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名为姐》方丹昭

12、解决 李春花

　　李春花登门时，没带上武图南。

　　用她的话说是，这种事她出面合适，可若是被人发现武图南也参与其中，可太损害她的名声了。

　　李春花到时，是周同月迎她进门的，李桂花在厨房炒菜。李春花把带来的水果放在桌上，把周同月拉到一边，小声说：“这几天你妈有打你吗？”

　　周同月看着她的眼睛摇了摇头。李春花放心了点，看着他的伤已经转为暗沉，是要恢复的征兆。

　　她拉着他的手，压低声音：“姨妈问你，你愿不愿意去学校寄宿？”

　　寄宿？这就是表姐想的法子？

　　只要能离开李桂花，他都愿意。周同月点了点头。

　　“站着干什么？快上桌吃饭，菜都好了。”李桂花端着锅鱼汤出来，招呼他们。

　　李春花拍了拍周同月的手，和他分开。三人先后落座，用完餐后，李春花帮李桂花收拾，周同月避回了屋内。

　　在厨房里，李春花试探着说：“小妹，最近工作累不累？”

　　李桂花边刷碗边回道：“累得很，公司的主管不知是不是收了人好处，把最脏最乱的楼层安排给我做，每天都要上上下下好几次，累得我的腰都直不起来。那些个垃圾也是臭得很，这里的人都很没公德心的，饭盒里的汤水不倒掉，我晚上去收垃圾，每次都有一大团的苍蝇围着。”

　　“你说我要不要也送点礼品给主管？让他换个好干的楼层给我，可我哪有多的钱啊。”

　　李桂花抱怨个没完，都是老生常谈的事。李春花趁机和她提出让周同月寄宿的事：“小妹，你看你现在这么累，不然让同月去寄宿吧？这样你也能轻松点。”

　　李桂花手上的动作一顿，偏头用一种尖锐抵触的眼神看她：“你又打什么注意？你又想把同月从我身边带走？”

　　“不是，小妹，我是想帮你啊。”李春花赶紧缓和语气。

　　“帮我？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就是想把同月从我身边抢走！”

　　“你这是什么话？我是叫同月寄宿，不是叫他去我家。”

　　“寄不寄宿都一个样！你不就是见不得别人有儿子？！”

　　“桂花！”李春花大喝一声，制止了她再往下说。

　　李桂花被她吓住，她从来没见过她如此暴怒的时候。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春花也不想给她留面子了：“我为什么叫同月去寄宿？还不都是因为你！你要是能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还要我来操心？”

　　“同月身上大的小的，脸上的，手上的，不都是你打出来的？！”

　　“好好好。”被这么下面子，李桂花眼里冒起了火，“你们一个两个地都来针对我，就是看我家里没男人好欺负是不是？！你以前不会这么说我的，是不是上次同月和你说了什么？是不是？！”

　　“周同月你给我出来！”

　　李桂花甩下一句，随手抄起擀面杖就要去找他。周同月本来躲在房间的一角偷听她们谈话，她们声音越吵越大，他害怕地缩了起来。此时听到李桂花的声音，怕得不敢躲，捂着嘴无声地流下一行泪。

　　李春花见自己还在呢，李桂花就敢乱来，挡在她身前把她拦下，跟她抢起了擀面杖。

　　“李桂花！你这是要干什么？！你是要干什么啊你？！”

　　“我要教训我的儿子，谁都管不着！”

　　两个女人扭打起来，李桂花到底年轻许多，干的又是体力活，力气大，推搡间两人到了屋外，李桂花正想摆脱她，好关起门来教训周同月。

　　对门的领居因为她们闹出的动静，开了门正探头探脑地看，见两人打出门来，连忙上前阻拦，将两人分开。

　　李春花顾不得整理仪表，扯住李桂花的手脚不让她进门：“你不能进去，不能让她进去！”

　　李桂花：“放手！都放开我！”

　　李春花这时想起来武图南出的主意，半是威胁半是劝告地说：“小妹，你就听我的吧！孩子怎么能一直打啊，打坏了怎么办？同月会恨上你的！就送他去寄宿吧，好不好？不然、不然不要怪大姐，我要去报警的！让警察抓你！”

　　邻居大妈跟着附和：“哎哟！妹子你消停点吧！不然我可跟着你大姐去举报你了！”

　　李桂花还想硬气地顶回去，楼下咚咚咚传来上楼的脚步声，是房东来了。

　　有人告诉房东，401的又打起来了，大中午吵得很，让她管管。房东一上来就对李桂花怒目而视：“又打孩子？”

　　见这么多人围着，李桂花的气焰小了下去，但仍梗着脖子说道：“这是我的家事！”

　　房东怒道：“那你别碍着别人！”

　　近一年她收到不少对401的投诉，说401半夜打孩子的声音让人瘆得慌，更有租客和她透露，如果她管不了，那名租客就打算搬走，另寻房屋了。

　　房东也对401很头疼，尽管是租了好几年的房客了，可李桂花的毛病不少，除开打孩子，还爱拖欠房租，算不上是个优秀的房客。她打定主意，借着这次李桂花的亲戚在场，要么把李桂花打孩子的事解决了，要么劝李桂花搬走。

　　房东认识李春花，直接和她开口道：“哎呦！你可得好好说说她，你小妹天天打她孩子，小孩那叫一个惨哦。”

　　她连啧几声，痛心疾首地继续道：“打孩子就罢了，还影响到别人的作息，已经有不少人和我反应，大半夜的被孩子的哭叫声吵醒，闹着要搬走，你说我怎么就得平白担这个损失？”

　　“她大姐，这次正好你在，我丑话说在前头，要么你让你小妹保证不打小孩了，要么我就要让她搬走。”

　　李春花讪讪地陪笑，还不待她说什么，李桂花底气不足地开口：“不，我不搬。”

　　这间房子是李春花帮忙物色的，位置、户型和价格她都很满意，四年过去，周边的房租都开始上涨，就这处的房东想着做长远生意没给老房客涨过。她如果现在搬家，每个月得多花不少钱。

　　房东瞥她一眼，不想和她多说：“这事可由不得你。”反正合同两个月后就到期。

　　李春花忙道：“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她把李桂花拽到一旁，低声说：“小妹，你就答应了吧，只是送同月去寄宿，大家都安生些。”

　　李桂花梗着脖子不回话，还想硬挺，却没想到街边突然响起了警笛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只见警车上下来两位警官，从楼底下往上望，一眼锁定了她们，随后径直走上来。

　　李桂花不敢相信：“姐！你真的报警抓我？！”

　　李春花连忙否认，也慌了：“不是我！”

　　还是房东看得明白些，在一旁凉凉地说道：“不定就是有人看不下去报了警，还真以为没人管得了你哇？”

　　李桂花恨恨瞪她一眼，此时警察也已经上来了。

　　警察向她们出示了证件，说：“有人报案说这边有虐待儿童的案件发生，我来找你们了解一下情况。”

　　警察来了之后，楼下围了一伙人在探头探脑地往上看。

　　武图南站在一处隐蔽的巷子里，看见警察随李春花姐妹进屋后才放了心。

　　她就知道李桂花不是靠语言就能说服的，李春花执意不肯带她，她便偷偷跟来了解情况，见势不对立马拨打了报警电话。

　　现在应该是万无一失了。

　　武图南定定地瞧了一会才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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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了警察出面，李桂花便是不愿也得捏着鼻子认下了。

　　等到工作日，李春花乘热打铁，带着李桂花和周同月去找学校的老师，把周同月寄宿的申请流程顺畅地办理完了。

　　走出校门后，李春花看看身旁李桂花垂头丧气，一脸阴郁的表情，再看周同月强装平静，仍是难言喜色的脸庞，她长舒一口气。

　　总算能安心些了。

　　送周同月去寄宿那天是周日，李桂花的工作只有单休，恰巧逢到她上班，所以是由李春花和武图南送他去。

　　车开到校门口，保安拦下他们，叫李春花下车填写登记信息。

　　武图南透过后视镜，看着坐在后座的周同月脸上变得暗沉的烫伤，和他仍得穿着的长袖校服，开口道：“给你带的药记得要按时涂，脸上身上的伤才好得快，好得全。”

　　“嗯，好的，谢谢姐姐。”

　　她的视线调转到窗外，观察着这所学校的环境：“寄宿也挺好的，能省下时间学习，和大家好好相处，还能多交几个知心朋友。”

　　“嗯，我会的。”

　　“小姨单休没时间，周末我妈会来接你去我家住，你就安心地住着。”

　　“嗯，谢谢姐姐和姨姨。”

　　武图南的视线重新落回后视镜上：“不用老是说谢谢。”

　　好像从两人认识以来，他同她说的最多的就是“谢谢”。

　　过长的额发盖住了他的眉眼，周同月抿抿唇角，局促地伸手扯住稍短的衣袖往手腕处拉。

　　“要的，姐姐。”两人的眼睛通过后视镜对上了，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你不知道你的帮助对我来说多重要，谢谢你。”

　　原来不是想要划清界限，以便偿还恩情。

　　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武图南莫名生出些后缩的心态，她收回视线，干瘪地说了句：“你好好读书就行。”

　　周同月看着她的侧脸，抿唇微笑，点了点头：“嗯，好。”

　　李春花办完手续回来，将车开进校园。武图南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绿植，神思放空。

　　真没想到，他居然是这样直白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