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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新年晚餐 一种煎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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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加哥十二月的寒风能把人的骨头都冻酥,但沈毅行觉得此刻浑身的汗能填满整个密歇根湖。
一切都很完美——如果萧景没有提前一周结束巡演,正拿着钥匙站在门外的话。
“马修坚持要来家里吃新年餐,”他站在厨房中岛旁,第三次调整领带,声音紧绷,“他说想看看我的家,这是他培养合伙人的一种调查手段。”
许薇薇正从烤箱里取出烤好的迷迭香羊排,闻言抬眼:“所以,我们要再来一次圣诞派对那种表演?”
“更糟,”沈毅行揉了揉太阳穴,“这次是在我们家。我们要假装生活在一起,并且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们确实生活在一起,不过怎么假装空间里没有第三人?”许薇薇差点打翻烤盘。
“马修说过,‘细节暴露真相’。”沈毅行走到玄关的衣帽架前,皱眉盯着上面挂着的衣服,“萧景的东西都在……我们得先把他的东西全部藏起来。”
“这……萧叔叔回家,会不会跳起来?”许薇薇怕萧景发癫——上次领教过他的脾气,失控时有如堪萨斯的龙卷风。
“没时间考虑那么多了。大不了等他回来时,给他恢复原样……”沈毅行扶着额头,烦恼地摆了摆手。
转身时瞥见客厅钢琴上那个银质打火机——萧景立志戒烟,他送的鼓励礼物,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发亮。
说干就干,两人像拆弹专家一样在公寓里排雷,每一件属于萧景的物品都成了可能引爆的□□。
许薇薇把萧景的唱片收进柜子深处,沈毅行则把两人的各种半裸合影揣进抽屉或者衣柜里。
当他拿起最后一张——去年在密歇根湖畔拍的,萧景笑着把冰咖啡贴在他脸上——他发现照片背面萧景题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致我的爱人”。
沈毅行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迅速将照片反扣进抽屉最底层。
最后,他们站在主卧门口,盯着那张特大号双人床。
“你的床上用品颜色可真难看。”许薇薇指着床,“没有哪个女人会用纯黑的三件套。”
五分钟后,沈毅行尴尬地给主卧换上了卡通的粉红豹床单——那是去年萧景恶作剧送的生日礼物,他当时嗤之以鼻,没想到今天成了救命道具。
床单上咧嘴笑的粉红豹,此刻像是在嘲讽他混乱的人生。
而许薇薇则把她的护肤品摆满了主卫洗手台,特意挤掉了萧景的须后水。
他们还煞有介事地在床头柜上放了两本看到一半的书——沈毅行的是《金融衍生品风险管理》,许薇薇的是《罗丹雕塑艺术研究》。
“完美,”许薇薇退后一步,审视着他们的“作品”,“现在只差最难的环节了。”
“什么?”
“我们要习惯在别人面前互称亲爱的。”她顿了顿,试探着叫了一声,“亲爱的?”
听到许薇薇这么叫,沈毅行想到萧景,忍不住朝玄关望了望。
***
晚上七点整,门铃准时响起。
马修·克拉克带着他的妻子海伦站在门口。
海伦是个娇小的金发女人,手里捧着一束昂贵的白色兰花,笑容标准得像礼品店的包装纸。
“沈,打扰了。”马修的声音依旧洪亮,目光已经像探照灯一样扫过玄关,“你家很……整洁。”
“谢谢,请进。”沈毅行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这是薇薇,您见过的。”
许薇薇从厨房走出来,系着围裙,饭菜的香气已经充斥在餐厅上方。
“克拉克先生,克拉克夫人,欢迎。”她接过兰花,“您挑的兰花真漂亮,我常去千禧公园看花展,它比那里的兰花皇后还美。”
晚餐进行得出乎意料地顺利。
许薇薇的厨艺让海伦赞不绝口,而沈毅行则艰难地扮演着体贴男友的角色——为许薇薇拉椅子,轻轻握着她的手听她讲学校里的事,甚至在她嘴角沾上酱汁时,用拇指帮她擦掉。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海伦问,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真是太甜蜜了。”
沈毅行感觉自己的笑肌在抽搐:“半年左右。”
“但感觉像是认识很久了,”许薇薇自然地接话,声音甜得像淋了枫糖浆,“有时候缘分就是这么神奇,对吧,亲爱的?”
这一次,沈毅行控制住了没往玄关看,只是点头,喝了一大口冰水。
马修切着他的羊排,突然开口:“沈,我很欣赏你最近对亚太文物市场的分析报告,分析很有远见。里面的‘利用香港免税区进行文物价值重估’ 提案,董事会很感兴趣。我会推动这个项目。由你牵头,整合公司资源——特别是你家在香港的‘保税仓储’和‘艺术品保险评估’业务链。这些资源,能让我们的基金在文物抵押融资领域建立绝对优势。”
沈毅行感到许薇薇在桌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冰冷,微微颤抖。
她听懂了:马修要的,正是将沈氏走私网络的核心能力,包装成合法金融产品。
沈毅行刚要接话,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四个人的动作同时定格。
沈毅行和许薇薇交换了一个惊恐的眼神——公寓钥匙,除了他们,只有一个人有。
门开了。
萧景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风尘仆仆,脸颊被盐湖城的寒风吹得泛红。
他的目光扫过餐桌旁的四个人,在沈毅行为许薇薇擦嘴角的那只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眼底最后一点温度褪去。
“萧景,”沈毅行站起身,“你回来了。你怎么没跟我们说一声?”
许薇薇几乎是跳起来的:“萧叔叔!你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说下周吗?”
她快步走过去,顺势挽住萧景的胳膊,“演出还顺利吗?”
萧景的眉头皱起。
他看着许薇薇,又看看餐桌旁那对困惑的夫妇,最后目光回到沈毅行紧绷的脸上。
“萧景是我表叔,暂住在家里。”许薇薇转身对马修夫妇解释,“他一直在盐湖城做音乐巡演。萧叔叔在我们刚恋爱时帮了不少忙,简直像是我们的媒人。”
沈毅行感到自己的心脏快要承受不住压力了。
他走到萧景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什么都别问,待会儿给你解释。求你了,就这一次。”
萧景的眼神复杂地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转向马修,露出了一个疲惫的微笑:“抱歉打扰你们的晚餐。巡演提前结束了。”
“你是音乐家?”海伦的眼睛亮了,“真有趣!是什么乐器?”
“钢琴,偶尔也作曲。”萧景简短地回答,已经开始把行李箱往客房方向推——他不知道沈毅行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看架势,许薇薇才是沈毅行的“亲爱的”,自己不该直接往主卧冲。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是沈毅行人生中最漫长的时刻。
萧景被迫加入晚餐,坐在许薇薇旁边,而沈毅行继续扮演深情男友。
最糟糕的是,马修似乎对萧景很感兴趣。
“所以你是古典音乐家?我妻子和我经常去交响乐厅。”马修说。
“现代实验音乐,融合了一些爵士和电子元素。”萧景的回答比平时温和,却带着艺术家特有的疏离感,“更注重声音的纹理和空间感,而不是传统的旋律线条。克拉克先生可能不太熟悉这种风格。”
许薇薇尴尬地笑着说:“萧叔叔的作品可前卫了,我和毅行都听不太懂,但觉得很厉害。”
萧景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在审视一个陌生的和弦。
当许薇薇起身去厨房拿甜点时,萧景也站了起来:“我来帮你。”
一进厨房,许薇薇就关上了门。
“冷静点听我解释。”她压低声音,“我知道这很荒谬,但马修是小叔的老板,恐同,如果他知道小叔和你的关系,小叔的工作就完了。但如果我们今晚演好这出戏,小叔很有可能晋升为合伙人。”
萧景靠在料理台上,揉了揉眉心:“所以我现在是你们的表叔和媒人?沈家人确实功利得很,用完就抛……”
“就今晚。求你了。等马修走了,我让小叔给你认错道歉!”
萧景看着许薇薇恳切的眼神,想起她曾经几次深夜去酒吧捡回醉酒的自己,叹了口气:“好吧。甜点是什么?”
“焦糖布丁。”
“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拿托盘。然后……笑一笑,别硬怼马修了。”许薇薇顿了顿,“还有……谢谢你。”
萧景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不用谢。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回到餐桌,萧景仿佛换了个人。他主动接过话头,讲起故事来:
“说起来,薇薇当初追他追到公司楼下,淋着雨等。”萧景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我就跟毅行说,这姑娘眼神里的执着,跟你当年攒钱买第一张来芝加哥的机票时一模一样。”
沈毅行握着水杯的手猛然收紧。
海伦感动地捂住嘴:“天啊,你们的故事简直可以拍电影!”
马修也难得地露出笑容:“很有感染力。沈,你的人生很完整。”
萧景垂下眼睛,慢条斯理地切着已经冷掉的羊排。
***
晚上九点半,马修夫妇终于起身告辞。
在门口,马修转过身,用力拍了拍沈毅行的肩:
“沈,你找到了很好的平衡。家庭稳定,事业才有根基。”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客厅,“这个家看起来很不错。保持下去。”
他顿了顿:“那个亚太文物市场的项目,下周董事会。你准备一下,我需要看到更具体的资源整合方案——尤其是香港方面的。”
门关上的刹那,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萧景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客房,轻声说:“戏演完了,沈总。恭喜你,离合伙人又近了一步。”
他关门的动作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沈毅行心上。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萧景又拉开门走出来。
“我们谈谈,”萧景的目光直视沈毅行,声音平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