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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暗流之下的临时同盟 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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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暗流之下的临时同盟
命案现场在山谷深处。
两具尸体横陈在溪边乱石中,周围散落着折断的箭矢和被踩踏凌乱的草木。赵铭胸口中箭,一箭穿心;镇抚司指挥使的侄子张弛则是后颈被利刃割开,血流了一地。
沈怀瑾蹲在尸体旁,面色凝重。几个经验丰富的护卫正在勘验现场,低声交流。
“箭是军中制式,和张弛身上的佩箭一致。”一个护卫汇报,“但赵铭的伤口……角度刁钻,像是从高处俯射。”
“张弛颈间的刀口很薄,是匕首之类的短刃,下手狠辣,一刀毙命。”
林笑笑站在人群外围,胃里翻涌。她前世只在影视剧里见过命案现场,真实的血腥味和死亡气息让她手脚冰凉。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掌心托着一枚薄荷香丸。
“含着,会好些。”陆景珩不知何时走到她身侧,语气平淡。
林笑笑接过香丸含在口中,清凉的薄荷味冲淡了血腥气。她低声问:“你早就料到会出事?”
“料到会出事,没料到会死两个人。”陆景珩的目光落在沈怀瑾身上,“七殿下现在……很麻烦。”
确实。秋猎由沈怀瑾主持,出了命案,死的还是朝廷军官和镇抚司官员的亲属,他难辞其咎。
“所有人原地待命,不得离开围场。”沈怀瑾站起身,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李统领,即刻派人回京禀报京兆尹和镇抚司。其余人封锁山谷,仔细搜查线索。”
他转头看向陆景珩:“世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溪边僻静处。林笑笑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但察言观色技能让她捕捉到陆景珩瞬间冷冽的眼神。
“小姐……”秋杏不知何时摸到她身边,声音发颤,“这、这也太吓人了……”
“别怕。”林笑笑握住她的手,“跟紧我。”
她目光扫过人群——苏清璃站在一棵树下,面色苍白但还算镇定;林月瑶躲得远远的,用帕子捂着口鼻;其他公子小姐个个惊惶不安。
而最让林笑笑在意的是永安侯世子。他站在人群边缘,眼神飘忽,时不时看向赵铭的尸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
他在紧张什么?
“林小姐。”沈怀瑾的声音将她拉回神,“清璃受了惊吓,可否请你陪她去帐篷休息?你们女子在一起,也好说说话。”
这是要支开她们。
林笑笑看了眼苏清璃,对方微微颔首。
“臣女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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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篷里燃着安神香,但气氛依旧压抑。
苏清璃捧着热茶,许久才开口:“林妹妹,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不是意外。”林笑笑直截了当,“赵铭是校尉,张弛出身镇抚司,两人都算习武之人。什么样的冲突能让两人同时毙命,连求救信号都没发出?”
“除非……”苏清璃抬起眼,“袭击他们的人,不止一个。”
“或者,”林笑笑压低声音,“他们本就是一伙的,内讧了。”
苏清璃瞳孔微缩:“你是说……”
“我什么也没说。”林笑笑打断她,“只是猜测。”
她走到帐篷门边,掀开一条缝往外看。护卫们正在挨个盘问今日所有入林的人,记录行踪。陆景珩和沈怀瑾站在远处说话,两个男人的侧影在暮色中显得异常沉重。
“苏姐姐,”林笑笑突然问,“赵铭这个人,你听说过吗?”
苏清璃沉吟片刻:“京郊大营的校尉,出身寒微,但骑射功夫极好,去年秋狝大典得过陛下夸赞。据说……他最近在查一些旧事。”
“什么旧事?”
“三年前北境战事的一些遗留问题。”苏清璃说得含糊,但林笑笑立刻明白了——
镇北王旧案。
赵铭在查这个,然后他死了。和他同组的张弛,是镇抚司指挥使的侄子。
“镇抚司……”林笑笑喃喃道。
“镇抚司指挥使刘大人,是当年北境督军之一。”苏清璃的声音轻如蚊蚋,“我父亲曾说过,刘大人与镇北王……不睦。”
线索开始串联。
林笑笑心跳加速。她感觉自己摸到了某个巨大阴谋的边缘。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陆景珩的声音响起:“林小姐,出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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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山谷里点起了火把。
陆景珩带着林笑笑走到远离人群的树林边缘,确认四周无人,才开口:“七殿下要我协助查案。”
林笑笑一愣:“为什么是你?”
“因为我是‘纨绔’。”陆景珩扯了扯嘴角,“纨绔不问朝政,与各方势力都没有利益牵扯,最适合当这个‘中立’的查案人。”
“况且,”他眼神幽深,“死的两个人,一个在查我父亲的案子,一个是镇抚司的人——我本来就在局中。”
“你需要我做什么?”
陆景珩盯着她看了几秒:“你比我想象的冷静。”
“吓过头了,反而冷静了。”林笑笑实话实说。
“好。”陆景珩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正是赵铭随身佩戴的那块,“这是刚才验尸时,我趁人不注意拿的。你看背面。”
林笑笑接过玉佩,对着火光细看。白玉背面刻着细小的纹路,不是装饰,而是……
“地图?”她辨认出来。
“半张地图。”陆景珩点头,“应该是某个地方的路线图,缺了另一半。”
“张弛身上有没有?”
“搜过了,没有。”陆景珩收起玉佩,“但张弛的靴底有特殊的红泥——这种泥,只京西乱葬岗附近有。”
乱葬岗?林笑笑脊背发凉。
“七殿下已经派人去京西搜查了。”陆景珩继续说,“但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接近永安侯世子。”陆景珩压低声音,“他和赵铭有过节。三个月前,赵铭在赌坊赢了他三千两,还当众让他难堪。今日分组,永安侯世子原本该和赵铭一组,是七殿下临时调换的。”
“你怀疑他?”
“我怀疑所有人。”陆景珩顿了顿,“但永安侯世子有个毛病——喝多了就管不住嘴。他今晚一定会喝,我需要有人听着他说什么。”
林笑笑明白了:“你想让我去套话?”
“不用套话,只需要听。”陆景珩看着她,“你可以做到吗?”
林笑笑沉默片刻,点头:“可以。”
“小心些。”陆景珩难得认真,“如果觉得不对,立刻撤。安全第一。”
“你不一起去?”
“我不能去。”陆景珩看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帐篷群,“我得在七殿下眼皮底下,扮演好‘协助查案’的纨绔。”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这个给你。”
他从腰间解下一柄镶宝石的匕首——正是今日热身赛的彩头。
“怎么在你这里?”林笑笑惊讶。
“七殿下刚给的,说是压惊。”陆景珩把匕首塞进她手里,“拿着防身。虽然以你的身手,大概率用不好,但总比没有强。”
匕首鞘上宝石温润,握在手心有沉甸甸的安全感。
林笑笑握紧匕首,看着他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好像也没有表面上那么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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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设在最大的帐篷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原本热闹的秋猎宴饮,变成了诡异的守灵夜。菜肴精致,却无人动筷。酒倒是喝了不少——恐惧需要麻痹。
永安侯世子坐在林笑笑斜对面,已经灌下去半壶烈酒,脸色通红,眼神涣散。
林笑笑端着茶杯,状似无意地挪到他旁边的空位。
“世子节哀。”她轻声说,“今日之事,真是……”
“晦气!”永安侯世子大着舌头,“好好一场秋猎,死了两个倒霉鬼!害得本世子被困在这鬼地方!”
“可不是嘛。”林笑笑顺着他说,“赵校尉也是……怎么偏偏就……”
“赵铭那个贱骨头!”永安侯世子突然激动,“活该!我早说他不得好死!一个寒门出身的泥腿子,也敢跟本世子叫板!”
周围几桌人看过来。
林笑笑压低声音:“世子慎言……人死为大。”
“死得好!”永安侯世子又灌了一杯酒,凑近林笑笑,酒气扑面,“林小姐,我告诉你个秘密……赵铭他最近在找死!他在查不该查的东西!”
“什么不该查的?”
“三年前……嗝……北境那档子事……”永安侯世子眼神飘忽,“那水多深啊……他也敢碰……镇抚司都睁只眼闭只眼……”
林笑笑心跳如擂鼓:“镇抚司?张公子不就是……”
“张弛?”永安侯世子嗤笑,“那小子更蠢!被他那个指挥使叔叔当枪使……真以为攀上赵铭就能立功?蠢货!两个都是蠢货!”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低,趴在桌上不动了。
林笑笑手心全是汗。
她抬眼,正好对上帐篷另一端苏清璃的目光。苏清璃朝她微微摇头,示意她适可而止。
林笑笑起身离开,走到帐篷外透气。
夜风很凉,吹散了酒气。她握紧袖中的匕首,脑子里反复回响永安侯世子的话:
“镇抚司睁只眼闭只眼……”
“被他叔叔当枪使……”
所以张弛接近赵铭,是奉命行事?那为什么两人都死了?是任务失败被灭口,还是……
“问出什么了?”陆景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笑笑吓了一跳,回头看他:“你走路没声音的?”
“习惯了。”陆景珩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个油纸包,“没吃东西吧?烤饼,还热着。”
林笑笑接过,确实饿了。烤饼很香,她小口吃着,把永安侯世子的话复述了一遍。
陆景珩静静听着,眼神在夜色中晦暗不明。
“和我猜的差不多。”良久,他才开口,“赵铭查到关键线索,镇抚司派张弛接近他,想截胡。但有人不想让线索传出去,于是……”
“杀了两个人。”林笑笑接话,“可为什么选在秋猎?太显眼了。”
“因为只有秋猎这种场合,赵铭和张弛才会同时离开京城,进入相对封闭的环境。”陆景珩冷静分析,“在城里动手,太容易留下痕迹。在这里,可以伪装成狩猎意外——如果没被我们发现的话。”
“那我们……”
“我们已经踩进浑水了。”陆景珩看向她,“怕吗?”
林笑笑咽下最后一口饼:“怕。但怕也没用。”
陆景珩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眉眼在月光下柔和了些许:“林笑笑,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彼此彼此。”
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说话。远处传来护卫巡逻的脚步声,火把的光在树林间明明灭灭。
“玉佩上的地图,”林笑笑忽然问,“缺的那一半,会在哪里?”
“不知道。”陆景珩顿了顿,“但如果我是赵铭,我会把重要的东西,交给最不可能被怀疑的人。”
“比如?”
“比如……”陆景珩转头看她,“一个他刚刚认识,没有任何背景关联,却足够聪明能看懂线索的人。”
林笑笑愣住:“你是说……我?”
“秋猎名单是半个月前定的,但赵铭是五天前才加进来。”陆景珩分析,“这五天里,他接触过的人有限。而你,林小姐,四天前刚在城西锦绣布庄后巷露过面。”
林笑笑脊背发凉:“你监视我?”
“我只是关注我的棋子。”陆景珩语气平淡,“掌柜的告诉我,那天你走后,赵铭去过一趟,问了些关于古物鉴定的问题——但他没买东西。”
“所以他认为我和隐市有关,把线索留给我?”林笑笑觉得荒谬,“他根本不认识我!”
“他不需要认识你。”陆景珩说,“他只需要知道,你能接触到‘隐市’,而隐市……是京城少数几个镇抚司不敢轻易动的地方。”
林笑笑懂了。
赵铭在找庇护。他查到了要命的东西,知道自己可能活不长,于是把线索分散——一半随身携带,另一半……
“他给了我什么东西?”林笑笑回忆,“那天在布庄,我们甚至没说话……”
“不一定非得是实物。”陆景珩提醒,“一句话,一个动作,甚至一个眼神。”
林笑笑拼命回想。那天在隐市,赵铭拿出画时,看了她一眼;和掌柜的交易时,又看了她一眼;离开时……
“他离开时,碰倒了架子上的一个笔洗。”林笑笑突然想起来,“掌柜的骂了他一句,他弯腰去捡,然后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很怪,我当时没在意。”
“笔洗?”陆景珩眯起眼,“什么样的笔洗?”
“青瓷的,莲花造型,底下有托……”
陆景珩猛地抓住她的手:“莲花笔洗……隐市有几个?”
“我只看到一个……”
“那是信物。”陆景珩语气急促,“隐市的规矩,莲花笔洗代表‘寄存’。客人可以把东西寄存在那里,指定凭信来取。”
“凭信是什么?”
“一句话,或者一件信物。”陆景珩盯着她,“他看你那一眼,就是在确认你的特征——他选了你去取。”
林笑笑浑身发冷:“所以另一半地图……”
“在隐市。”陆景珩松开她的手,“我们得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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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陆景珩以“护送受惊女眷回城”为由,向沈怀瑾请辞。沈怀瑾没有阻拦,只深深看了林笑笑一眼:
“林小姐今日也受了惊吓,早些回去也好。本宫会派一队护卫护送。”
“谢殿下。”
马车驶出围场时,林笑笑掀开车帘回望。夜色中的营地点点灯火,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陆景珩骑马跟在车旁,月光把他的侧影勾勒得异常清晰。
“到了隐市,拿到东西后,你打算怎么办?”林笑笑轻声问。
“看是什么东西。”陆景珩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如果是能翻案的证据……”
他没说完。
但林笑笑懂了。
如果是能为他父亲翻案的证据,他会不惜一切代价。
“你会帮我吗?”陆景珩突然问。
林笑笑沉默。
她该帮吗?这趟浑水比她想象的更深,更危险。但如果不帮,陆景珩会放过她吗?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会放过她吗?
“我不是在威胁你。”陆景珩仿佛看穿她的心思,“我是真的在问——林笑笑,你愿意帮我吗?”
马车轱辘碾过石板路,声音单调而漫长。
许久,林笑笑才开口:
“我需要一个理由。”
“理由就是,”陆景珩的声音很轻,“如果你帮我,我就帮你查出落水那天的真凶,帮你摆脱这个随时可能丧命的困局。”
他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我保证,事成之后,给你足够的银子,让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过自由的日子。”
自由。
这个词击中了林笑笑。
她穿越以来,无时无刻不在算计、提防、演戏。她想要自由,想要真正地活着。
“好。”她听见自己说,“我帮你。”
车帘外,陆景珩轻轻笑了。
“那从现在起,”他说,“我们就是盟友了,林笑笑。”
马车驶向城门,驶向未知的深夜。
而两个各怀秘密的人,在秋猎的血色之夜,结下了生死与共的盟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