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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梦境   武图南 ...

  •   武图南瞪大了眼睛,快速抬头看向他。

      周同月慌忙把袖子往下扯,开口想解释,可没说两个字就抽噎着落泪。他低头用手背拭泪,再抬头时,含水的眼睛在白炽灯的照耀下干净又可怜。

      他说:“姐,帮帮我。”

      她重新坐下,不顾他的挣扎,将袖子往上撸了一段,鲜红和褐色交织的伤痕更清晰地暴露在眼前。

      武图南严肃地看着他:“这是怎么回事?”

      周同月正要回答,却在看到她身后的来人时,唰的一下把手抽回,低头将袖子放回原位,背蜷缩得像只虾米。

      武图南抬头,正是李春花两姐妹来了。

      李桂花到周同月身旁坐下,李春花本来也想上前,可看到武图南还在这,疑惑地问她:“你怎么还在这?不是说老师叫你吗?”

      武图南不动声色地说:“老师那没有什么事,我等会回去也是一样的。”

      李春花这才放心,转而去关注周同月的伤势,见他脸上红白一片,不免有些担心:“同月这烫伤要不要紧啊?不会留疤吧?”

      武图南耐心为她解释:“不会,我刚给他上完药。”接着又说,“同月刚才说想上厕所,医院建得很绕,我带他去吧。”

      “去吧。”李春花不疑有他。

      武图南带着周同月走到一处转角后,直接问他:“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你身上怎么会多出这么多伤?”

      周同月一开始没有吭声,沉默像是发条一样,将周围的氛围越拉越紧绷。

      他像是被人捏住了喉咙,让他竭力也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我妈。”

      武图南缓缓吐出一口气,最坏的想法被证实了,她却并不觉得意外。

      周同月想接着流几滴眼泪,被她抽出纸巾,按住眼角给制止了:“你先别哭。”他们出来的时间不能太久,现在不是哭哭啼啼的时候,“她打你有多长时间了?”

      周同月有些愣神,脱口而出:“最近两年开始的。”

      “她都是为什么打你?”

      周同月本来想说是在他回家晚了,煮菜煮得不合李桂花口味,或者是她打牌打输了,而他正巧找她要钱买课本时,她都会打他。

      可他突然又不想这么说了。

      他低着头,没让武图南看到他自嘲的笑:“可能是因为我这张脸太像我爸了吧。”

      这和他跟李春花说的不一样,因为只要他这样一说,李春花就找不到借口为李桂花开脱了,李春花私心里不愿意接受这个答案。

      周同月脸上的神情很是冷漠麻木,可这就是答案。

      这次换武图南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大人的恩怨,却要一个孩子来承担。

      她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你没去找我妈吗?她应该会帮你的。”

      “我找过姨妈,她像上次一样把我接到了你家。”周同月顿了一下,才接着往下说,“可是后面姨夫回来了。”

      武茂才是个包工头,在外地干工地的时间长,等项目结束才会在家里休息段时间,等接到下一个项目才会离开。

      武茂才回来的那天见到家中多出一个人,当下没说什么。可等好几天过去,见周同月还没走,像是要常住的样子。武茂才挑了个他在的时间,和李春花在房间里吵了起来。

      武茂才:“你这个败家婆娘,净给些不相关的人花钱!我家的钱都要给你败光了!”

      房间门没关,武茂才突然发难,急得李春花不知是先去撕他的嘴,还是先去关门才好。

      李春花先赶去把门关上,转身捶了他好几拳:“你小声点!什么叫不相干的人?他是我外甥!”

      武茂才轻蔑地一笑,眼神嘲弄:“你妹妹跟男人不明不白地跑了,带这种这种来路不明的杂种回家,我不会让这种人待在我家!赶紧把他赶回去!”

      “武茂才!”李春话气得怒发冲冠,伸手往他嘴上拧,“你这张烂嘴!这也是我家!我出了钱的!要滚你滚!”

      两人在房内撕打起来,尽管隔了两扇房门,可在房间里的周同月还是听到了。第二天,他收拾好东西离开了。

      周同月说完,小心地觑着武图南的脸色,见她神色怔愣,面色发白,以为是自己说的惹她不满了,连忙往回找补:“其实姨夫没对我怎么样,是我自己走的。”

      武图南回神,明白他是为了给她挽回面子才这么说的。

      她说:“没事,是我爸做的不对,难为你了。”

      难为你了。

      听到这话,周同月蓦地感到心里一酸,真切地觉得自己想哭。

      这么多人,周文军抛弃了他,李桂花把对周文军的怨恨转移到他身上,李春花虽然心疼他,可她更维护她的妹妹,武茂才更是对李春花时常帮衬娘家人的行为深恶痛绝。

      只有武图南,他的表姐,听了他的遭遇后没有偏向她的任何一位亲人。对他说“难为你了”,在这么多大人中间,活得这么辛苦,难为你了。

      周同月偏头用手背掖了掖眼角,不想让她看出他哭了。

      估摸着出来的时间差不多了,在这干想也想不出个办法,武图南扯了下他的手腕,带他往回走。

      她边走边和他说:“我们先回去,这件事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

      周同月走在她身后,走动间能闻到她身上飘来的消毒水味。

      看着在身前领着自己走的背影,明明她也还是个学生,也只是说“会想办法”,没给他一个可靠的承诺,可周同月莫名就心安了。

      就像他过往每次遇见她时,总会遇到好事一样。

      武图南将周同月带回急诊大厅,和李春花她们汇合后,将他们送到门口。她看着周同月坐上车后,对他说:“照顾好自己。”

      周同月点点头,李春花她们并未察觉,三人驾车离去。

      武图南回到病房和带教医生解释了自己的去向后,他表示理解。带教看时间已经到了凌晨,放她去休息了。

      武图南收拾完躺在医生休息室的床上,明明已经快要一点了,她却暂时不想入睡。

      广告牌的霓虹灯透过窗户照进来,使屋子里的黑混上点幽幽的蓝。

      武图南数着上铺的木板,脑子里想的是周同月之前说的话。

      “你这个败家婆娘,净给些不相关的人花钱!我家的钱都要给你败光了!”

      她自嘲一笑,翻身向里,闭眼准备入睡。

      今天一天都很忙碌,身体疲惫得很,没成想脑子睡着了还不消停,做起了光怪陆离的梦。

      武图南罕见地梦到了自己的小时候,十二岁时的暑假,她刚被父母送往乡下托爷爷奶奶照顾。

      那时的她抱着一盒糖罐,站在庭院里和人吵架。

      武若南:“这是奶奶给我的,我没说要分你,你不能自己拿。”

      对面的小男孩面容模糊看不清美丑,可武若南下意识地觉得对方讨厌得很。

      果不其然,男孩霸道地说:“奶奶买的东西都是我的,你放手!给我!”说着,上手和她抢了起来。

      武若南才没那么好说话,两人拉扯间,武若南推了他一把。男孩失去平衡摔倒在地,糖罐也飞了出去,磕在石板上,糖撒落一地。

      男孩是家中的小霸王,没被这么欺负过,他坐在地上哇哇大哭,武若南不理会他,蹲在地上捡糖。

      男孩哭闹着说:“你滚!你滚!我不要你来我家,我要告诉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你欺负我!”

      武若南把糖归拢一处,再一一装回糖罐,说:“哼,这是奶奶家,我当然可以在这,要滚你滚。”

      她把糖重新装好了,虽然觉得男孩很讨厌,可她不想把事情闹大,决定还是给他一个,就当成是封口费。

      她在罐子里挑挑拣拣,想找一个包装一般的给他。

      好不容易挑出来,正要拿给他,就看见男孩勾着一抹恶意的笑容,说:“才不是,你是别人家的,不是我家的人。”

      武若南愣住,递出去的糖落到地面,地面随之碎裂,糖果继续下落,掉到了一个房间里。

      房间的窗户安装的是老式的彩色玻璃,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或蓝或橘或红的色彩铺就一地,将武若南笼罩其中。

      武若南面前是褐色的衣柜,她拉开一个抽屉,里面放着一个小木匣。

      她将木匣捧了出来,在五彩的光线里,它迷绚而神秘。

      不要打开它。

      不能打开它!

      武若南的内心有一个声音在地呼喊,声音越来越急切,声量越来越高,让她清楚地知道木匣的危险。

      可她还是克制不住好奇心,将手放在了木匣的顶端。

      “咚咚咚。”

      敲门声把武图南从噩梦中唤醒,快速的起身让她头脑发晕,她一时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起了吗?早餐送上来了,快去吃早餐吧,吃完就要开早会了。”

      带教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武图南稳了稳心神,回答他:“起了,老师。我这就来。”

      武图南起床到卫生间洗漱,掬起一捧水往脸上扑,连续好几下,她才作罢。

      镜中的她满脸水淋淋的,她不带一丝感情地审视着自己的脸。

      凌厉上挑的眉峰,冷淡狭长的丹凤眼。

      武图南抽出一张纸,擦干脸上的水珠。

      周同月的事,她得好好想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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