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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秋猎围场的生死棋局 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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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秋猎围场的生死棋局
西郊围场旌旗招展。
皇家猎场占地千顷,秋日层林尽染,本该是副壮阔画卷。但今日的气氛,却透着股说不出的紧绷。
林笑笑下马车时,明显感觉到四面八方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更多的是一种看好戏的玩味——毕竟,她和陆景珩这组搭配,实在太诡异了。
“林姐姐!”林月瑶穿着一身茜红骑装,策马而来,笑容甜美得发腻,“你身子刚好,怎么还真来了?世子爷也真是的,都不体谅姐姐。”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在暗示她不配和陆景珩一组。
林笑笑还没开口,旁边就传来懒洋洋的声音:
“本世子的搭档,轮得到你说三道四?”
陆景珩不知何时出现的,一身玄黑绣金骑装,墨发高束,少了几分纨绔气,多了几分锐利。他手里拎着两把弓,随手扔给林笑笑一把:
“试试,给你挑的。轻,适合你这种没力气的。”
林笑笑接过弓——确实是好弓,檀木为身,牛筋为弦,比她预想的轻巧得多。她试着拉了拉弦,手感极佳。
“谢世子。”
“一会儿跟紧我。”陆景珩翻身上马,俯身对她伸手,“围场里,听话的人活得久。”
这话是对她说的,眼神却扫过林月瑶。
林月瑶脸色一白,悻悻策马离开。
林笑笑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犹豫了一瞬,还是握住。陆景珩用力一拉,她借力上马,坐在他身前。
这个姿势太近了。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沉香,感受到背后胸膛的温度,甚至能听见他平稳的心跳。
“紧张?”陆景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热气。
“有点。”林笑笑实话实说。
“那就对了。”陆景珩轻笑,“今日这围场,想让你死的人,比想猎的鹿还多。”
他说得轻描淡写,林笑笑却脊背发凉。
“为什么帮我?”
“帮你?”陆景珩策马缓缓走向集合点,“林小姐误会了。我只是不想我的棋子,还没用就被人吃了。”
棋子。
这个定位清晰又残酷。
林笑笑握紧弓身,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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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场中央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数十人。沈怀瑾一身月白骑装,温润如玉,正在与几位公子小姐说话。苏清璃站在他身侧,依旧是素雅打扮,目光扫过林笑笑时,微微颔首。
七皇子简单说了几句开场,无非是“以和为贵”“点到即止”之类的场面话。但林笑笑注意到,他说这话时,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陆景珩。
分组狩猎正式开始前,有个小小的热身赛——射箭比试,彩头是七皇子私藏的一柄镶宝石匕首。
几个武将子弟率先上场,箭箭中靶,赢得阵阵喝彩。林月瑶也凑热闹射了一箭,勉强上靶,脸红扑扑地看向永安侯世子。
轮到陆景珩时,他懒洋洋地策马上前,挽弓搭箭——
然后,脱靶了。
全场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压抑的低笑。
“世子爷这箭法……”有人小声嘀咕。
陆景珩毫不在意,随手把弓扔给侍卫:“没意思。林小姐,你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林笑笑身上。
她握着那把轻弓,手心冒汗。原主根本不会射箭,而她前世最多在游乐场玩过几次射箭游戏。
但陆景珩的眼神告诉她:你必须上。
她深吸一口气,回忆着刚才观察到的动作要领,搭箭,拉弦——
箭歪歪斜斜地飞出去,落在靶子下方一寸的地上。
哄笑声更大了。
“果然是草包美人……”
“陆世子怎么挑这么个搭档?”
林笑笑脸颊发烫,却强作镇定下马,把弓还给陆景珩:“让世子见笑了。”
陆景珩却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眉眼弯弯:“不错,至少没射到人。”
他从怀中掏出那柄玉骨折扇,随手一扔——
扇子旋转着飞出,精准地打掉了一支从侧面射向林笑笑的冷箭!
“锵”的一声,铁箭落地。
全场死寂。
林笑笑脸色煞白,看向箭来的方向——是片密林,空无一人。
沈怀瑾第一个反应过来,沉声道:“护卫!搜!”
侍卫们冲向密林。陆景珩却慢悠悠下马,捡起那支箭。箭身漆黑,无任何标记,是军中制式。
“七殿下,”他把玩着箭,“看来今日这围场,不太平啊。”
沈怀瑾面色凝重:“是本宫疏忽。世子受惊了。”
“我没事。”陆景珩看向林笑笑,“吓到林小姐了?”
林笑笑摇头,心还在狂跳。察言观色技能让她捕捉到周围人复杂的神色:沈怀瑾的担忧不似作伪,苏清璃眉头紧蹙,林月瑶眼神闪烁……
而陆景珩,他太平静了。
他早知道会有冷箭。
“热身赛就到此为止吧。”沈怀瑾宣布,“各组入林狩猎,午时回此地汇合。护卫加强巡视,务必保证诸位安全。”
人群散开,各自入林。
陆景珩重新上马,把林笑笑拉上来,策马往东侧密林去。
“刚才那箭……”林笑笑低声问。
“试探。”陆景珩言简意赅,“看你会不会躲,看我救不救你。”
“是谁?”
“很多人。”陆景珩重复了掌柜的回信,“可能是你得罪过的人,可能是想试探我的人,也可能是……单纯想你死的人。”
他顿了顿:“林笑笑,你知不知道,你活下来这件事,挡了很多人的路。”
林笑笑心头一震:“什么意思?”
“落水那日,你本该身败名裂,去庙里等死。”陆景珩的声音很冷,“但现在你还活着,苏清璃没死,七皇子没追究——原本那场戏的既得利益者,现在都落了空。”
“你是说……有人希望苏清璃死?”
“或者你死,或者你们都死。”陆景珩勒马停在一片空地,“那场落水,根本不是意外。”
林笑笑浑身冰凉。
她一直以为原主是自作自受,现在看来,背后可能另有推手。
“所以那日你出现在湖边……”
“碰巧。”陆景珩下马,从马鞍袋里取出水囊递给她,“但我看到了有趣的东西——推苏清璃下水的,不是你的手。”
林笑笑猛地抬头:“什么?”
“你的手确实伸向了她,但在你碰到她之前,另一个人从侧面推了她一把。”陆景珩喝了口水,“那人动作很快,藏在树后,只露出半截袖子——青灰色的粗布,像是仆役打扮。”
“你为什么不说?”
“我为什么要说?”陆景珩挑眉,“那日我若指证另有其人,你会信?七皇子会信?还是说,你认为我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子,卷进这种破事?”
他说得残酷,却是事实。
“那你现在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你现在是我的棋子。”陆景珩俯身,与她平视,“棋子要知道自己的处境,才知道该怎么走。”
林笑笑迎上他的目光:“世子需要我这颗棋子做什么?”
陆景珩笑了,直起身:“今天你的任务很简单——活着。跟紧我,别乱跑,别碰任何人给你的东西。”
他翻身上马:“午时之前,我们就在这片林子外围转转,猎两只兔子交差就行。真正的戏,在午时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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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陆景珩说到做到,真的只猎了两只灰兔。他箭法其实极好,几乎箭无虚发,但大多数时候只是策马闲逛,偶尔指点林笑笑辨认植物和动物足迹。
“这是狼的脚印,新鲜的,昨晚有狼群经过。”
“那片蘑菇有毒,碰都别碰。”
“听见了吗?东南方向有野猪,离远点。”
林笑笑渐渐放松下来。抛开那些阴谋算计,陆景珩其实是个极好的向导——他熟悉山林,知识渊博,说话虽然毒舌,但教的东西实用。
“世子常来围场?”她忍不住问。
“小时候常来。”陆景珩语气淡了些,“我父亲教的。”
镇北王。
林笑笑想起掌柜的话,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世子的父亲……是个怎样的人?”
陆景珩勒马,转头看她。眼神很冷,冷得像冰。
“林小姐,有些事,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我只是……”
“你只是好奇。”陆景珩打断她,“但好奇心,在这里会害死你。”
他策马向前,不再说话。
林笑笑识趣地闭嘴。
快午时的时候,他们遇到了另一组人——苏清璃和沈怀瑾。
两人马背上挂着几只山鸡和野兔,显然是收获颇丰。苏清璃看到林笑笑时,眼神微动:“林妹妹,你们……”
“惭愧,只猎了两只兔子。”林笑笑苦笑。
沈怀瑾温声道:“林小姐病体初愈,本就不该勉强。安全第一。”
他说话时,目光却落在陆景珩身上:“世子,方才护卫来报,东侧密林深处发现可疑踪迹,可否借一步说话?”
陆景珩挑眉:“殿下怀疑那支冷箭的人还在林中?”
“或许。”沈怀瑾策马靠近,压低声音,“不瞒世子,近来京中不太平。兵部档案失窃一事,世子可曾听说?”
来了。
林笑笑心头一跳。察言观色技能让她察觉到沈怀瑾这句话的试探意味极重。
陆景珩却面不改色:“略有耳闻。怎么,殿下怀疑今日之事与那有关?”
“只是猜测。”沈怀瑾顿了顿,“世子若有线索,还望告知。”
“我一个纨绔,能有什么线索?”陆景珩笑得没心没肺,“殿下找错人了。”
沈怀瑾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两队人一起往集合点走。途中经过一片陡坡时,林笑笑的马突然受惊,前蹄扬起——
“小心!”陆景珩伸手去拉她缰绳。
几乎同时,苏清璃的马也嘶鸣一声,往陡坡下冲去!
“清璃!”沈怀瑾策马疾追。
混乱中,林笑笑看见陆景珩眼神一凛。他猛地一拉她的缰绳,两匹马交错而过时,他在她耳边快速说了一句:
“往北跑,别回头。”
然后他松开手,策马冲向苏清璃的方向。
林笑笑的马还在受惊状态,她拼命勒紧缰绳,按照陆景珩说的方向狂奔。北边是片密林,光线昏暗,她听见身后传来呼喝声、马蹄声,还有——
箭矢破空声!
一支箭擦着她的脸颊飞过,钉在前方的树干上。
有人在追她!
林笑笑俯身贴紧马背,冲进密林深处。树枝抽打在脸上,火辣辣地疼,但她不敢停。
直到马喘着粗气停下,她才敢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她翻身下马,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陆景珩……”她喃喃道。
他说午时之后有戏,这就是他说的“戏”吗?
突然,左边灌木丛传来窸窣声。
林笑笑立刻抽出袖中小刀,屏住呼吸。
一个人影钻出来——
不是追兵,是苏清璃。
她发髻散乱,衣裙被树枝划破,但眼神依然冷静。看到林笑笑时,她明显松了口气:“林妹妹,你没事吧?”
“苏姐姐?”林笑笑惊讶,“你怎么……”
“马受惊冲下来,我跳马了。”苏清璃走过来,压低声音,“这不是意外。有人在马鞍上做了手脚。”
林笑笑心头一沉:“你确定?”
“我的马鞍右侧皮带有被割裂的痕迹,受力就会断开。”苏清璃从袖中取出一小块皮革,“我跳马前顺手扯下来的。”
她看着林笑笑:“你的马呢?”
林笑笑检查马鞍,果然在同样的位置发现了细小的割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是针对我们两个人的。”她得出结论。
“或者,是针对所有可能和七殿下亲近的女子。”苏清璃语气平静,“林妹妹,你觉不觉得,自从落水之后,我们俩……走得太近了?”
林笑笑一愣。
确实。本该是情敌的两个人,现在却像某种意义上的同盟。
“有人不希望我们联手。”苏清璃说,“或者说,不希望我们活着。”
远处传来马蹄声和呼喊声。
“是护卫。”苏清璃站起身,“我们该出去了。记住,马是意外受惊,其他一概不知。”
林笑笑点头。
两人牵着马走出密林时,正好遇到带队搜寻的沈怀瑾和陆景珩。
“清璃!林小姐!”沈怀瑾策马奔来,脸色发白,“你们没事吧?”
“只是受了些惊吓。”苏清璃温声道,“劳殿下挂心。”
陆景珩下马走到林笑笑面前,上下打量她:“受伤了?”
“没有。”
他伸手,拂开她脸颊旁一缕碎发——那里有一道被树枝划出的血痕。
“破了。”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药粉,轻轻抹在她伤口上,“回去别沾水。”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林笑笑僵在原地,连道谢都忘了。
沈怀瑾看在眼里,眼神微暗:“世子对林小姐……很是关心。”
“毕竟是我的搭档。”陆景珩收回手,笑得漫不经心,“要是缺胳膊少腿的带回去,尚书大人该找我麻烦了。”
他翻身上马:“既然人都找到了,回集合点吧。本世子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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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集合点时,气氛诡异。
其他组的人早就回来了,看他们的眼神充满探究。林月瑶凑过来,假惺惺道:“姐姐可算回来了,吓死我了!听说你和苏姐姐的马都受惊了?也太巧了吧?”
这话意有所指。
陆景珩瞥了她一眼:“是啊,太巧了。不如查查,谁碰过她们的马?”
林月瑶脸色一变:“世子什么意思?难道怀疑我……”
“本世子怀疑所有人。”陆景珩打断她,“包括我自己。”
他说得坦荡,反而让人不好接话。
午宴设在临时搭建的帐篷里。林笑笑食不知味,脑子里反复回放今天的种种:冷箭、割裂的马鞍、陆景珩那句“往北跑”、苏清璃的冷静分析……
她抬眼看向对面的陆景珩。他正与几个公子哥说笑,仿佛刚才的生死危机从未发生。
但林笑笑注意到,他握着酒杯的手指,指节微微发白。
他在紧张?还是……愤怒?
宴席进行到一半,外面突然传来骚动。
一个浑身是血的护卫冲进来,跪倒在沈怀瑾面前:
“殿下!东、东侧山谷发现尸体!”
全场哗然。
沈怀瑾霍然起身:“说清楚!”
“是、是赵铭校尉!”护卫声音颤抖,“还有镇抚司的张公子……两人都、都死了!”
林笑笑手中的筷子掉落在地。
赵铭——那个临时加进来,和镇抚司指挥使侄子一组的校尉。
陆景珩放下酒杯,缓缓站起身。
他的眼神,冷得像腊月寒冰。
“看来今日这场秋猎,”他轻声说,“要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