原来人类心中树不会变成人吗?
*
奉天殿
烛火在青铜灯盏中摇曳,将大臣们拉长的影子投射在光洁的金砖上。高坐在龙椅上的萧珏单手支颐,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那沉闷的“笃、笃”声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臣有本奏!”
礼部尚书周崇文出列,双手捧着玉笏,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陛下登基已五载,然中宫空悬,后宫虚设。臣斗胆恳请陛下,为江山社稷计,当广纳秀女,充实后宫,绵延皇嗣!”
话音未落,又有几位大臣出列附和:
“周大人所言极是!国不可一日无君,君不可长久无后啊!”
“陛下,先帝在您这个年纪,已育有三子二女……”
“陛下……”
“砰!”
一声闷响,萧珏的手掌重重拍在龙椅扶手上。
殿内瞬间死寂。
年轻的皇帝缓缓坐直身体。他生得极好,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只是那双凤眼中此刻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冰,眼下一圈淡淡的青黑,那是长期失眠所致。
“说完了?”萧珏的声音不高,却让殿中温度骤降。
周崇文额角渗出冷汗,却仍硬着头皮道:“陛下,此乃国之大事,臣等……”
“国之大事?”萧珏打断他,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北境旱灾,你们说国库空虚;南疆水患,你们说人力不足。如今倒有闲心操心朕的床笫之事?”
“陛下,此言差矣!”兵部侍郎王铮出列,这是个直肠子的武官,“皇家子嗣事关国祚安稳,岂是床笫私事?若陛下长久无后,朝野上下难免人心浮动!”
“人心浮动?”萧珏冷笑,“是你们浮动,还是百姓浮动?”
他站起身,明黄的龙袍在烛光下流转着冷冽的光泽。一步一步走下御阶,靴底碰撞地面的声音仿佛踩在每个人的心上。
“周尚书。”萧珏停在礼部尚书面前,俯视这位三朝老臣,“周尚书的嫡亲孙女今年刚及笄吧?这般急着送入宫,是怕嫁不出去?”
周崇文脸色一白,跪倒在地:“臣、臣绝无此意!”
“王侍郎。”萧珏转向兵部侍郎,“你王家在军中安插了多少子侄,要朕一个个点出来吗?怎么,一个将军之位还不够,还想出个皇后?”
王铮面红耳赤,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萧珏扫过殿中众臣,目光所及之处,人人低头屏息。
“一个个道貌岸然,满口江山社稷。”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实则心里打的什么算盘,真当朕不知?”
一时之间鸦雀无声,但沉默很快就被打破。
“陛下!”
一声苍老的呼喊,文臣队列最前方,颤巍巍走出一位白发老臣。太傅李延年,已年过七旬,是先帝的托孤重臣。
“老臣追随先帝四十余载,看着陛下长大。”李延年缓缓行礼,声音沙哑,“今日,老臣以这条残命,恳请陛下……纳妃立后,安定国本!”
他说着,竟真的一头朝殿柱撞去!
“太傅!”
“快拦住!”
几个年轻官员慌忙扑上去,好歹是拉住了。李延年老泪纵横,嘶声道:“陛下若不应允,老臣今日就死在这奉天殿上!到了九泉之下,也无颜面见先帝!”
场面一片混乱。
萧珏站在原地,看着这群或真心或假意、或忧国或谋私的臣子,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头痛又开始发作,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已经连续七夜未曾安睡,每次闭眼,都是幼时那些可怖的记忆。冷宫阴冷的墙壁,宫人鄙夷的眼神,那些看似恭敬实则充满算计的面孔……
他真真是不想和这帮人周旋下去。
“够了!”
萧珏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殿中瞬间安静。
他走回御阶,重新坐下,手指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你们不是要朕立后么?”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戾气,“好,朕立。”
众臣一怔,随即面露喜色。
“陛下圣明!”
“不知陛下属意哪家千金?臣等即刻着手操办……”
萧珏抬手,止住了他们的嘈杂。
“不必麻烦。”他缓缓道,目光在殿中扫视,最终落在文官队列前那个一直沉默的身影上。
“柳相。”
丞相柳文清心头一跳,出列躬身:“臣在。”
“朕记得,”萧珏慢条斯理地说,“你有个幼子,年方十七,尚未婚配。”
柳文清脸色微变:“陛下,犬子他……”
“就他了。”萧珏打断,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日午膳用什么,“三日后大婚,立为皇后。”
“轰——”
殿中炸开了锅。
“陛下!这、这成何体统!”
“男子为后,自古未有啊!”
“柳相幼子痴傻众所周知,岂能为中宫!”
柳文清扑通跪倒,声音发颤:“陛下!犬子愚钝,不堪为后,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萧珏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温度。
“柳相是在抗旨?”
“臣不敢!只是……”
“那就这么定了。”萧珏起身,拂袖,“礼部着手准备,三日后大婚。散朝。”
“陛下!陛下三思啊!”
“陛下——”
萧珏头也不回地走向后殿,将满朝的哗然与哀求抛在身后。
福安小跑着跟上,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您真要娶柳家那位小公子?老奴听闻,那位公子自打小时候高热之后就痴傻了,连话都说不利索……”
萧珏脚步不停,唇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痴傻才好。”
“他们不是要朕立后么?”萧珏推开御书房的门,阳光从窗棂洒入,照亮他眼中那抹近乎偏执的暗色,“朕立了。至于立谁,是朕的事。”
他想,痴傻才好。不会算计,不会背叛。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占了后位的摆设,一个能堵住悠悠众口的幌子。至于那柳家幼子是痴是傻,是美是丑,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关系呢?
福安不敢再多言,给萧珏沏上热茶后躬身退下。
头痛不见好转,萧珏在御书房的小榻上躺下,合眼有一搭没一搭的按压着太阳穴。他刚刚路过外面的庭院,明明是初春,院子里却依旧衰败,不见一点生机。
不过,他好像看到了一片山林,那漫山遍野的桃花,开得那样灼灼烈烈,像是要烧尽这宫墙内所有的阴霾。
有一瞬间他都觉得自己闻到了桃花的芳香。
“陛下。”福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迟疑,“柳相在殿外求见,已跪了小半个时辰了。”
萧珏睁开眼,愣了一瞬,他竟然睡着了?
萧珏闭了闭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木榻上的雕花:“让他进来。”
柳文清几乎是踉跄着进殿的。这位在朝堂上向来沉稳从容的丞相,此刻官袍下摆沾了尘土,发冠微乱,一进门便深深跪伏在地:“陛下……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臣那幼子实在、实在不堪为后啊!”
萧珏站起身,背光而立,面容隐在阴影中:“柳相,圣旨已下,金口玉言。”
“陛下!”柳文清抬起头,老泪纵横,“舒儿他自三岁高烧后,心智便如幼童,连穿衣吃饭都要人伺候,如何能担起中宫之责?若陛下执意如此,老臣……老臣唯有以死谢罪!”
“以死相逼?”萧珏轻嗤一声,缓步走到他面前,明黄的袍角扫过冰冷的地面,“那太傅今日撞柱,现在柳相赴死,明日史书工笔,该记朕一个‘逼死老臣’的暴君之名了。”
他俯身,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冰锥:“柳相有没有想过,抗旨不遵,是满门抄斩的大罪。你死容易,就是不知你柳家上下七十三口,是不是愿意陪着你全了这忠烈之名。”
柳文清浑身一颤,面如死灰。
“三日后,朕要见到柳云舒,风风光光地入宫。”萧珏直起身,不再看他,“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