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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签文 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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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武图南终于回家一趟的时候,已经是暑假了。
武茂才正好也在家休息,当晚便带着一家人去外头下了一回馆子。
从饭店回来,李春花受不了身上的味道去卫生间洗澡,武图南和武茂才瘫在沙发上,吃着水果看电视。
武茂才剥好一个橘子给她,他倾身向她靠近,压低声音说:“南南,你妈是不是后天要带你去你小姨家?”
武图南最烦他这种挑拨离间的做派,接过他手中的橘子,皱眉看他一眼:“是啊。”
这也是她今天回来的原因,周日是周同月的生日,李春花拉着她说要好好地给他办一场。
武茂才没察觉出她不满的情绪,反而更来劲了:“南南,别去了,爸带你出去玩,可千万不能去你小姨家,不然要把你给带坏了,还要给一个野种过生日……”
“爸!”武图南怒目圆睁,喝住了他,“人家是我小姨,你说什么呢?!还有你作为一个长辈,怎么能这么说一个小辈?”
“好好好,我说着玩的,你别生气。”武茂才腆着脸说道。
女儿越长越大,脾气也随之渐长,他们许久不曾好好说过话,可他一开口,又总是让她生气。
她哪里看不出他是在哄她?武图南瞪他一眼:“这种话你以后不准再说,别人听到了,你不嫌丢脸,我还嫌丢脸。”说着,端起一盘水果果切回房间去了。
武茂才看着她回房,叹了口气,只觉得女儿难养。他是在教她,结果武图南为人正派,连这些话都听不得。
到了周日,武茂才是不可能去的,李春花开车载着武图南前去,途中去往一家蛋糕店取了蛋糕。
李桂花照例做了一大桌子的菜,李春花将蛋糕放下后拐进厨房帮忙,武图南拿着礼物溜进了周同月的房间。
他的房门依旧是坏的,狭小的房间里床和桌椅紧紧挨着。她将乐高积木往周同月手中一放,笑着说:“生日快乐,喜欢吗?”
周同月低头一看,是一辆汽车模型的积木,知道她是误会了,可抬头还是扬着一张笑脸,说:“喜欢,谢谢姐姐。”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个。”武图南说,他上次果然还是不好意思开口。
两人说笑一阵,武图南上下打量他一番,悄声问:“最近怎么样?”
周同月开始在学校寄宿后,除了刚开始那阵他常常在周末去她家,后面还是要和李桂花一起住的。不说李春花没办法一直隔开他们母子,就是武茂才回来了,周同月也是得避开他的。
可真让他和李桂花一起,又让人担心李桂花会故态复萌。
周同月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他摇摇头:“她最近挺正常的,没有打过我。”
或者说是直接从一个极端变换到另一个极端。
之前因为移情和迁怒,李桂花对他有扭曲的掌控欲。可自从李春花和她大吵一架,对她有所威胁之后,她对他的态度就变得有些……漠然。
这种感觉很微妙,周同月察觉出来了,可他又说不准。
他能理解李桂花不会一下变得正常,成为一个称职的母亲和他母慈子孝,换他他也做不到。可李桂花也没有像丑事暴露后的羞愧,悔改后的退缩愧疚,反倒像是注意力转移了一般。
不再关注他,两人自然变得平淡,可就是有点奇怪。
武图南看出他面色有异,还当他是在瞒着她,急声问道:“你是不是替小姨瞒着?你别怕,我和我妈都在呢。”
周同月想了会,还是决定不说了,可能就是他想多了吧。
他安抚她道:“姐,真没有。”还怕她不信,把袖子、领口往外扯了扯,“你看,是不是什么都没有?”
武图南瞟了几眼,没发现伤痕才放心,见他还闹个不停,想把衣服下摆往上卷,让她看个清楚,连忙打住:“够了够了,你这没二两肉的身材我一点都不想看。”
这么说人谁能忍得了?周同月的一双圆眼瞪得更圆了,闹腾着要让她好好看清楚。
外面正好传来声音喊他俩吃饭,武图南起身去帮忙,这一节才算过了。
桌上的菜虽然丰盛,可知道后面还有蛋糕,大家都留着肚子。等蛋糕端上来,李春花想拉着李桂花给他唱生日快乐歌,可李桂花非说要收拾碗筷,无法,只能是李春花和武图南给他唱。
不管之前怎么样,现在情况改善了,李桂花不再对他动手,周同月对她就仍抱有期待。见她不肯配合,他不可避免地黯然神伤,可过一会就被李春花越跑越偏的调子和武图南怎么也挽救不回的歌声给拉了回来。
武图南表示尽力了,她把蛋糕往他面前推了推,说:“快许愿吧。”
透过眼前跃动的烛火,周同月看着蛋糕后笑着看向他的武图南和李春花,闭上了眼睛。
就这样吧,就让时间停留在这一刻。就算妈妈对他变得冷淡,但是有表姐和姨妈在,这样就够了。
他睁开眼,呼的一声吹灭蜡烛,随即兴致勃勃地分起蛋糕。
他把六寸的蛋糕分成了不均等的四份,三大一小。小的那份被他留给了自己,武图南看到后把她的那份和他对调,先他一步用叉子叉起一块放入口中。见他干瞪着眼睛看着她,她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赶紧吃。
周同月端起原本是武图南的那份,觉得口中的蛋糕胚蓬松湿软,奶油醇厚浓郁,芒果清甜。他看向武图南的双眼亮闪闪的,止不住地夸蛋糕好吃。
李春花听到,说:“是吧?其实我也不会挑这些蛋糕,都是按照南南喜欢的口味买的。”她转而看向身侧的李桂花,“小妹,你吃着好吃不?”
李桂花冲她点点头,小口又吃了几口蛋糕就把叉子放下了。
武图南垂眸,拣着蛋糕胚和奶油吃,盘里剩下的全是芒果粒。
吃完后,武图南帮着收拾桌面,将蛋糕盒和用过的盘子、叉子归拢一处用塑料袋装好,扔入垃圾桶时,她看见头顶的壁橱里放着好几瓶酒。
酒的种类很多,粗看有红酒、米酒,还有一瓶还剩一半的红星二锅头。
武茂才和她都不爱喝酒,但是李春花有时会小酌几杯自家酿的米酒。
武图南不由得一笑,不愧是姐妹,不仅是在外貌上相似,还都一样爱喝酒。
只是看不出小姨的酒量如此的好,居然连白酒都可以喝这么多。
周同月的生日过后,复习的时间越来越紧张,她又回到了医院、宿舍的两点一线的生活。直到嘉禾刮起寒风,进入十二月后,医院给实习生放了半个月的假,让他们加紧准备考试,武图南这才搬回家复习。
最后的时间,就算她按部就班地复习了一轮又一轮,也免不了焦虑。晚上入睡时心跳得很慌,睡不着便爬起来读书,晚睡晚起地熬着。
这天早上,武图南爬起来读了会书,便开始整理些书籍和文具,将其装入书包。昨天李春花和她说,李桂花和周同月会来家里做客,她怕到时候家里太吵,打算陪着吃完午饭就到图书馆读书。
接近十一点时,李桂花带着周同月拎着水果上门了。武茂才在这种时候倒是装得很好,寻常而又不失亲热地招呼着,武图南见了只觉得他真是虚伪透了。
周同月在武茂才在的时候规矩极了,他安分地在沙发上坐着,侧身和武图南一起看手机刷视频。
李春花正在厨房炒菜,厨房的灯泡忽闪忽闪着灭了。厨房没有开窗引光,灯灭了就暗得分不清糖盐醋酱,李春花探头冲客厅喊:“灯灭了,你快过来看看。”
武茂才应了两声,眼睛却还盯着电视不肯挪窝,等李春花带着火气再来喊他时,他才一步三回头地往客房去拿工具。
周同月匆匆一瞥,他原本住着的客房又变回了储物间。
午饭后,武图南背起包下楼去骑电动车,刚把头盔扣好就听到楼道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姐,姐!你等等我!”
周同月冲出楼道,在武图南身前急刹住身子,微喘道:“姐,你怎么走得这么快啊?”他上个厕所的功夫,她就不见人影了。
武图南:“我去图书馆,你在我家多待一会啊。”
话音刚落,她眼前被递来一张塑封好的红色纸条,接过来一看,发现是签文。
周同月冲她一笑,说:“我前几天上普陀山上的普陀寺求的签,解签的人和我说了,这是上上签。”
武图南摩挲着手中被精心塑封好的签文,红纸上写着一首签诗,顶头是两个“上上”,往下是“贺登科”。
普陀寺是嘉禾有名的寺庙,平日里香火旺盛,往来香客不绝。普陀寺建在普陀山山顶,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铺设公路,去求签只能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她的心蓦地变得又热又软,像是被烤得流蜜的红薯。
武图南笑着说:“谢谢。”
当着他的面把签文小心地放入书包的夹层,抬头看他还是双目亮晶晶地看着她,她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她想这么干很久了,手感和她想象的一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