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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犹豫不决的二哥 沈毅轩听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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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在掌心震动,屏幕上闪烁着“沈毅轩”的名字。
芝加哥下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手背的纱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毅轩?”沈毅行接起,声音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疲惫。
沈氏海运的调查已经耗光了他近一周的精力,那些错综复杂的舱单和账目像一团浸了水的麻绳,越解越紧。
“二哥。”沈毅轩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很快,透着一种异常的紧绷,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压着嗓子喊话,“你旁边有人吗?说话方便吗?”
沈毅行下意识地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客厅。
整间公寓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运转的低鸣。
“就我自己。怎么了?你在哪里?这么紧张!”
“我在车里坐着,我们长话短说。”沈毅轩的声音依旧很低,背景里有极轻微的引擎怠速声,“我刚刚,在爸的书房里,装了窃听器。听到点新闻。”
沈毅行猛地从沙发上坐直了,手背上的伤口被牵动,渗出一丝血珠。他浑然不觉。
“你……你说什么?!”
“我听到爸和老大谈话了。”沈毅轩的声音一字一句砸进沈毅行的耳膜,“关于许大年的案子,关于……许薇薇。”
“窃听器?爸和老大?”沈毅行的声音飘忽,仿佛不是自己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被风吹散。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太急,眼前突然一阵发黑。
他伸手去扶茶几,手肘撞到了边角,咖啡杯倒了,沉闷的响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他重重坐回沙发上,手背上的纱布已经被血洇红了一小块。
接下来的五分钟,是沈毅行生命中最漫长的五分钟。
沈毅轩复述着窃听到的一切,声音压得极低,却像锤子一样一下一下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大哥沈毅诚骗保一亿八千万并栽赃许大年、两次加刑是蓄意灭口、父亲沈世昌的知情与包庇——从头到尾,每一句话都知晓,每一个环节都默许。
还有那个订婚毒计。
用许薇薇要挟狱中的许大年,用婚姻堵住许家的嘴,用“沈家儿媳”的身份让所有质疑者闭嘴。
“他们……怎么敢……”沈毅行再次开口时,声音嘶哑破裂,像是声带被愤怒的岩浆灼伤了,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焦糊的味道。
“他们当然敢。”沈毅轩的声音冷下来,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恨意,“在沈家,在利益面前,没有什么是不敢的。爸眼里只有老大和沈家的面子,老大眼里只有钱,而你我……在他们眼里算什么?一个被发配到芝加哥管海外业务的弃子,一个被扔在子公司自生自灭的废物。”
沈毅行没有反驳。因为这是事实。
“二哥,机会来了。”沈毅轩的声音忽然变得急切,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突然看到光,死死抓住不放,“老大自己把这么大的把柄送到了我们手上。你手里有芝加哥的账目,我有录音。我们联手,把这些证据抛出去,搞垮他!到时候,集团里那些骑墙派自然会倒向我们。爸就算再偏心,面对铁证和董事会压力,他能保得住老大?”
沈毅行沉默了。
窗外,密歇根湖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刺目的白光,像一面巨大的镜子,照出所有他不愿面对的真相。
“那……许薇薇呢?还有她父亲……”他听到自己干巴巴地问,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许大年是受害者,他的案子自然会翻案,这本身就是扳倒老大最有力的武器之一!”沈毅轩快速说道,像是早就把每一步都算好了,“至于许薇薇,只要老大倒了,那个狗屁订婚计划自然作废。帮她父亲伸冤,她会感激你一辈子!到时候,她是你老婆,你是许家的恩人,还有什么比这更完美的结局?”
沈毅行的手攥紧了沙发扶手,手背上的纱布被血浸得更红了。
扳倒大哥,意味着要将沈家的丑闻彻底公之于众,意味着与父亲正式决裂,意味着亲手将血缘兄长送进监狱。
这不仅仅是商业斗争,这是一场家庭伦理的核爆。
爆炸的中心,是他自己。
“毅轩,你听我说……”沈毅行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挣扎,像一个在深水中挣扎太久的人,已经没有力气浮上来了,“这件事……太大了。让我想想。”
“二哥!还有什么好想的?!”沈毅轩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立刻压下来,像是怕被谁听见,“老大和爸已经在行动了!他们明天就要去找许薇薇的妈妈!等生米煮成熟饭,舆论造起来,你再想阻止就难了!”
“我知道……”沈毅行感到太阳穴突突地跳,血管在皮肤下剧烈搏动,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我知道时间紧迫。但……这是我们的家事,把许薇薇和她父亲卷进来,不太合适……”
“他们早就被卷进来了!许大年都坐了这么多年牢!”沈毅轩打断他,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焦躁,“二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想想他们是怎么对你的!想想萧景为什么离开你!就是因为你总是困在这种该死的道德枷锁里,两边都想讨好,结果两边都不落好!”
萧景的名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沈毅行心里最痛的地方。
他想起萧景离开那天的背影,想起那份签了字的声明,想起萧景说“沈毅行,你这辈子,到底为谁活过”。
“我需要时间。”沈毅行最终只是重复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无力,像一个溺水的人抓着一根随时会断的浮木,“至少……让我先想想。直接硬碰硬,我真的做不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里,沈毅行能听见弟弟压抑的呼吸声,能想象他握着手机、嘴唇紧抿的样子。
“……好吧,二哥。”沈毅轩终于开口,声音里的急切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的妥协,“我理解你需要消化。但时间不等人。窃听器我会继续开着。有任何新动静,我会立刻告诉你。但你最好尽快做决定。”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沉下来,像一个人在黑暗中最后的警告:
“我们站在悬崖边了,要么一起跳过去,要么……一起被推下去。我是绝不会让老大把属于我的资产吃干抹净的。”
通话结束。
忙音在耳边响了很久,沈毅行才缓缓放下手机。
屏幕上显示通话时长:十一分钟。十一分钟,他的人生被劈成了两半。
他靠在沙发里,仰头望着天花板精致的石膏线。
阳光在地板上移动,一寸寸,缓慢而无情,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记录着他正在流失的时间。
手背上的纱布已经完全红了。
他低头看着那片洇开的血迹,突然想起小时候,沈毅轩第一次骑自行车摔破了膝盖,是他背着弟弟去医务室的。
那天的阳光也是这样,明晃晃的,照得人睁不开眼。
那时候,他们还是兄弟。只是兄弟。
窗外的密歇根湖在阳光下闪着碎金般的光,和多年前一模一样。但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