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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仙药惊军医 第六章 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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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仙药惊军医
周冲准备的“最好房间”,是烽燧堡二层一间朝阳的土石屋子,陈设简单,但胜在干净干燥。
慕容莲儿指挥着将两名侍卫安置在临时拼凑的木板床上,自己则拉过一张旧桌,打开银色急救箱,开始准备器械和药品。
军医是个花白胡子的老头,被周冲匆匆叫来,此刻正捧着端木瑞吩咐取来的金疮药和麻布,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看着慕容莲儿摆出的那些亮闪闪的、奇形怪状的“刀具”和瓶瓶罐罐,眼睛瞪得溜圆,胡子都抖了起来。
“姑、姑娘……此等器物,老朽行医数十载,闻所未闻啊!”老军医忍不住颤声开口。
“嗯,正常。”慕容莲儿头也不抬,正用镊子夹着棉球蘸取一种淡黄色的液体(碘伏),语气平淡,“消毒用的。你们那套,太容易感染了。”
她动作麻利地拆开端木瑞肩头的旧纱布,露出缝合整齐的伤口。老军医凑近一看,倒吸一口凉气:“这、这缝线之术……竟如此细密匀称!用何线?何以不留线头?”
“可吸收缝合线。”慕容莲儿简短解释,开始用碘伏消毒伤口周围,“免拆线,自己会化掉。你往后站点,别挡光。”
老军医被她理所当然的指挥弄得一愣,下意识退后半步,随即又忍不住往前凑,死死盯着她每一个动作。当看到慕容莲儿拿出一支装着透明药水的细长琉璃管(注射器),熟练地排尽空气,准备往端木瑞手臂上扎时,老军医终于骇然失色:
“姑娘!此乃何物?要将这琉璃细管刺入王爷体内?!万万不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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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燧堡二层的“最好房间”,不过是一间比别处略宽敞些、墙壁用黄泥抹得相对平整的土石屋子。一扇不大的窗户朝东开着,清晨的阳光斜斜照入,在夯实的泥地上投下几块明晃晃的光斑。屋内陈设简陋,仅有一张旧木桌,两把跛脚椅子,以及临时从别处搬来拼凑而成的两张简陋木板床,上面铺了层还算干净的粗麻布。
此刻,这两张木板床上,分别躺着断腿和伤臂的侍卫。断腿侍卫脸色灰白,额上冷汗涔涔,显然一路颠簸加剧了痛楚。伤臂侍卫稍好些,但也眉头紧锁。
慕容莲儿进屋后,目光一扫,便径直走到那张旧木桌前,将银色急救箱“咔哒”一声打开,开始有条不紊地往外取东西。镊子、剪刀、各种尺寸的纱布敷料、密封的针线包、几个不同颜色的塑料药瓶、一支手电筒(她按亮检查了一下电池),还有几个密封的铝箔小袋……最后,她拿出了那支让老军医魂飞魄散的注射器,以及一小瓶透明无色的药水。
军医是被周冲亲自带过来的,一个胡子花白、脸上皱纹如同干涸河床的老者,身上带着浓浓的草药味。他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红木小匣,里面是端木瑞常用的、御赐的上好金疮药粉和几卷洁净的白色细麻布。此刻,他站在门口,一双因常年辨识药材而有些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慕容莲儿摆上桌的那些物件,脸上的皱纹因为极度的惊愕而深深聚拢,花白的胡子一翘一翘,活像受了惊的山羊。
“周、周将军……”老军医声音发颤,扯了扯旁边周冲的袖子,压低声音,却掩不住惊惶,“这……这位姑娘所用之物,老朽……老朽活了六十八载,遍阅医书,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这亮锃锃的是何刀具?这琉璃瓶里又是何药水?这、这如何使得?”
周冲也是一头雾水,但他牢记端木瑞“不得多问”的命令,只低声道:“王爷吩咐,一切听凭慕容姑娘安排。老先生,您……您就在旁看着吧,或许……是仙家手段?”说到最后,他自己也没什么底气。
慕容莲儿仿佛没听见门口的窃窃私语。她已戴上一次性橡胶手套,拿着镊子和蘸饱碘伏的棉球,走到端木瑞面前。“衣服脱了,或者把这边袖子褪下来。”她语气平淡,就像在说“把碗递过来”。
端木瑞面无表情,配合地解开腰带,将玄色外袍和中衣左肩部分褪下,露出包扎着伤口的结实臂膀。阳光落在他蜜色的肌肤和线条分明的肌肉上,那道缝合的伤口在纱布边缘若隐若现。
慕容莲儿伸手,动作轻柔却利落地揭开了固定纱布的胶带,一层层拆开旧敷料。当最后一层纱布取下,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的伤口呈现在众人眼前时——
“嘶——”
不止是老军医,连周冲和屋里另外两名勉强还能动的伤兵,都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伤口长约三寸,深可见肌理,但此刻已经闭合,边缘对合得异常整齐。更令人惊骇的是,那缝合的线!不是他们常见的桑皮线或羊肠线,而是一种极其纤细、几乎呈透明的淡青色细线,针脚细密匀称得如同最精巧的绣娘所为,而且……线上没有打结的线头!线头似乎被某种方式埋入了皮肉之下,或是……融化了?
“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老军医再也忍不住,几步抢上前,几乎将脸贴到端木瑞的肩膀上去看,浑浊的眼睛瞪得老大,胡子激动得乱抖,“姑娘!这、这缝线之术,老朽平生仅见!敢问用何神线?何以不见线头?这针法……这针法!”
“可吸收缝合线。”慕容莲儿简短地回答,已经开始用碘伏棉球擦拭伤口周围,进行消毒,“免拆线,过段时间会被身体吸收代谢掉。你,”她抬眼,看了一眼几乎趴到端木瑞身上的老军医,“往后站点,挡着我光了。”
老军医被她这平静无波却自带威势的语气一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后退了半步。但他那双眼睛,依旧黏在那伤口和慕容莲儿的手上,一眨不眨。
消毒完毕,慕容莲儿检查了一下伤口,没有红肿和异常渗出,愈合情况良好。她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回到桌边,拿起那支已经抽吸好透明药水的注射器,轻轻推掉前端的一点空气,针尖在阳光下闪过一点寒芒。
她拿着注射器,再次走向端木瑞。
“来,今天再补一针抗生素,预防感染。”她示意端木瑞伸出右臂。
就在这时,一直死死盯着她动作的老军医,目光落在她手中那寒光闪闪的细长针头上,还有针管里那未知的透明液体,脑子里那根名为“常识”和“忠诚”的弦,“啪”一声断了!
“姑、姑娘!且慢!手下留情啊!”老军医一个箭步冲上前,也顾不得什么礼仪尊卑了,张开双臂,颤巍巍地挡在了端木瑞和慕容莲儿之间,脸色煞白,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得尖利,“此乃何物?!这琉璃细管,这、这尖针!莫非……莫非是要将此异物刺入王爷玉体?!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王爷千金之躯,怎可受此……此邪器所伤!周将军!快拦住她!”
他一边喊着,一边回头焦急地看向周冲,花白的胡子抖得如同风中的枯草。
周冲也被那注射器吓了一跳,但王爷之前的命令言犹在耳,他一时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看向端木瑞。
屋内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两名侍卫也紧张地看向这边,伤臂侍卫甚至下意识摸向腰侧(虽然刀已不在)。
慕容莲儿拿着注射器,停下了动作。她看了一眼激动得面红耳赤、浑身发抖的老军医,又看了看眉头微蹙、但依旧端坐不动、只是将目光投向自己的端木瑞。
她歪了歪头,脸上没有恼怒,反而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甚至带着点无奈的趣味。
“老爷子,”她开口,声音依旧平静,甚至放缓了些,“这不是邪器,这叫注射器,是一种医疗器械。这里面装的药,叫抗生素,可以杀死你们看不见的、会导致伤口化脓溃烂甚至要人命的‘微小病菌’。昨天王爷伤得那么重,能这么快稳定下来,没发烧,伤口也没恶化,靠的就是这个。”
她晃了晃手中的注射器,药水在管壁内轻轻晃动。“我昨天已经给他打过一针了,你看他现在不是好好的?这东西,在我们那儿,很平常。”
老军医瞪大了眼,满脸写着“不信”和“荒谬”。微小病菌?看不见的?注射器?闻所未闻!
“可、可这毕竟是异物入体!王爷乃万金之躯,若有差池……”
“若不用这个,伤口感染,高烧不退,溃烂生脓,那才是差池。”慕容莲儿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笃定,“老爷子,你行医多年,见过不少伤口感染不治而亡的病例吧?”
老军医一噎。他当然见过,太多太多了。战场上,很多将士并非死于当场,而是死于数日后的伤口溃烂、高烧惊厥。那是他穷尽一生医术,也往往束手无策的噩梦。
慕容莲儿不再多言,目光转向端木瑞:“王爷,你自己决定。信我,就伸胳膊。不信,我现在就走,你再用你们的金疮药。”
屋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端木瑞身上。
端木瑞沉默着。他能感受到左肩伤口传来的、被妥善处理后的安定感,能想起昨日那濒死之际被拉回的清晰记忆,也能看到老军医眼中深切的恐惧与担忧,以及周冲等人脸上的犹疑。
他抬起眼,看向慕容莲儿。她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支“邪器”,眼神清澈坦荡,没有逼迫,只有平静的等待。阳光从她身后窗户照入,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让她看起来有些不真实,却又异常笃定。
几息之后,端木瑞什么也没说,只是平静地,将自己的右臂衣袖卷起,露出了结实的小臂。
“王爷!”老军医痛心疾首地低呼。
慕容莲儿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她不再耽搁,上前,用碘伏棉签在端木瑞臂上消毒,然后捏起一小块皮肤,针尖以极快的速度、极轻巧的角度刺入、推药、拔出,动作一气呵成,快得老军医甚至没看清她是怎么做的,只看到针尖离开时,皮肤上留下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细小红点。
慕容莲儿用棉签按住针眼,对端木瑞道:“按一会儿。”
然后,她转过身,看向目瞪口呆的老军医,以及旁边一脸震撼的周冲,晃了晃手中已经空了的注射器。
“看,没事。”她语气轻松,“接下来,处理他们的伤。老爷子,有兴趣学学怎么用夹板做更有效的骨折固定吗?还有清创缝合的标准流程?比你那直接上药粉裹麻布,愈合得快,后遗症少。”
老军医张着嘴,看着端木瑞安然无恙甚至略显放松的神情,又看看慕容莲儿手中那“邪器”,再想想她口中那些闻所未闻的“微小病菌”、“标准流程”,脑子里一片混乱,但某种根植于医者本能的好奇与求知欲,却不可抑制地、颤巍巍地……冒了出来。
这姑娘……或许、可能、大概……真的有点东西?
端木瑞将棉签移开,看着臂上那个迅速消失的针眼,又抬眼,望向已经开始检查断腿侍卫伤势、并指挥周冲去准备热水和干净布巾的慕容莲儿。
她正在对老军医说:“……对,夹板要超过上下两个关节固定才稳。你这儿有直的、光滑的小木板吗?没有?那找几根箭杆也行,要直的……”
声音清脆,条理分明。
端木瑞缓缓将衣袖放下,指尖拂过臂上那早已感觉不到异样的部位。
仙药?邪器?
他只知道,这个叫慕容莲儿的女子,正用一种他无法理解、却异常有效的方式,再次打破这片古老土地的“常理”。
而他,似乎并不排斥这种打破。
甚至,有些期待,她接下来,还会带来多少“惊世骇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