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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江南烟雨遇故人 第二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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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第一章:江南烟雨遇故人
临安城的春天来得早。
正月刚过,河边的柳树就冒出了嫩芽,蒙蒙细雨如烟似雾,把整个水乡笼在一层薄纱里。林笑笑推开雕花木窗,深吸一口带着水汽的空气,觉得连肺腑都被洗净了。
“夫人,早膳备好了。”秋杏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是两碗热腾腾的馄饨,几样精致小菜。
林笑笑转身,看见陆景珩也醒了,正倚在床头看她。他穿着月白中衣,墨发披散,少了几分锐气,多了几分慵懒。
“看什么?”林笑笑脸微红。
“看我夫人好看。”陆景珩笑着下床,走到她身后,环住她的腰,“江南的水土养人,才一个月,你又漂亮了。”
“油嘴滑舌。”林笑笑嗔道,嘴角却翘起来。
这一个月,是他们成亲后最悠闲的时光。不用提防暗箭,不用算计人心,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携手去逛集市、游西湖、尝小吃。陆景珩甚至学会了撑乌篷船——虽然第一次就把两人都弄湿了。
吃过早膳,雨停了。陆景珩提议去灵隐寺上香。
“听说那里的签很灵。”他给林笑笑披上斗篷,“去求个平安。”
灵隐寺在飞来峰下,香火鼎盛。两人拾级而上,林笑笑走累了,陆景珩就背她一段。沿途有香客侧目,他也不在意。
“陆景珩,”林笑笑伏在他背上,轻声说,“你现在一点也不像个世子。”
“那像什么?”
“像个……普通的夫君。”
陆景珩笑了:“我本来就是你的夫君。”
到了寺里,两人先在大殿上了香。林笑笑求了一支签,是中上签,解签的和尚说:“施主命中有福,但恐有故人重逢,需谨慎待之。”
故人?
林笑笑心头一跳。她在江南哪来的故人?
陆景珩也求了一支,是上上签。和尚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说:“施主龙章凤姿,非池中之物。江南虽好,恐难久居。”
从寺里出来,林笑笑还有些不安:“那和尚的话……”
“江湖术士的话,听听就好。”陆景珩握住她的手,“走吧,带你去吃素斋,听说灵隐寺的素斋是一绝。”
素斋馆在寺后,环境清幽。两人选了临窗的位置,刚坐下,就听见隔壁桌传来熟悉的声音:
“这西湖醋鱼,终究不如京城醉仙楼的。”
林笑笑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
这声音……
她猛地转头,看见隔壁桌坐着两个人。一个青衫书生,一个黑衣侍卫——竟是沈怀瑾和苏清璃!
“七……”她脱口而出,又及时改口,“沈公子?苏姐姐?”
沈怀瑾转过头,看见他们,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陆兄,林姑娘,真巧。”
苏清璃起身行礼:“陆公子,林妹妹。”
四人重新拼了一桌。气氛有些微妙。
“沈公子怎么会在江南?”陆景珩问得直接。
“奉旨巡查漕运。”沈怀瑾淡淡道,“顺路……来看看故人。”
他的目光落在林笑笑身上,又很快移开。
林笑笑有些尴尬,低头喝茶。陆景珩在桌下握住她的手,对沈怀瑾道:“江南景致不错,沈公子可以多留几日。”
“不了,明日就走。”沈怀瑾顿了顿,“苏小姐……会多住些日子。”
林笑笑看向苏清璃。一个月不见,她清减了些,但气色还好。
“苏姐姐要留在江南?”
“嗯。”苏清璃微笑,“家父在江南有些产业,我来帮忙打理。顺便……散散心。”
这话说得轻松,但林笑笑听出了言外之意——苏清璃是特意离开京城的。
为什么?因为沈怀瑾吗?
四人吃了顿气氛微妙的素斋。席间,沈怀瑾问了些江南风物,陆景珩一一作答,两人竟聊得颇为投契。
临走时,沈怀瑾忽然道:“陆兄,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廊下。沈怀瑾看着远处的山峦,轻声道:“安贵妃余党未清,最近有人在江南活动,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你们……小心些。”
陆景珩眼神一凛:“他们在找什么?”
“不清楚。”沈怀瑾摇头,“但跟三年前的旧案有关。可能是……当年流落出来的某样证物。”
陆景珩沉吟片刻:“多谢提醒。”
“不必。”沈怀瑾顿了顿,“林姑娘……她还好吗?”
“她很好。”陆景珩说得坦然,“我会护她周全。”
沈怀瑾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人走回饭馆,林笑笑和苏清璃正在说话。看见他们回来,苏清璃起身:“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沈怀瑾对陆景珩和林笑笑拱手:“告辞。”
“沈公子保重。”
目送两人下山,林笑笑才松了口气:“他们怎么会来……”
“巧合吧。”陆景珩揽住她的肩,“不过沈怀瑾提醒我,安贵妃余党在江南活动,让我们小心。”
林笑笑心头一紧:“他们还不死心?”
“有些人,到死都不会死心。”陆景珩眼神微冷,“不过没关系,来一个,我收拾一个。”
他语气轻松,但林笑笑听出了其中的狠厉。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沉默了许多。
乌篷船在河道里缓缓前行,船娘唱着江南小调,软糯婉转。林笑笑靠在陆景珩肩上,看着两岸白墙黛瓦,忽然觉得,这平静的日子,可能不会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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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临安城来了个戏班子。
班子不大,但唱的是京城时兴的戏码,一时间轰动全城。林笑笑听说后,也想去看看——她来这个世界后,还没正经听过戏。
陆景珩陪她去。戏园子人满为患,他们好不容易在二楼找了个雅座。
戏唱的是《长生殿》,演唐明皇和杨贵妃的故事。演杨贵妃的花旦极美,唱腔婉转,身段曼妙,引得满堂喝彩。
但林笑笑注意到,那个花旦的眼神,时不时往他们这边瞟。
“陆景珩,”她低声说,“那个花旦……好像在看你。”
陆景珩也注意到了:“不是看我,是在看我们。”
果然,戏散场后,班主亲自过来,递上一张帖子:“陆公子,陆夫人,我们班主想请二位后堂一叙。”
“你们班主是?”
“就是刚才演杨贵妃的那位。”班主笑道,“她说……是故人。”
故人。
又是故人。
陆景珩和林笑笑对视一眼,接过帖子。
后堂布置得很雅致,燃着沉香。花旦已经卸了妆,换了常服,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子,眉眼精致,但眼神锐利,不像寻常戏子。
“陆世子,林小姐,久仰。”她行了一礼,“小女子锦瑟,京城人士。”
“锦瑟姑娘找我们何事?”陆景珩开门见山。
锦瑟笑了笑,屏退左右,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和陆景珩那枚青玉双鱼佩,几乎一模一样。
陆景珩瞳孔骤缩:“这玉佩……”
“是我母亲的。”锦瑟轻声道,“和世子的玉佩,本是一对。”
林笑笑愣住了。她想起陆景珩说过,这玉佩是他母亲留给未来儿媳妇的。那这个锦瑟……
“你是谁?”陆景珩声音发冷。
“家母姓陆,闺名婉清。”锦瑟看着他,“是镇北王的……庶妹。”
空气瞬间凝固。
陆景珩握紧拳头:“我从未听说,父亲有个妹妹。”
“因为家母是外室所生,不为陆家所容。”锦瑟苦笑,“但她确实是你父亲的亲妹妹。当年你父亲出征前,曾托人找到我们,给了母亲一笔钱,还留下了这枚玉佩,说……若有难处,可凭此佩去寻他。”
她顿了顿:“可后来,你父亲战死,陆家败落,母亲也病故了。我流落江湖,入了戏班。直到最近……才听说世子在江南。”
陆景珩盯着她看了许久,才道:“你找我,不只是为了认亲吧?”
锦瑟点头:“我想请世子……帮我找一个人。”
“谁?”
“我弟弟。”锦瑟眼中含泪,“家母当年生的是双胞胎,我还有个弟弟,小时候被人拐走了。母亲临终前说,弟弟身上有块胎记,在左肩,像一朵梅花。”
她看向陆景珩:“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唐突,但世子是陆家现在唯一的血脉,我只能求你了。”
陆景珩沉默片刻:“你弟弟……今年多大?”
“二十岁。”锦瑟道,“如果还活着的话。”
二十岁,和陆景珩同岁。
林笑笑忽然想起什么:“你说你弟弟是小时候被拐走的?在哪儿被拐的?”
“京城。”锦瑟道,“景和元年,上元灯会,在朱雀大街。”
林笑笑心头一震。
景和元年上元灯会……那不就是陆景珩被拐又找回的那年吗?
她看向陆景珩,发现他脸色也变了。
“你弟弟……”陆景珩声音发紧,“被拐时,穿什么衣服?”
“红色小袄,绣着金线虎头。”锦瑟回忆,“母亲亲手做的。”
陆景珩猛地站起身。
林笑笑也站了起来——她听陆景珩说过,他当年被拐时,穿的就是红色虎头袄!
“陆景珩……”她握住他的手。
陆景珩深吸一口气,对锦瑟道:“这件事……我会查。你先在戏班住下,有消息,我会通知你。”
锦瑟眼中闪过失望,但还是点头:“多谢世子。”
离开戏园时,夜已深了。
两人走在寂静的街道上,谁也没说话。
直到回到小院,关上门,陆景珩才靠在门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陆景珩,”林笑笑轻声问,“你相信她的话吗?”
“玉佩是真的。”陆景珩从怀中取出自己的玉佩,和锦瑟那块放在一起——纹路、质地、雕工,确实像是一对。
“那你……”
“我不知道。”陆景珩闭上眼,“我从小就知道,自己是镇北王唯一的儿子。可现在突然冒出个姑姑,还有个可能是我兄弟的人……”
他睁开眼,眼中是少见的迷茫:“笑笑,我到底是谁?”
林笑笑抱住他:“你是陆景珩,是我的夫君。这就够了。”
陆景珩紧紧回抱她,像是要从她身上汲取力量。
窗外,又下起了细雨。
江南的春天,本该温暖明媚。
可他们都知道,有些秘密一旦揭开,就再也回不去了。
而这场雨,可能只是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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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时,陆景珩忽然睁开眼睛。
他轻轻起身,给林笑笑掖好被角,然后走到外间。十七守在外面,见他出来,低声道:“世子。”
“去查查锦瑟的底细。”陆景珩声音冰冷,“还有……查查景和元年上元灯会,所有被拐孩子的记录。”
“是。”
十七退下后,陆景珩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雨。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总喜欢摸他的头,说:“景珩,你是陆家唯一的希望。”
唯一的……
如果锦瑟说的是真的,那父亲为什么要隐瞒?
当年那场拐卖,到底是怎么回事?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窗棂,像是无数未解之谜,在黑暗中窃窃私语。
而答案,或许就藏在这烟雨江南的某个角落。
等着他们去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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