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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28层本质 ...


  •   车在一栋反射着冰冷蓝光的玻璃幕墙公寓前刹停,沈毅行下车,从后备箱拎出许薇薇的行李箱。

      “顶楼,28层。”他言简意赅,刷卡进入专属电梯。

      轿厢镜面映出两人身影——他西装挺括,她红裙似火。两个本不该有交集的人,被命运硬塞进同一个逼仄的空间里。

      沈毅行看着镜中那张年轻而冷漠的脸,想起多年前那个在沈家连夹菜都脸红的女孩,胸口浮起一丝说不清的恍惚。

      28层没有邻居,沈毅行买下了整层。

      电梯门开,是一条铺着深灰岩板的走廊,尽头只有一扇门。

      与其说是奢华,不如说像一座精心构筑的孤岛堡垒——把整个芝加哥踩在脚下,也把自己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

      门锁轻响,推开。

      混合着高级雪松香的暖风扑面而来,瞬间将芝加哥的凛冽隔绝在外。

      视野豁然开朗——整面落地窗将璀璨的城市夜景与蜿蜒的芝加哥河尽收眼底。

      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密歇根湖畔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被夜风揉碎,又聚拢,像一幅流动的、昂贵的背景板。

      住在这里的人,俯瞰整座城市,却不一定属于任何地方。

      室内是极致的精英审美,也透着某种“他者”的痕迹。

      高级灰的基底,线条冷硬的意大利家具,墙上挂着几幅意味难明的超现实版画——扭曲的钟表、没有脸孔的人像、无限复制的楼梯。

      角落那架哑光的古董三角钢琴,琴盖紧闭,更像一件沉默的装饰品,而不是用来演奏的乐器。

      整洁,精致,充满克制的冷感。

      每一件物品都摆在它该在的位置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没有一寸浪费的空间。像一座精心布置的展厅,像一个不允许任何人真正住进来的地方。

      一如沈毅行此刻给人的印象。

      “客房在那边,第二间。”他脱下大衣,动作流畅地挂上衣架,指向走廊,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入住须知,“把这里当自己家,不用拘束。”

      许薇薇没有动。

      她停在客厅中央,像一枚被随意投下的棋子,目光却像最细致的探针,缓缓扫过这个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茶几上散落着几个昂贵的银质打火机,品牌logo在暗光下若隐若现。

      几只空了的红酒瓶和残留着酒渍的水晶杯,歪斜地立着,像一场刚刚散场的独酌。

      一个家最真实的模样,往往藏在主人忘记收拾的地方。

      然后,她的视线定格在沙发上。

      一幅真人大小的写真,肆无忌惮地横陈在那里。

      画面里,两个只着三角裤的男人,肢体交缠,肌肉的线条在黑白光影中被勾勒得分外醒目。

      背景里的沈毅行面容紧绷,下颌线锋利,眼神却看向别处——像是在看镜头后面的某个人,又像在刻意避开什么。

      而他身后,一个笑容不羁的男人,一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极具占有欲地捂在他的胯间。

      那张曾登上同志杂志封面的照片,此刻像一枚不合时宜的勋章,或者一个刺眼的证据,摆在这间力求得体的客厅里。

      像是在对每一个到访者无声地宣告:这里的主人,有秘密。而他不在乎你是否看见。

      许薇薇的目光在那只手停留的位置多驻足了半秒。只是一瞬,然后嘴角弯了一下——不是嘲笑,不是惊讶,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确认。

      沈毅行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身体瞬间僵住。

      一层薄红迅速从脖颈蔓延至耳根。

      那不是羞涩——一个三十五岁的男人不会因为一张照片而羞涩——那是精心维持的体面被猝然撕破的狼狈与愠怒。

      像一件穿了太久的外套被人当众剥下,露出里面谁也不想看见的伤疤。

      他眉头紧锁,几乎是两步并作一步上前,仓促地将那幅巨大的写真猛地翻转,塞进了沙发背后。

      动作太急,画框磕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像一记不满的低吼。

      空气里弥漫开无声的尴尬。

      那些刻意摆放的冷静与秩序,在这一刻露出了裂缝。

      就在这时,“咔哒”一声,主卧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松垮黑色丝质睡袍的身影晃了出来。

      萧景。

      他比沈毅行年轻些,头发凌乱地支棱着,肤色是久不见光的冷白,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苍白。

      混血特征明显的五官在灯光下显得深邃而倦怠,尤其那双桃花眼,氤氲着刚睡醒的水汽,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梦里被打捞上来。

      他赤着脚,慵懒地倚在门框上,近两米的身高在这间挑高的客厅里依然带着天然的压迫感。

      但他的姿态是松弛的,甚至是懒散的,像一只被阳光晒透了的猫,对这个世界提不起任何兴趣。

      沈毅行迅速调整表情。

      他走过去,手掌看似随意却带着力道按在萧景肩头,那是一个宣示主权、也安抚不安的动作。

      他转向许薇薇,声音平稳得几乎听不出刚才的慌乱:“薇薇,这是萧景。”

      他避开了“叔叔”这个此刻显得滑稽的称谓。

      许薇薇立刻绽开一个甜笑,那笑容干净、温顺,带着恰到好处的乖巧:“萧叔叔好。打扰你休息了。”

      萧景却像是没听见。

      他慢悠悠踱到茶几边,给自己倒了杯水,仰头喝下。喉结在灯光下缓缓滑动。

      他将空杯放下,玻璃与大理石台面碰出一声轻响。

      然后,他才将那双桃花眼转向许薇薇,上下打量。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

      像一只看似慵懒的猫,在打量突然闯入领地的陌生生物。

      “叔叔?”他嗤笑,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尾音拖得懒洋洋的,“听着像叫老头子。我三十二,毅行三十五,你二十了吧?叫哥哥就行。”

      许薇薇没有躲闪他的目光。

      她微微歪头,笑容不变,声音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认真:“辈分不能乱呀。沈董事长是我干爷爷,你和小叔,自然都是我的长辈。”

      萧景那双漫不经心的桃花眼里,终于闪过一丝真正的笑意。

      不是礼貌的、敷衍的笑,而是一种被取悦了的、带着点恶趣味的了然。

      “干爷爷?”他重复,语调戏谑,像在品尝这三个字的滋味,“沈家的规矩,果然又大又远。”

      他摆摆手,不再纠缠。转身往主卧走,袍角翻飞,露出一截苍白瘦削的脚踝:“你们聊,八点叫我,派对别迟了。”

      门轻轻关上,像一句意犹未尽的省略号。

      客厅恢复寂静。沈毅行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眉心拧成一个解不开的结。

      片刻后,他揉了揉眉心,转向许薇薇,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解释什么,又像是在为自己辩解:“萧景说话直接,你别在意。他没有恶意。”

      “怎么会呢,小叔。”许薇薇笑容温顺,目光却像不经意地再次掠过沙发背后——那掩藏不住的巨大画框边缘,像一个被匆忙藏起、却依然在呼吸的秘密,“艺术家嘛,活得真实,才有趣。”

      她拎起自己的小行李箱,轮子在地毯上无声滑过。

      走进房间,关上门。

      行李箱被放在墙角,她没有立刻收拾。

      她走到窗前,俯瞰芝加哥的夜色。

      密歇根湖在远方沉默,像一面巨大的黑色镜子。

      城市的光在湖面上碎成无数片,又聚拢,像一幅永远在流动的画。

      她想起母亲在病床前说的话:“你爸爸是被冤枉的,他是替沈家担了这个罪名。”

      她想起那幅写真里萧景的手,想起沈毅行翻转画框时的狼狈,想起他说“把这里当自己家”时语气里那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虚假。

      她想起父亲在狱中消瘦的脸。

      这个家,果然和她想象的一样——精致,冰冷,到处都是裂缝。而她,就是那个被派来,把裂缝撕开的人。

      她掏出手机,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到了。一切顺利。”

      然后关掉屏幕,看着窗外那片无边的夜色。

      仇恨的剧本,翻开了充满意外又不乏惊喜的第一幕。而她,已站在了舞台中央。

      灯光亮起,观众入席。

      这一次,她不仅要演好自己的角色,还要让所有人,都按她的剧本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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