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名为姐》方丹昭

13、转变 办完寄

　　办完寄宿的事后再过一个月，嘉禾正式进入夏季。

　　医院带的药非常有效，在热得彻底不能穿外套前，周同月手臂上的伤总算消了下去。

　　这一个月，李春花每逢周五都是掐着表来接他，李桂花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倒是只打来过电话，日子前所未有的平静。

　　武图南一周会打来两三次电话，有时会过问他目前的情况，他都回答挺好的。

　　这次是真的，不是在假装。

　　同学们没有发现他身上的伤，同寝的室友也很好相处。他不用赶着回去做饭、做家务，剩下的时间用来学习、和同学们玩乐，渐渐地多了几位相熟的可以一起玩闹的朋友。

　　周同月握着电话，脸上露出真诚的笑意：“谢谢你，姐姐。”这都是因为你而带来的改变。

　　话一出口，他又想到上次在车里的场景，他不想再让她不快，连忙又说：“姐，你这周末回来吗？姨妈说明天炖汤喝，很有营养，很补身体的。而且你三周没回来了，姨妈她很想你。”

　　他说的话跟连珠炮一样，有什么说什么，一点都没觉得话语里直白的想念会让人觉得害羞。

　　电话那头停了一瞬，再开口时，武图南果真没再注意他前头说的话：“不了吧，我在医院还有事，你们喝就行，你多喝点。”

　　本来是打算转移她注意力才说的话，可得到了答复，周同月还是感到了失落：“啊……你这次又不回来啊？”

　　李春花听到他这么说，示意他把电话给她：“南南，你这周还不回来啊？是因为你这周还要值班？不要的话就回来呀，我明天一大早就去抓鸡……”

　　到最后李春花也没能说服武图南回来。

　　等到了明天，李春花早起去菜市场抓鸡，将鸡洗干净后和金线莲一起塞入紫砂锅里煲汤，一直炖到中午，炖得肉烂骨酥。

　　李春花拿出个保温饭盒，分了些鸡汤和鸡肉进去，一面动作着，一面和周同月说：“同月，你下午能走一趟，把这汤给你姐送去吗？”

　　自从武图南到嘉禾实习后，就算她周末不回家，李春花也会三五不时地煲好汤给她送去。周同月搬来后，有时会跟着一起去。要不是李春花上午接到领导的电话，说公司来了个急活，她也不会把这事托到他身上。

　　武图南独立上进，尽管家和学校都在嘉禾，可她从初中起就开始寄宿，一直到大学去了省城。

　　知道她是一心扑在了学习上，李春花就是心疼她也不舍得说些什么，只好从吃食生活方面可劲的给她补。

　　去嘉禾市人民医院的路线和车辆早就熟悉了，周同月点点头应下了。

　　吃过午饭，李春花赶去公司，周同月午睡休息了阵，就拎着保温盒往嘉禾市第一医院而去。

　　在路上，周同月用李春花给的旧手机给武图南拨了过去，她跟他约在了医院见面。等到了医院，他先找了个地方坐下，再给武图南发了个短信过去。

　　不一会就见武图南出现在医院大堂，周同月坐的位置在一个角落，所以他先她一步看到了她。不等他站起身冲她招手，就见另一位身穿白大褂的男生走近武图南。

　　男生从背后靠近她，凑近她耳边吓她一下。武图南被他吓得一跳，看清是他后连捶他好几下，男生也不躲，仍她打，还笑着将她的手捉住握了起来。

　　周同月眉眼一跳，尽管只有短短一瞬，武图南也很快就挣开了，可他还是看清了。

　　在医院大堂打闹终究是不妥，两人闹了一会后恢复正经的模样，又说了几句就分开了。周同月一眼不错地看着，那男生离开时仍是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连连回头好几次，一次都不见她回头，最后倒像是略带可惜的表情走的。

　　周同月等那男生彻底消失不见，才起身往外走，武图南这才看到他。

　　武图南上前拿过他手里的饭盒，奇道：“你是坐在哪里了？我怎么都没看到？”

　　周同月指向大堂西南方的一角，那里的灯坏了还没修，黑乎乎的一片。武图南道了声难怪，便带着他往外走。

　　医院的研讨室有学生在自习，而她又没去过医院食堂，正好医院附近有一座商场，离公交站也近，她便带着他往那走。

　　两人边走边聊，周同月问她：“姐，你怎么不上班还在医院啊？”

　　“哦，我在医院学习呢。”医院有教室有空调，可以算是绝佳的学习场所。

　　周同月：“因为考研？”

　　李春花最近常常挂在嘴边的就是这个词，所以才这么紧张她，觉得她在外面吃不好，老想着给她补身体。

　　武图南冲他点点头，她也是因为嫌往来医院和家里费时，才留在医院安心读书的。

　　周同月见了，只觉得表姐在他心中的形象变得更加伟岸。他现在最头疼的事还是这个月的月考，连中考都觉得遥远得很，武图南当上了大学生还不算，还打算继续深造，去考研究生。这叫他怎么不佩服。

　　他想到姨妈家里挂着大大小小的奖状，和武图南卧室里偶然见到的整柜的书，他抬头冲她说：“姐，你一定能考上的。”

　　武图南最近因为保研失利，不得不转向考研而有些烦闷焦躁。

　　说起来也是她舍本逐末。她从升入大学便早早定下往后要读研究生的计划，听从学姐学长的建议，加入实验室提前参与实验。部分原因是对科研有兴趣，想提前试水，更重要的是因为发文章在保研时有加分，对她保研有利。

　　结果大四开始保研时，她发现因为实验的原因，导致她占比最重的成绩反而不够看，就算把发表论文能加的权重加上，她也还是距离保研要求的年级前5%差那么一点。

　　就这么和保研失之交臂，让她憾恨不已。

　　武图南没跟李春花说她保研失利的事，只说她要准备考研。一方面是她觉得没成功保研是她做得不够，她觉得羞愧，另一方面是不想李春花对她失望。

　　听她说要考研，李春花和武茂才自然是举双手双脚赞成。女儿从小就是家里的骄傲，现在她要上进，做父母的还能拦着不成？

　　武图南正觉得前路未仆，听他这么肯定的说法顿时高兴起来，她笑着说：“对我这么有信心？那就借你吉言了。”

　　她带着他到麦当劳坐下，给他点了份可乐和小食套餐，自己打开保温盒喝了起来。

　　周同月拿薯条蘸番茄酱吃，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半响，还是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说：“姐，刚才在大堂那个……是你男朋友吗？”

　　“男朋友”这词他囫囵地说过，下意识地想避开。

　　武图南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你知道就行，别跟我妈说。”

　　“怎么？”周同月扯出一丝笑，“是因为你男朋友不好带给姨妈看吗？”

　　这话说的带刺，武图南瞄他一眼，说：“不是，没未来的人为什么要带回去？”

　　“为什么这么说？是他对你不好吗？”周同月警觉地问，显而易见是生气了。

　　不怪他反应大，他夹在周文军和李桂花之间吃了不少苦。每当李桂花叹气垂泪时，他就知道是周文军又回来拿钱出去潇洒了。此时见武图南的话音不对，还以为那男生是和周文军相似的做派，只敢在女人面前耍威风。

　　武图南不知道个中缘由，当然想不到他脑补了些什么，只觉得非常可乐，怎么就能自己把自己给气着？

　　“没有，没有。你在想什么呢？”她难得多解释了几句，“他对我很好，只是我们两个人不会走到最后。”

　　“为什么？”听到不是这样，他忙松了口气，紧接着又追问起来。

　　武图南歪头想了想，这里面的原因可就太多了。

　　要说她答应和班长谈恋爱，一开始就是奔着享受去的，而不是结婚？还是说两人对各自未来的规划不一致，他打算考研考回外省，而她想报本校，留在嘉禾工作？又或者说她真和班长在一起后又觉得不耐烦，想要躲开？

　　说哪个都不合适，她觉得还是要为他保留点对爱情的憧憬，随口玩笑道：“你姐我长着这张脸，不多谈几个不是白瞎了吗？”

　　这还真不是她自夸，从小到大夸她漂亮的不少，围在她身边的男生更是络绎不绝，只有她不想谈，没有她谈不到的男人。

　　这玩笑跟她平时的画风不太一致，周同月一愣，但还是立马接话：“当然。”

　　武图南的汤喝完了，周同月的小食也吃得七七八八，她又点了两份甜筒，两人一人一个，在商场里逛了起来。

　　周同月咬了一口冰淇淋的尖，眼睛却在偷偷瞄着武图南。

　　尽管之前的日子过得一直不算太好，可他的个子还是如雨后春笋般蹿了起来，站在武图南的身侧，还比她略高一分。他的目光正好能落在她的脸上。

　　表姐的玩笑其实是实话。她身材高挑，乌发浓密油亮，鼻梁高挺，虽然眉眼显得冷清凌厉了点，可眼角和唇边的两粒妩媚小痣，恰好将这两种气质杂糅在一起，让人觉得她疏离冷淡的同时，却又被困在她不经意间瞥过去的眼神里。

　　周同月不知不觉间停住脚步，像是第一眼看到她的寻常男生，被她的颜色恍得管不住腿脚。他感到一阵恍惚，他发现他这是第一次好好地去看她。

　　武图南走着走着身边没了声音，一回头发现周同月远远地落在了身后。她一边往回走，一边疑惑地问：“怎么不走了？”

　　周同月摇摇头，不敢碰上她的眼神：“没什么。”

　　武图南看着他原先站着的店铺，以为他是对乐高感兴趣，说：“进去逛逛？有什么想买的就说。”她怕他不敢提，索性她先开口。

　　周同月不好说他是看她看愣了神，红着脸说：“我不是想逛这个。”说完瞥她一眼，一副有口难言的样子，接着像是为了证明他言行一致，转身飞快地走了，跟有人在他后面撵他走一样，没有半点平日里的圆滑机灵。

　　武图南觉得他有些奇怪，但没去细究，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