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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清算 规则Vs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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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的雪终于落了下来。
细密的雪花沿着塞纳河飘洒,将左岸的咖啡馆顶棚染成一片素白。
沈毅行推开丽兹酒店套房的门时,肩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小叔,你来了。”许薇薇从窗边转过身。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头发松松挽在脑后,脸上没有化妆,眼底有淡淡的青黑。
沈毅行将大衣交给侍者,走到她面前。
“这几天没睡好?”
“沈毅轩来找过我了。”
空气有几秒的凝滞。
“他特意来巴黎找你。”沈毅行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威士忌,将其中一杯递给她,“都说了什么?”
“沈毅诚的事。”许薇薇接过酒杯,但没有喝,“骗保,私生子,法国的庄园。还有……他希望我帮你下决心,一起对付沈毅诚。”
沈毅行仰头喝下半杯酒。琥珀色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灼烧般的暖意。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需要时间考虑。”许薇薇走到他面前,“我无法替你做决定,毕竟现在这当口,沈家所有人的未来走向,就在你的一念之间。”
沈毅行放下酒杯,双手撑在落地窗边的桌沿上。
窗外,雪中的巴黎美得不真实,像一幅莫奈的油画。
“我不是犹豫要不要扳倒大哥。”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重的疲惫,“我是在想,扳倒他之后呢?沈氏会变成什么样?爸爸会怎么样?还有那些依附沈家生存的人……”
许薇薇沉默了。
她从包里取出沈毅轩留下的文件夹,摊开在桌上。
“沈毅轩不是一时冲动。他准备了三年——从发现第一笔异常保险赔付开始,他就一直在搜集证据。”许薇薇指着资金流向图,“他不只是找到了庄园,还查清了每一笔钱的来源路径。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瑞士的信托账户,法国的产权代持协议……全部合规合法地取得的证据链。”
沈毅行一张张翻看文件。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许薇薇继续说,“这不是兄弟内斗,这是一次企业合规审查。用沈氏自己的规则,清除破坏规则的人。”
长久的沉默。
沈毅行走到窗边,看着雪中的巴黎。
“我需要跟毅轩面谈,这事要谋划周全。”他最终说。
***
次日下午三点,圣日耳曼大道旁的私人俱乐部。
沈毅轩推开包厢门时,沈毅行已经在了。
“二哥。”沈毅轩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寒暄。
“文件我都看了。”沈毅行开门见山,“很专业。但你漏了一点——这些证据如何合法进入董事会?爸爸还是董事长,他有权力驳回任何‘不必要’的内部调查。”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他无法驳回的理由。”沈毅轩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看这个。”
那是一份英文的监管函复印件,来自香港金融管理局。
“三个月前,金管局对香港所有涉及跨境保险业务的公司进行了合规抽查。沈氏的东南亚货运保险业务被标记为‘高风险’,要求在一个月内提交专项审计报告。”沈毅轩说,“爸爸把这事压下来了,让法务部做了份表面文章应付过去。但金管局那边……”
沈毅行明白了:“你要用金管局给沈氏施压。”
“对。董事会可以不理兄弟内斗,但不能不理监管风险。如果金管局正式启动调查,而沈氏内部没有任何自查动作,所有董事都要承担连带责任。”沈毅轩的语气冷静。
“下周二有季度董事会。我已经联系了三位独立董事,他们同意将‘东南亚业务合规审查’加入临时议程。”
“条件是什么?”
“事成之后,我要进入执行委员会,负责集团整体合规与法务。”沈毅轩毫不掩饰,“二哥,我不是圣人。我要权力,但我用正当的方式争取。而且我知道——沈氏需要我清理门户,然后重建秩序。”
沈毅行看着弟弟:“如果我说不呢?”
“你还是会做。”沈毅轩笑了。
又是一阵沉默。
侍者送来咖啡,又悄无声息地退下。
“薇薇说你准备了三年。”沈毅行忽然问,“为什么等了这么久?”
沈毅轩搅拌咖啡的手顿了顿。
“因为需要时机。我一直在等一举定罪的证据链,也等一个能让爸爸无法庇护他的局面。”
***
一周后,香港,沈氏集团总部大楼。
68层的董事会会议室里,长桌上坐了十三个人。
沈世昌坐在主位,脸色仍有些病后的苍白,他左侧是沈毅诚。
“开始吧。”沈世昌敲了敲桌子,“季度财报审计已经通过,还有什么临时议题?”
沈毅轩站起身:“董事长,各位董事。我提议增加一个临时议题:东南亚货运保险业务合规审查。”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沈毅诚猛地抬头:“老三,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沈毅轩按下遥控器,投影幕布落下,“过去七年,沈氏在东南亚的货运保险业务,赔付率高达行业平均值的四倍。四起‘意外事故’,赔付总额八千万欧元。而同期,负责该业务的沈毅诚先生,在法国购买了五处庄园,总价值三千万。”
幕布上出现庄园的照片、产权文件、资金流向图。
“你什么意思?这种话随便乱讲,就是血口喷人!”沈毅诚拍案而起,“那些庄园是我投资赚的,跟沈氏没关系!”
“投资?”沈毅轩又按了一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极为复杂的金融图表,“根据你的个人税务申报,过去七年,你的合法投资收益总额为一千二百万。请问,另外的一千八百万,从哪里来?”
“我……”
“或者我们可以谈谈艺术品。”沈毅轩切换画面,出现拍卖记录和银行流水,“2019年3月,保险赔款两百万到账。同月,一件流拍的明代青花瓷通过‘私洽’售出,成交价一百五十万。买家匿名,但资金路径显示,付款账户与接收保险赔款的账户高度关联。”
一位独立董事扶了扶眼镜:“毅轩,这些证据……合规吗?”
“全部通过合法渠道取得。”沈毅轩转向他,“王董,您可以请自己的法律团队验证。如果需要,我可以提供原始文件索引。”
沈毅诚的脸色开始发白:“爸爸,没有的事!他这是诬陷!老三一直觊觎我的位置,他在挑拨离间!”
沈世昌的手在桌下握紧了。
看着幕布上那些铁证如山的图表,他感到一阵眩晕。
“还有最后一份材料。”沈毅轩的声音很平静,却像重锤一样有分量,“这是金管局三个月前下发的监管函副本。沈氏的东南亚保险业务已被标记为‘高风险’。如果我们在董事会层面不启动自查,下次来的就不是函件,是调查组了。”
会议室死一般寂静。
所有的目光都投向沈世昌。
他看向长子,那张他宠爱了四十年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慌乱和……心虚。
“毅诚。”沈世昌的声音沙哑,“你有什么解释?”
“我……这些都是巧合!是有人陷害我!”沈毅诚语无伦次,“爸爸,你要相信我!我是你儿子啊!”
“够了。”沈世昌的眼睛已经没有温度,只有一片荒芜的决绝,“沈毅诚,你太令人失望了。从现在起,你被解除在沈氏集团的一切职务。后续……看董事会的意思,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爸爸!你不能——”
“我说,够了!”沈世昌猛地站起来,手杖重重敲在地上,“沈氏不是我一个人的!你……”
***
当天下午,香港各大财经媒体的头条炸了。
“沈氏集团长子涉巨额骗保及文物走私被解职”
“沈世昌挥泪斩马谡?沈氏家族内斗白热化”
“消息人士透露:沈毅诚案或牵扯跨国犯罪网络”
沈氏集团的股价在收盘前暴跌7%。
但在集团内部,一封全员邮件悄然发出:
“即日起,沈毅轩先生出任集团首席合规官,直接向董事会负责。所有业务部门需配合完成全面合规审查。”
夜晚,半山别墅。
沈世昌站在书房窗前,看着维港的璀璨灯火。
王律师站在他身后:“董事长,大少爷那边……怎么处理?”
“按规矩办。”沈世昌的声音没有起伏,“该赔的赔,该罚的罚。如果涉及刑事……让检方依法处理。我沈家在公众面前,绝不能失了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