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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暗夜取物与初次交心
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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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暗夜取物与初次交心
回城的马车在宵禁前最后一刻驶入城门。
京城的夜晚比围场更冷,青石板路上只有更夫单调的梆子声和巡逻士兵的脚步声。陆景珩让沈怀瑾派的护卫在尚书府外止步,自己则亲自护送林笑笑的马车绕到后巷。
“从侧门进,别惊动府里人。”他隔着车帘低声道,“一个时辰后,我来接你。”
林笑笑掀开车帘:“现在就去隐市?”
“子夜时分,隐市才真正开门。”陆景珩看了一眼天色,“你先回去换身衣裳,穿深色、利落的。带秋杏,别带春桃。”
他顿了顿:“那个春桃……你查过吗?”
林笑笑心头一跳:“什么意思?”
“落水那天,是她告诉你苏清璃‘没气了’。”陆景珩语气平淡,“也是她帮你把苏清璃约到湖边的,对吗?”
记忆回涌——确实。那天诗会开始前,春桃凑到原主耳边说:“小姐,苏小姐独自往湖边去了,这是个好机会……”
“你怀疑她?”
“我谁都不信。”陆景珩说完,策马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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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雨轩内,秋杏已经急得团团转。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夫人都派人来问三次了……”她看见林笑笑苍白的脸色,声音戛然而止,“您没事吧?”
“没事。”林笑笑快速换上一身黛青色窄袖衣裙,头发束成简单的高髻,“秋杏,你跟我出去一趟。”
“现在?可是宵禁……”
“走侧门,有人接应。”林笑笑从妆奁底层取出那柄匕首,插进靴筒,“记住,无论今晚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能说出去。”
秋杏脸色发白,但还是用力点头:“奴婢明白。”
子时将至,侧门传来三声轻叩——两短一长。
林笑笑带着秋杏悄无声息地溜出去。门外停着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陆景珩靠在车辕上,也换了一身玄色劲装,月光下像一柄出鞘的剑。
“上车。”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穿行,最后停在城西一条偏僻小巷。陆景珩先下车,确认四周无人,才扶林笑笑下来。
“隐市入口每次不同。”他低声道,“今晚是这里。”
他走到巷子深处一面斑驳的墙壁前,伸手在某块砖上按了三次。墙壁无声滑开一道缝隙,仅容一人通过。
林笑笑跟着他钻进去,秋杏紧张地跟在最后。
里面是一条向下的石阶,两侧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盏油灯。空气潮湿阴冷,隐约能听见远处的人声。
“这里是……”林笑笑惊讶。
“京城的地下。”陆景珩走在前面,“隐市不止一个铺面,而是一个网络。白天在布庄,晚上在这里。”
石阶尽头豁然开朗。
林笑笑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数十个摊位沿两侧排开,卖的东西千奇百怪:古籍、兵器、药材、甚至还有笼子里关着的珍禽异兽。买家卖家都戴着面具或兜帽,低声交谈,交易迅速。
“别东张西望。”陆景珩压低她的兜帽,“跟着我。”
他径直走向最深处的一个摊位——正是白日布庄的那个掌柜。老头看见他们,眼神微动:“两位来得真快。”
“取东西。”陆景珩言简意赅,“莲花笔洗,四天前寄存的。”
掌柜的打量了林笑笑一眼:“凭证?”
林笑笑回忆着赵铭那天的眼神,试探道:“他说……笔洗莲花朝西。”
掌柜的沉默片刻,转身从身后货架深处取出那个青瓷莲花笔洗。笔洗底部有个暗格,他轻轻一旋,取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绢布。
“东西在这。”掌柜的将绢布递给林笑笑,“寄存人说,来取货的人若是女子,就告诉她一句话。”
“什么话?”
“‘北境的风,吹不到京城。但埋骨处的土,会记住真相。’”
林笑笑握紧绢布,手心冒汗。她看向陆景珩,后者眼神深沉:“先离开。”
他们刚转身要走,掌柜的忽然低声道:“等等。外面有镇抚司的暗哨,半个时辰前就盯上这里了。”
陆景珩脚步一顿:“几个人?”
“至少三个,都藏在巷口。”掌柜的快速说,“东侧第三条巷子有暗道,直通护城河边。从那里走。”
“谢了。”陆景珩塞给掌柜的一锭银子,拉起林笑笑就往东侧跑。
秋杏吓得脸色煞白,但咬牙紧跟着。
暗道狭窄潮湿,只能弯腰前行。林笑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粗重的呼吸声。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微光——是出口。
陆景珩先探出头观察,然后招手:“出来。”
出口在一座废弃水车的背面,外面就是护城河。夜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林笑笑深吸一口气,才觉得肺里的憋闷稍缓。
“现在去哪?”她问。
“不能回尚书府,也不能回王府。”陆景珩看了一眼手中的绢布,“得找个安全的地方,看这是什么。”
“去……”林笑笑犹豫了一下,“去我兄长在城南的一处别院。他游学去了,那里只有两个老仆,很僻静。”
陆景珩挑眉:“你确定安全?”
“比回尚书府安全。”林笑笑苦笑,“至少那里没人盯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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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别院确实僻静,藏在一条小巷尽头,是个两进的小院。守门的王伯已经睡了,秋杏去敲门时,老人家揉着眼睛开门,看见林笑笑,吓了一跳:
“大小姐?您怎么……”
“临时过来住一晚,不必惊动旁人。”林笑笑塞给他一块碎银,“准备些热茶送到书房,然后就去休息吧。”
王伯虽然疑惑,但识趣地没有多问。
书房里,陆景珩点亮蜡烛,将绢布在桌上小心展开。
绢布上密密麻麻画着路线图和文字,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就。林笑笑凑近细看,过目不忘技能让她迅速理解内容——
这是一份证词和地图的复合体。
证词部分记录了三个人的口供:一个是当年镇北王麾下的副将,一个是北境边城的粮草官,还有一个是……已故兵部尚书的门生。
三份口供都指向同一件事:三年前北境那场惨败,并非镇北王指挥失误,而是有人故意延误军情、克扣粮草,导致大军孤立无援。
“延误军情的是当时的监军太监刘福,克扣粮草的是兵部侍郎李铭。”陆景珩的声音嘶哑,“这两人,一个在战后退隐回乡,半路‘暴毙’;一个如今官运亨通,马上要升尚书了。”
林笑笑看向地图部分——那是一个详细的藏匿地点标记,在京郊西山某处。
“这里标注的是什么?”她指着地图上一个骷髅标记。
“军械。”陆景珩眼神冰冷,“当年本该运往北境的精良军械,被人暗中截留,藏在了这里。赵铭查到了这个,所以必须死。”
“那赵铭为什么要把这个给你?”林笑笑不解,“他完全可以自己……”
“他拿不到。”陆景珩指着证词末尾一行小字,“‘物证需镇北王血脉之血方能开启’。那个藏匿点,有机关。”
林笑笑恍然。
所以赵铭需要陆景珩。他查到线索,但无法取得关键物证,于是用这种方式,把线索交给唯一能打开机关的人。
“但他为什么不直接找你?”
“因为镇抚司盯着我。”陆景珩冷笑,“我身边有无数双眼睛,赵铭若直接接触我,不出一个时辰就会‘意外身亡’。所以他绕了个弯——通过你。”
他看向林笑笑:“你是最意想不到的中间人。一个尚书府的草包小姐,谁会想到你手里握着翻案的钥匙?”
林笑笑苦笑:“现在知道了。所以镇抚司才盯上隐市。”
“不止镇抚司。”陆景珩将绢布小心卷起,“兵部侍郎李铭,监军太监刘福背后的主子,还有所有从当年那场冤案中获益的人……都会想毁掉这个。”
书房里陷入沉默,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秋杏端了热茶进来,又悄悄退下。
林笑笑捧着茶杯暖手,忽然问:“你父亲的案子……你查了多久?”
陆景珩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三年。”他声音很轻,“从我被召回京城,封了个纨绔世子的头衔开始,就在查。但这潭水太深,每次摸到一点线索,就会断掉。证人间歇性‘暴毙’,物证莫名‘失火’……直到赵铭。”
他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林笑笑,你知道背负着叛将之子的名声,在这京城活着是什么感觉吗?”
林笑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含笑带讽的桃花眼里,此刻只有深不见底的痛楚和疲惫。
“我知道被所有人当成草包、恶毒女配是什么感觉。”她轻声说,“虽然比不上你,但……我懂那种身不由己。”
陆景珩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这次是真切而苦涩的笑:
“我们还真是……同病相怜。”
他走回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接下来,你要后悔了。”
“为什么?”
“因为现在你知道得太多了。”陆景珩把玩着茶杯,“从现在起,你就是这个案子的共犯。那些人不会放过我,也不会放过你。”
林笑笑握紧茶杯:“那你还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是我的盟友。”陆景珩抬眼,“盟友之间,不该有隐瞒。”
这句话很轻,却重如千斤。
林笑笑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情绪在心底蔓延——那是信任,是危险中的依靠,是绝境里的并肩。
“下一步怎么办?”她问。
“先按兵不动。”陆景珩恢复冷静,“赵铭刚死,镇抚司和兵部都会加紧戒备。我们现在去西山,等于自投罗网。”
“那绢布……”
“你收着。”陆景珩将绢布推到她面前,“藏在你这里最安全。他们搜我的王府、搜赵铭的住处,但不会想到,证据在一个闺阁小姐手里。”
林笑笑接过绢布,想了想,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女诫》——那是原主用来装样子的,崭新得从未翻过。她将绢布夹在书页中间,放回书架。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解释道。
陆景珩笑了:“聪明。”
窗外传来鸡鸣声,天快亮了。
“我得走了。”陆景珩站起身,“你再睡会儿,午后再回府。就说是昨晚受了惊吓,在别院静养。”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林笑笑。”
“嗯?”
“谢谢你。”他的声音很轻,却郑重,“谢谢你愿意帮我。”
林笑笑怔了怔,还没来得及回应,他已经推门而出,身影迅速消失在晨雾中。
秋杏进来收拾茶具,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您和世子爷……”
“什么都别问。”林笑笑疲惫地按了按眉心,“记住,昨晚我们哪儿都没去,就在别院休息。”
“是。”
林笑笑走到窗边,看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
一夜之间,她从一个只想保命的穿越者,变成了翻案阴谋的核心人物。
而那个她本该远离的危险男人,成了她在这个世界唯一可以信任的盟友。
命运真是讽刺。
她摸着袖中那柄镶宝石的匕首,想起陆景珩递给她时说:“拿着防身。”
也许,这场危险的合作,并不全是坏事。
至少,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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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时,林笑笑靠在书房软榻上睡着了。
她做了个梦。梦里是围场那片密林,冷箭从四面八方射来,陆景珩挡在她身前,背上插满了箭。他回头对她笑,说:“你看,我说过会保护你。”
然后她就惊醒了,一身冷汗。
书房门被轻轻叩响,王伯的声音传来:“大小姐,尚书府派人来接您了。”
林笑笑坐起身,看向窗外。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她和陆景珩的生死棋局,才刚刚落下第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