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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收割堕落 在黑镜酒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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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毅行在玄关的阴影里站了很久,久到指尖被夜风的寒意浸透,才轻轻推开了门。
手上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麻木的刺痛感却沿着神经爬满全身,像某种缓慢发作的毒。
客厅里出乎意料地整洁,显然许薇薇已经打扫过了。
所有的抱枕都整齐地摆回原位,那架施坦威钢琴安静地立在角落,琴盖严丝合缝地合着。
空气中飘着一丝淡淡的柠檬清洁剂味道,沈毅行脱掉沾着血迹的外套,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小叔?”
许薇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得像羽毛。
她穿着米白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挽在脑后,暖黄的灯光打在她脸上。
“你的手……”她的目光落在他手背狰狞的伤口上,皮肉翻卷,还沾着枯叶的碎屑和可疑的暗色——不知是他的血,还是其他什么。
沈毅行下意识想把手藏到身后,却被她轻轻地拉住手腕。
“别动。”
她拉着他到沙发坐下,拿来医药箱。
酒精棉球触到伤口时,沈毅行肌肉猛地绷紧。
“伤口里有树皮的碎屑,必须清理干净。”她垂着眼,语气平静,“可能会有点疼。”
沈毅行沉默地看着她,侧脸线条柔和得毫无攻击性。
联想到被萧景咆哮时,她楚楚可怜的模样,沈毅行一下子愧疚万分。
“你怎么……还没睡?”沈毅行哑声问道,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我听到你出去了。”她没有抬头,用镊子仔细夹出一片深嵌的木刺,“也知道你会回来。就等了一会儿。”
清理完毕,她涂上药膏,用纱布包起伤口,最后打了一个精巧的、带着少女气的蝴蝶结。
“好了,这几天不要碰水。”她站起身,收起医药箱,“厨房里有莲子百合汤,清热安神。要喝一点吗?”
沈毅行忽然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
这温顺的关怀,这妥帖的照料,此刻像一面镜子,照出他刚才在公园里如何被剥皮拆骨、尊严尽失。
他急需一点温暖的东西来填补那个巨大的空洞,哪怕明知这温暖可能只是幻影。
“今天……对不起。”沈毅行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萧景他失态了……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小叔,别这么讲。”她端来一小碗温热的甜汤,莹白的莲子浮在清澈的汤里,“都是一家人,萧叔叔……也不是故意的。”
她将汤碗轻轻推到他面前。热气氤氲,模糊了她的表情。
沈毅行机械地舀起一勺,甜味在舌尖化开,却尝不出丝毫暖意。他忽然抬头,看向她。
“薇薇。”
“嗯?”
他张了张嘴,无数话语在胸腔冲撞——关于萧景的指控,关于沈家的阴影,关于他自己的恐惧和迷茫。
可最终,只挤出干涸的两个字:
“……谢谢。”
许薇薇浅浅一笑,收拾碗勺进了厨房。
水声响起,掩盖了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
凌晨一点,整座城市沉入最深的睡眠。
许薇薇轻轻推开公寓门,没有开灯,像一道影子滑入芝加哥冰冷的夜。
十分钟前,萧景的推特更新了动态,没有文字,只有一张模糊的、霓虹灯牌的特写,定位显示是River North区一家声名狼藉的地下爵士酒吧——“黑镜”。
推开黑镜沉重、漆皮剥落的木门,声浪撞来,背景音乐不是舒缓的蓝调,而是暴躁的工业电子萨克斯。
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混杂着大麻甜腻的烟气、廉价古龙水、汗水蒸腾的酸馊,以及原始的、□□弥散的味道。
光线诡谲昏暗,激光切割着舞池里扭动、粘连的□□轮廓,只能看清晃动的肢体和空洞的眼睛。
许薇薇的目光像探针一样扫过这片堕落的泥沼,最终,定格在吧台最深处,那片阴影。
萧景在那里。
他几乎半躺在高脚凳上,背靠着冰冷裸露的砖墙,身体软得没有骨头。眼神涣散,瞳孔放大,对不准焦——明显是磕了药后的状态。
白天的黑色西装不见了,只余一件皱巴巴的丝质衬衫,领口大敞到腹部,露出大片苍白的胸膛和脖颈上刺目的、新鲜的红痕与齿印。下摆从裤腰里扯出一半,皮带松垮。
一个体格健壮如公牛、肤色黝黑的拉丁裔男人紧贴着他站着,一只手撑在他头侧的墙壁上,另一只手肆意地探进他敞开的衬衫下摆,在他紧实的腰腹间缓慢地摩挲,然后一直向下,滑入裤腰边缘,抓挠。
萧景的脸颊泛着滟滟的酡红,桃花眼里蒙着一层混沌的水光,是药物与情欲混合下的彻底迷离。
那个拉丁男人穿着紧绷的黑色弹力背心,手臂肌肉虬结,布满青色的纹身。他举着一杯琥珀色的烈酒,凑到萧景唇边,几乎是灌进去。
萧景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太多表情,只是仰着头,喉结随着吞咽酒液而滚动。
液体从他唇角溢出,滚过下巴、脖颈,一路蜿蜒,没入敞开的衣襟深处,在皮肤上留下湿亮的水痕。
拉丁男人低头,厚实的嘴唇几乎贴上萧景的耳廓,说了句什么,萧景便吃吃地笑起来,笑声放浪而空洞,在嘈杂的音乐中像一声破裂的呜咽。
两人的身体之间几乎没有缝隙。
拉丁男人的手反复揉捏着萧景的大腿内侧。
萧景的身体随着对方的动作微微晃动,任凭摆布,像一只驯服的玩偶。
许薇薇站在几步之外,冰冷地看着。
舞池变幻的光偶尔扫过她的脸,映出一片无动于衷的苍白。
就在这时,萧景像是感觉到了那道截然不同的视线,缓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来。
迷离的目光穿过烟雾与晃动的人影,直白地锁定了她。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
酒吧里所有的喧嚣、扭动、嘶喊,都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
萧景涣散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然后,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混合着浓烈酒精、药物和彻底自毁情绪的、讥讽的笑容。
他用那只没被按住的手,对自己,也对许薇薇,做了一个轻佻的“过来”的手势。
沙哑的、被酒精烧坏的声音,穿透音乐,一字一句,清晰地砸过来:
“看够了吗?”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也更冷,
“还是说……你是来加入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