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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段濒临崩解的危险关系 一件确凿的 ...
客厅里弥漫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寂静,像一层薄冰,踩上去就会碎。
沈毅行走向厨房岛台,仿佛方才那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
玻璃杯从橱柜里取出,冰块落入杯中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缓缓注入,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喉结滚动,肩线依然紧绷。
许薇薇站在原地,目光掠过他的背影,只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她拎起那只小巧的行李箱,客房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门锁落下的瞬间,她脸上那层温顺的笑意如同被擦去的粉黛,了无痕迹。
她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站了片刻。再睁开眼时,她的目光已经冷得像芝加哥冬天的湖水。
客房整洁得不像有人住过。
床单叠得棱角分明,枕头上还残留着洗衣液寡淡的香味。窗边的小几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蔫蔫地垂着,像是不太适应这间屋子的空气。
她走到窗前,芝加哥的夜色在她脚下铺展开来。
密歇根大道上的车流像一条流动的光河,红的、白的、金的车灯交织在一起,汇成这座城市永不眠息的脉搏。
远处湖面黑沉沉的,看不见水,只有天际线尽头偶尔闪过飞机起降的微光。
她盯着那片光河看了很久,脚下是璀璨的夜景,也是欲望与罪孽汇集的深渊。
她想起父亲笔记里那些字迹,有些页面被水渍晕开,墨迹模糊,但每一个数字、每一个日期都像烙铁一样印在她脑子里。
她蹲下身,打开行李箱。
那件明艳的红裙被叠好收进角落,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米白色的高领羊绒衫和一条浅灰色的休闲裤。
她把卷发松松地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脖颈。
镜子里的人褪去了所有攻击性,眉眼温顺,嘴唇微微抿着,像一只无害的、有些怯生生的幼鹿。
她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个微笑,眼睛弯起来,很好。
她又在窗边坐了一会儿,楼下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轮胎碾过湿漉漉的路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等到心跳完全平稳下来,才站起身,推开了客房门。
客厅的灯调暗了许多,只剩下沙发旁那盏落地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笼罩着沈毅行。
他已经换上了深灰色的家居服,坐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的蓝光映着他的脸,轮廓锋利,眉间有一道浅浅的竖纹。
他似乎在处理邮件,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偶尔停下来盯着屏幕,像是在斟酌什么措辞。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瞬间很短,他点点头,语气比之前松弛了些:“还缺什么吗?客房那边暖气可能不太够,衣柜里有毯子。”
“很齐全了,谢谢小叔。”许薇薇的声音轻柔,像生怕惊扰了什么。
她站在那里,目光却像蝴蝶的触角,轻轻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
茶几上的酒杯和酒瓶已经收拾干净了,桌面擦得锃亮,连杯垫都摆得整整齐齐。沙发后面空无一物,那幅巨大的写真被彻底移走了,连画框的痕迹都没留下。
许薇薇心底浮起一丝冷笑。
“需要我帮忙准备晚餐吗?”她主动开口,声音里带着殷勤,“我会做几个家常菜,煲汤也可以。妈妈身体不好,我经常给她做饭。”
沈毅行看了眼手表,又瞥向紧闭的主卧门。那扇门后面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声响。
“不用,我叫了外送。”他顿了顿,“萧景他……晚上有个活动,让他多休息会儿。”
“好。”许薇薇没有多问,走到单人沙发边坐下。她的视线安静地落在对面靠墙的玻璃陈列柜上。
陈列柜是定制的,深色胡桃木框架,玻璃层板一尘不染,每一件物品都有它专属的位置。
最上层是几块名表,中间一层是雪茄匣,银质的。
她的目光自上而下,缓慢地、不动声色地移动着。
然后她看见了。
最下层左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件约十五公分高的青瓷水盂静静地立在那里。
梅子青釉,釉面莹润如玉,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器型标准,敞口,鼓腹,圈足,是南宋龙泉窑典型的造型。
她看见口沿处有一道极细的痕迹,像一根发丝——那是先天细冲,出窑时就带着的瑕疵,也是这件器物独一无二的印记。
时间仿佛在许薇薇脑中静止了一帧。
她想起父亲那本笔记本,封面已经磨损发白,内页的纸泛着不均匀的黄色。父亲的笔迹狂乱而急促,像是在争分夺秒地记录什么。
“南宋龙泉窑青瓷水盂,编号LQ-09,器型标准,釉色纯正,唯一瑕疵为口沿先天细冲。2015年春,经澳门永利赌场贵宾厅洗码流出,最终接收方……沈氏基金会。”旁边贴着一张拍立得照片,已经模糊了,但器物的轮廓,与眼前这件几乎一模一样。
血液在耳膜里鼓噪,心脏猛地撞击着胸腔。她几乎是靠着本能才没有让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
她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裤脚的褶皱,让那几秒钟的失态被掩盖过去。
现在,那件父亲用命去记的赃物,就摆在沈毅行的客厅里。
不是藏在地下室,不是锁在保险柜,而是堂而皇之地放在玻璃陈列柜里,像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摆设。
也许沈毅行根本不知道它的来历,也许他知道但不在乎,也许它对他来说只是一件“有意思的小玩意”。但对她来说,这是证据,是父亲五年冤狱的起点,是沈家原罪的铁证。
咔哒一声,主卧的门被猛地拉开。
许薇薇抬起眼,萧景走了出来。
他显然没睡够,头发凌乱得像鸟窝,一侧翘着,露出底下苍白的头皮。
黑色丝质衬衫的扣子松了两颗,锁骨在领口若隐若现,带着一种刻意的不修边幅。他的赤脚踩在深色木地板上,脚步拖沓,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阴郁的、躁郁的气息。
他走到中岛边,给自己倒了杯水,仰头灌下去,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衬衫上,他也没擦,只是重重地把杯子搁在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饿。”他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带着未消的起床气,“外卖还没到?”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语气里多了几分命令的意味,“我晚上要穿那件新到的丝绒西装,你过来帮我看看。”
后半句是对沈毅行说的,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沈毅行合上电脑,起身走过去。
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伸手替萧景理了理歪斜的衣领。指尖碰到领口时,萧景微微侧了侧头,但没有躲开。
这个动作太过熟稔,太过亲密,带着一种经年累月才能养成的默契,但沈毅行的眉头微微蹙着。
“那件墨绿色的?打扮这么上心……今晚的派对,除了见那位收藏家,你还有别的安排?”
萧景没有回答。
他懒懒地掀起眼皮瞥了沈毅行一眼,那目光里有挑衅,有不耐烦。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只是沉默着,任由那沉默像一根绷紧的弦,在两人之间发出嗡嗡的共振。
门铃恰在此时响起。
许薇薇几乎是弹起来的,动作快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我去开门。”她说着,已经快步走向玄关。
她需要离开那间客厅,哪怕只是几秒钟。
那件青瓷水盂还在她视网膜上燃烧,她需要一点空间,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压到胃里,压到再也看不见的地方。
外卖是附近中餐馆送来的,纸袋上印着红色的龙和金色的字,油腻的气味从袋口飘出来,和公寓里雪松香的味道搅在一起。
她把餐盒一一打开,摆在餐桌上。
萧景瞥了眼那盒糖醋肉,油亮亮的酱汁裹着炸得酥脆的肉块,拧起眉,嫌弃地别开脸:“全是糖油,腻。”
许薇薇立刻将那盒白灼西兰花推过去:“萧叔叔,这个清淡。”
沈毅行看着萧景慢条斯理地用叉子叉起一块西兰花,送进嘴里,嚼得面无表情。
他忽然开口,声音里有一种怀念的意味:“以前在香港,桥底大排档的椒盐排骨,你能吃一整盘。连骨头都要嗦干净,油溅到衣服上也不在乎。现在倒讲究起来了。”
萧景的动作顿了一下。很短暂的一下。
他没有接话,只是把叉子戳进另一块西兰花,戳得细碎,像在泄愤。
沈毅行放下筷子,金属与瓷盘碰撞,发出轻微的的声响。
他盯着萧景:“你最近……格外注重形象。节食,添新衣,手机不离身。是为了取悦谁?还是说,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正在发生?”
空气骤然凝固了。连许薇薇都感觉到了那种压迫感,像暴风雨来临前。
萧景缓缓抬起眼。那双桃花眼里的慵懒散尽了,只剩下近乎挑衅的冷光。
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叉起一块被戳烂的西兰花,不是送进自己嘴里,而是径直放到了沈毅行面前的盘子里,动作慢得近乎刻意。
“我管理自己的形象,有什么问题?”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在刀刃上滚过,“难道你希望你的男朋友,变成一个臃肿的、毫无吸引力的胖子?像街角那些晃荡的、散发着廉价香水味的流浪汉一样,令人倒胃口?”
许薇薇垂下眼,一副局外人的模样。手指绞着餐巾纸的边缘,绞得指节发白。
“小叔,萧叔叔,”她的声音怯怯的,像一只试图在暴风雨中寻找庇护的小动物,“我其实会做点家常菜,也会煲汤。要不……明天我来做饭吧?我煲的西洋菜陈肾汤,妈妈说是她喝过最好的。”
萧景这才注意到她的存在。
他的目光斜睨过来,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半晌,嗤笑一声:“你?做饭?”
那笑声里没有恶意,但有一种居高临下的轻慢,像是在说“你一个外人,懂什么”。
沈毅行眉头紧锁。
他显然对萧景的态度不满,但也知道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许薇薇,语气刻意放缓,温和得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你想做饭的话,明天我带你去唐人街买菜。”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我也很久没吃到正宗的本港味道了。”
许薇薇接住这个话题,声音轻快了些:“我知道有家茶餐厅,在湾仔,他们的丝袜奶茶是我喝过最正的。还有中环威灵顿街那家云吞面,汤底是用大地鱼熬的,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
沈毅行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他讲起小时候跟着母亲去街市买菜的事,讲起铜锣湾那家已经关门的鱼蛋粉店,讲起中学时放学后和同学挤在茶餐厅里蹭空调的日子。
他脸上冷硬的线条柔和了许多,甚至有一瞬间,许薇薇在他眼睛里看见了某种接近于“怀念”的东西——不是对香港的怀念,是对某个回不去的自己的怀念。
而萧景全程没有再参与。他抱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偶尔停下来,像是在读什么长篇的消息,嘴角时而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时而蹙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那些消息来自谁,写了什么,沈毅行不知道。但他在意。在意得要命。
沈毅行的目光一次次扫过萧景,脸色越来越沉。
一开始还是克制的,只是眼角余光偶尔飘过去,到后来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注视,带着一种被忽视的愤怒和受伤的自尊。
许薇薇能感觉到沈毅行身体里正在积蓄什么,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岩浆在深处翻涌,地表却还维持着最后的平静。
终于,在她说话的间隙,沈毅行放下水杯。玻璃与桌面接触的声音很轻,但萧景的指尖停了一瞬。
“萧景。”沈毅行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但那种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让许薇薇后背一阵发凉。
萧景头也没抬。
沈毅行一字一顿,像在努力克制着什么:“你最近好像特别忙。忙到和我吃顿饭,都舍不得放下手机。是有了令人着迷的新灵感,还是认识了特别有趣的新朋友?”
最后三个字,他咬得极重。
新朋友。谁的新朋友?什么样的新朋友?值得你连看我一眼都觉得多余?
萧景缓缓抬起头。桃花眼里的雾气散尽了,只剩下近乎挑衅的冷光。
他看着沈毅行,看了很久,然后极其缓慢地,将手机屏幕锁上,反扣在桌面。动作里有一种故意的、带着表演性质的顺从,像是在说“你看,我放下了,满意了吗”。
接着,他猛地推开椅子站起身。
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毅行,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我饱了。”他丢下这三个字,看也没看许薇薇一眼,转身大步走回主卧。
砰——!
震耳欲聋的摔门声,让整个公寓都仿佛颤了颤。
墙壁上挂着的一幅小画歪了,画框轻轻晃了两下才稳住。
那扇门后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摔在地上,然后就是死一般的沉寂。
客厅里只剩下外卖食物的热气在空气中慢慢冷却,凝结成尴尬的油渍。
糖醋肉的酱汁凝在盘子边缘,西兰花被戳得七零八落,米饭的表面已经开始发干。
窗外的芝加哥在夜色中继续它的喧嚣,但这间屋子里的一切都停住了。
沈毅行僵坐在原地,保持着萧景离开时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的下颌线绷得像要断裂,太阳穴的青筋隐隐跳动。
他的眼神里翻涌着太多东西——震惊、怒火、被当众羞辱的狼狈,还有恐惧。
他的手放在桌上,指尖微微发颤,那杯威士忌还放在手边,冰块已经化了大半,琥珀色的液体里浮着细碎的水珠。
许薇薇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垂下头,肩膀微微瑟缩着。她的声音轻得像怕踩碎什么:“小叔……对不起……我不该提做饭的事……我……”
她的话没有说完。
沈毅行仿佛被她的声音惊醒,猛地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
他闭上眼睛,用手揉了揉眉心,那个动作很用力,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脑子里挤出去。
等他再睁开眼,看向许薇薇时,眼底的惊涛骇浪已经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疲惫的平静。
“不关你的事。”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抬手揉了揉眉心,“是萧景……最近心情不好。你别多想。”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
芝加哥的夜幕吞噬了一切,密歇根湖黑沉沉的,看不见边际。
他的视线像是要穿透那片黑暗,看到更远的地方,看到某个回不去的时刻。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什么人说着永远听不到的话。
“明天,”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带你去买菜。”
一件确凿的走私证物,一段濒临崩解的危险关系。猎物们的裂痕,正是猎人最好的切入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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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一段濒临崩解的危险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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