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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烫伤   平淡的 ...

  •   平淡的时间就像是那半块的西瓜,一勺一勺吃得人很舒心,不知不觉就到底了。

      等到八月底,武图南推着行李箱走入火车站,暑假就彻底结束了。

      回到学校后,她争取到去学校实验室学习的资格,跟着研究生师姐学习实验技术。等到后面,指导老师给了她一个课题,她算是彻底在实验室住下了。

      武图南想要在本科期间就出成果、发论文,无疑要花很多的时间、下很大的功夫。她跟李春花说明情况后,李春花也表示支持。从此,她的寒暑假都只剩两周,其他时间都泡在实验室。

      大一的暑假之后,周同月就再也没有去武图南家住过。听李春花说,是李桂花的情况好多了,适应了工作,就把他接了回去。

      武图南本以为能在春节的时候再见到他,可初二到姥爷家时,却没看到李桂花和周同月的身影。

      武图南在姥爷家里环顾一圈后,拉住李春花,问她:“妈,怎么没看见小姨和同月?”

      稀松平常的一句话,可李春花却立马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噤声。见周围人没注意到她们,她才小声说:“你小姨和姥爷又闹起来了。”

      武图南皱眉:“闹什么?”

      “你姥爷觉得你小姨一个女人带着孩子生活不成样子,就给她介绍了一户人家,你小姨没看上。”

      武图南觉得姥爷的做法不好,可还是不明白这两件事之间的关联:“没看上就没看上呗,有什么好闹的?”

      李春花接着就给了一记重锤:“你姥爷已经收了他家的钱了。”

      “而且那个男人是个瘸子,就是因为这样他快五十了都还没结婚,所以给的钱也多。”

      “钱收了,事没成。那家人来闹,把钱要回去了,你姥爷气得不轻,又不肯让你小姨回来了。”

      门外吹进来一阵寒风,让武图南觉得通体生寒,之后就是觉得愤怒。

      她看着这座装修用心的房屋,周围走动谈话的亲朋,视线最后凝在坐在首座的佝偻老人,只觉得可怕。

      姥爷和李桂花之间的官司,持续地闹了四年。

      一晃四年过去,武图南都没再见到李桂花和周同月。

      武图南的努力没有白费,赶在实习前发了两篇的中文期刊,随后安心地去嘉禾市第一医院实习。

      这天,她跟着带教医生在消化内科的病房值夜班。晚上的病房渐渐归于安静,带教医生忙完手头的工作去就餐室吃夜宵,留她在办公室帮忙打印病历。

      一些影视剧会将恐怖的情节安排在医院不无道理,连续的病房里的灯光渐次熄灭后变得黑黢黢的,只剩下走廊、护士站和办公室里有灯光。

      明明病房都已经住满了,可整栋大楼静悄悄的,办公室里只有武图南一个人孤零零地面对着电脑,窗外是暗沉的夜色……

      武图南身子一耸,被自己吓了一跳。

      办公室内亮如白昼,打印机还在勤勤恳恳地在往外吐纸,发出连续不断的噪音。若是凝下心神,还能听到外面传来的护士的窃窃私语。

      害,自己吓自己。

      回过神来的武图南查看了下电脑,发现还有好几位病人的病历等着要打印,瞬间背都塌了。

      她叹了口气,果然最恐怖的情节还得是面前有做不完的活在等着你去做。

      打印机没纸了,一卡一卡地发出提示音。她认命地站起,抱起一摞新的纸去换。

      李春花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来的。

      十一点半了,她还没睡吗?

      划至接听键,武图南开口:“妈,你怎么还没睡?”

      她的声音根本传不过去,因为一接通李春花的焦急的声音混着一些混乱的背景音就冲了过来,比她平时的音量还要高八个度:“南南!被开水烫伤了该去哪里看病啊?”

      声音刺得她耳朵疼,她不明就里,结合了下现在的时间,给出了答案:“现在的话……直接去急诊外科吧。怎么了?你烫伤了?”

      对面应该很是混乱,李春花都顾不上好好听她在说什么。隔着手机,可以听到跑动时形成的呼啦啦的风声,女人呜咽的哭声、愧疚的道歉声、焦急的询问声,李春华指挥的声音以及最后关车门时碰的一声。

      坐上车后的李春花再问了一遍,她也只好再重复一回。

      背景音里还是有细微的哭声,李春花又问:“现在那边人多不多?要不南南你快去帮忙叫个号,或者有没有认识的人能让我们先看一下?”

      武图南皱眉:“怎么了?是你被烫到了?”

      李春花:“不是我,是你弟!同月的脸被烫到了。”

      “南南你快些去,我们现在就赶去市医院。”

      说着就把电话挂了。

      烫到了脸?那确实不是小事。武图南立马前往急诊室。

      幸好现在急诊外科的人不是特别多,她赶紧先领了个号,再去急诊的门口等着,有她带着还能更快些。

      期间她们又通了几次电话,医院的门太多,李春花一开始就导航错了,再找到急诊大楼的时候又花了好些时间。等他们一到,李桂花先扶着周同月下车了,李春花还得去找停车位。

      大楼外黑乎乎的,一时也看不清他的脸到底伤成什么样。武图南在前面带路,进到大厅时刚好就叫到了他们,一行人就直接进了诊室。

      周同月的脸被一块湿毛巾捂着,进了诊室才拿下来。毛巾一去,他左脸上大片的红痕就显露了出来。从下眼睑下一厘米处往下,直到下颌的半边脸颊都是红的,其上还有几处的小水泡,看着很是吓人。

      连医生看了都赶紧先问了句:“眼睛没泼到吧?”

      李桂花支支吾吾地答不上来,医生只能上手检查。

      万幸是没伤到眼睛,医生开始下医嘱:“不会特别严重,等会你们去药房拿药,按上面的医嘱好好涂药就不会留疤。”

      医生又交代了些注意事项,随后让他们出去了。武图南先带着他们到诊室外的长椅处坐下,自己再去急诊药房排队领药。

      回去的时候就只有周同月一个人坐着,刚才还在身旁陪护的李桂花不知道去了哪里。

      急诊的长椅前前后后都坐了人,三两成群,就他的两边都空开了。和病房大楼不一样,急诊这边灯火通明,有人捂着肚子蜷缩在椅子上,身旁的亲属小心地看着他,小声地询问他的情况有没有好些;另一位受了外伤的就没有如此安静,嘴里不时地抽气痛呼,手上的血渗出了布料,透出令人担忧的痕迹。

      有人隐忍,有人哀鸣,有人焦急匆忙地从院外赶来,各种突发事件的汇集处,总归急诊是安静不下来的。刚才来来回回,脚下没个停歇,她都不曾好好认过一下周同月,毕竟四年过去,他长高长大不少,是全然换了个模样的。

      可眼下看来,除了左脸上通红的一片,其实也很好认。

      周同月就坐在人群中,头低低地。身旁时不时会有人走动,说声“抱歉,借过。”他就沉默不语地换姿势。脸上狰狞的烫伤,也不见他痛呼流泪,就连表情也没有,就这么静静地。

      像是重新回到了四年前那燥热暑假的街角。

      武图南在他身旁坐下,小姨和李春花都不在,只能她给他上药了,她边抹边问:“小姨去哪了?”

      在她坐下时,周同月微不可察地抖了下,随后镇定地解释:“姨妈把车停好后找不到这,她去接姨妈了。”

      武图南轻轻应了一声,专注着手上的动作。手指尽量放轻,不令他有多余的痛楚,细致地将膏体涂抹开,左脸烫红的地方就又覆了一层略有厚度的白,红红白白的,一下就变得有些恶心起来。

      她没再开口,周同月也没说话,这让她觉得有些许的不习惯。

      四年前的暑假,在她要离开家去学校的最后几天,他对她的话可多了,会每天确认她什么时候离家,什么时候才能回嘉禾,送她去车站的路上还非得帮着她推行李。

      周同月眸色沉沉,整个人抽长不少,双颊上的婴儿肥褪去后,确实不再是之前的模样。

      也对,四年过去,当时再怎么黏她的孩子,现在变得生疏起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武图南抽出纸巾擦拭手指上残留的膏药。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两下,她点开来看,是带教老师问她去哪了。

      正好这边的事都处理得差不多,她朝门口处张望了下,没看见李春花她们的身影,打了个电话过去和她们说明情况,自己也好先回病房。

      李春花说她们就在急诊门口了,知道带教在找她,连忙叫她先回去,她们马上就到。

      武图南答应了几声,挂断电话,看着身旁一直垂头不语,有些阴郁的周同月,最后交代几句:“小姨她们很快就来,你就坐在这边等一会,别乱跑。药膏的用法和注意事项我刚才也和她们重新说了一遍,要是还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就打电话给我。”

      听到这话,周同月蓦地打了个寒颤,极快地伸手攥住她白大褂的一角,嘴唇略微颤抖:“姐,你能不能留下来陪陪我。”

      武图南皱眉,本想回绝,却一眼看到他手臂上因袖口下滑显露出的狰狞红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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