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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灵魂的葬礼与真相的献祭 撕裂的前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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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心花园的落叶被寒风卷起,打着旋儿扑在沈毅行昂贵的羊绒大衣上。
指间夹着的烟已燃到尽头,烫了一下手指,他才猛地惊醒,按熄。
猩红的火光在暮色中明灭了一下,然后彻底暗下去,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萧景就站在五步之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暮色给他的侧脸镀上冷硬的边,那张曾经在晨光中温柔注视过他的脸,此刻陌生得像另一个物种。
“萧景,”沈毅行开口,声音因连日失眠和此刻紧绷而嘶哑,像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我们得谈谈。最后一次,心平气和地谈。”
萧景没动,只是嗤笑一声。
那声笑在寂静的公园里格外清晰,像玻璃碎裂,像冰层崩解。
“心平气和?沈毅行,从那个女孩进家门开始,我们之间就没有‘心平气和’四个字了。”
沈毅行下颌线绷紧,强行压下翻涌的怒意和无力感。
他知道萧景在说什么,但他今天不想谈许薇薇。今天他想谈的,是更危险的东西。
“好,不谈那个。谈Lucas·莫雷蒂。”他盯着萧景的眼睛,想从那双桃花眼里找到一丝破绽,“你们在欧洲,除了巡演,还做了什么?他的画廊,三年前在意大利因为协助洗钱被调查,你知道吗?”
萧景终于转过脸。那双眼睛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片冰封的湖,深不见底,冷得能冻住一切。
“所以呢?沈二少又开始用你那套商人思维丈量一切了?艺术是脏的,投资是脏的,靠近我的人都是别有用心。”他顿了顿,“那你呢?你们沈家呢?”
“这不一样!”沈毅行上前一步,声音因急切而拔高,“上周,缉私局突击检查了沈氏海运在码头的三个集装箱!虽然最后以‘单据不全’暂时扣留,没有更深入,但这已经是信号!如果Lucas是调查局放出来的饵,如果他的目标是通过你接近沈家,我们——”
“我们?”萧景打断他,“沈毅行,你还觉得我们是‘我们’吗?从你开始查我手机、派人跟踪我、把私家侦探的报告藏在书房抽屉第三层的时候,‘我们’就死了。”
沈毅行瞳孔骤缩。
那是他藏在文件最深处的东西,连许薇薇都不曾碰过。他以为没有人知道。
萧景看着他瞬间空白的脸,笑意更冷,像冬夜的月光照在刀刃上。
“需要我提醒你报告里写了什么吗?‘疑似与东欧资金往来’、‘与数位地下艺术品掮客过从甚密’……你查Lucas可真细。那你查过自己吗?查过你父亲的沈氏海运吗?查过你要我去拍卖会搞到的那些玩意儿吗?”
每一个字都像针,扎进沈毅行最脆弱的神经。
他感到自己的呼吸在变重,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你……你怎么这么讲……”他的声音在发颤,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随时会断。
“我怎么这么讲?”萧景慢慢走近,一步,两步,每一步都踩在沈毅行心脏上,“因为我不像你,只会沉浸在被迫害的角色里自怨自艾。从你父亲要你替公司‘合理避税’那天起,从我代你参加那些见不得光的拍卖会那天起,我就知道,你们沈家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黑洞。”
沈毅行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以为藏得很好。他以为只要假装不知道,就与他无关。
他看着萧景冰冷决绝的脸,第一次感到彻骨的、灭顶般的寒意。
“你在胡说什么……”他嘶声道,声音像从地底传来的回声,“你想暗示我什么?讲这些有的没的,万一引来FBI查沈氏,你也会被卷进去,死无葬身之地!”
萧景的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嘲讽。
那眼神让沈毅行想起小时候做错事被父亲注视的感觉——不是愤怒,是失望。
一种比愤怒更深的、更令人窒息的失望。
“现在知道怕了?”萧景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羽毛,“沈毅行,原来你也会怕。我还以为,沈家人胆子大过天呢。”
他顿了顿,看着沈毅行惨白如纸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刻在石碑上的悼词:
“我们完了。从今天起,你是沈家的二少爷,我是音乐家萧景。我的巡演我会继续,用谁的钱,是我的自由。至于你,好好守着你的沈家,和你们那摊烂到根子里的生意。”
“哦,对了——”他转身前,最后抛下一句,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开皮肉,“无论你承认与否,我讲的话都不是空穴来风。沈家到底靠什么发家的,你心里应该比我清楚。祝你……在新的游戏里玩得愉快,我的前男友。”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走进沉沉的暮色里。
风衣下摆被风吹起,猎猎作响,像一面投降的旗帜。
他走得那么决绝,仿佛身后这个人,身后这五年,身后所有的清晨与黄昏,都不值得他再回头看一眼。
沈毅行僵在原地,伸出的手还停在半空。
手背上,刚才被烟蒂烫伤的红痕和旧伤叠在一起,隐隐作痛。
但比起心脏那里的剧痛,这根本不算什么。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萧景,彼时站在钢琴旁,手指随意划过琴键,流淌出一串德彪西。
他想起萧景第一次在他的公寓过夜,醒来时阳光照在他脸上,睫毛下是一片宁静祥和。
他想起他们一起在芝加哥的雪地里走,萧景把手插进他的大衣口袋,说“你的手怎么比我还冷”。
他想起萧景说“遇见你,我才知道原来自己也可以这样爱”。
现在,这些全碎了。
不是慢慢裂开,是被人举起来,狠狠摔在地上,碎成粉末,连粘都粘不回去。
暮色彻底吞没了萧景的背影。
街灯次第亮起,在他消失的方向投下昏黄的光晕,像一条永远追不上的路。
公园里只剩寒风呼啸,卷起枯叶,扑打在他身上,发出细碎的、像叹息一样的声音。
沈毅行站在空无一人的花园中央,手背上那点灼伤终于开始疼了。很疼。但比起心脏那里空出来的一个洞,这根本不算什么。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只手签过无数合同,握过无数酒杯,挥过无数次拳头——却没能抓住那个走进暮色里的人。
有些东西,不止是碎了。
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