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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幕 走一步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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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陆延卿领完证后,宋月珠又在家中休完最后一天假才去上班。
期间宋月珠并未按照原本和陆延卿说的那样,和房东商量房租到期时间。
首先离他们举办婚礼的日子还有整整两个月,她也不想和房东提前拉扯,第二本来就是为了不搬去陆宅而胡乱编的借口,果然陆延卿这种在豪门里养尊处优长大的男人根本不了解租房的基本法则。她交了一年的租金,想提前走肯定不能现在去说,万一到时候房东发疯把她赶出去怎么办,到时候只能去睡桥洞去了。
等办完婚礼再说吧。
周三,宋月珠早早到了单位,她把电脑包放在工位上,起身去打水,宋月珠来得太早了,小组成员都没到,除了她之外,各个工位上空空如也。
宋月珠站在水箱前接热水,边打哈欠边看向窗外,cbd商务区高楼林立,外型科技感十足的大厦一幢接着一幢,宋月珠深感自己在这些钢铁巨兽面前是如此的渺小。
她回到工位上处理她请假这些天遗留的工作,邮箱里堆满了来稿,宋月珠挨个打开筛选出正常的稿子,然后将这些稿件按种类整理出来,分别发送给前辈们。
宋月珠工作了一会后,同事们陆陆续续地都开始到了,一整个上午都没人说话,办公室只听见键盘的噼里啪啦声,还有时不时隔壁同事的哈欠声。
顶多他们去水吧区弄咖啡,借过宋月珠的工位,会象征性地招呼她一声。
“呦,小宋回来了。”
或者是喊上一声“小宋。”
“林姐。”
“刘哥。”
“小宋来这么早,年轻人的体力就是好,像我们这些年纪大的早折腾不起了。”赵辰从水吧出来,一手端着咖啡,经过宋月珠的工位时,停下来聊会天。
“赵哥家有孩子要上学,我就孤家寡人一个,闲着也无聊,不如早点来。”
宋月珠说。
她翻动刚打印出来的一打报纸,刚刚组长和她说,有份报纸印错版了,让她挑出来扔了,宋月珠手上不停,唰唰地翻,每张报纸都认真看一遍,恨不得马上查出问题在哪张。
赵辰来了兴趣,他趴在宋月珠的工位上,小声问:“小宋你不是请假领证去了吗,怎么,没和老公住一起?”
宋月珠想都没想,说:“相亲认识的,觉着还不错就结了,都还没办婚礼呢,领完证就仓促住一块多尴尬,反正我是受不了。”
“有个性。”
“当年我和我老婆也是先领证后办婚礼,老家农村的嘛,还信老一套,认为只有明面上过了礼,才算真正的夫妻。”
“赵哥的老婆还在证券公司上班?”
赵哥的老婆小镇做题家出来的,以前也在这附近上班,宋月珠见过不少回,气场很强的女人,夫妻两个中午经常一块到隔壁的商场吃饭,挺和气。
最近有段时间没见他们一起吃饭了。
“你说秀丽啊,早辞职了。”赵辰说,“证券行业又累又卷,这些年也赚够了,我们就一个女儿,给她留点家产确保后半辈子不饿死就行了,就算逼死我们两个,这辈子都没有大富大贵的命了,还是身体健康最重要。”
“怪不得,原来向姐辞职了,我说怎么好长时间没见向姐来了。”
“在家休息呢,种种花种种草。”赵辰换了个姿势接着聊,“再说,年纪也大了,拼不动了。”
“老了。”赵辰自嘲道。
“哪有,你和向姐才四十多岁,还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再奋斗四十年,给豆豆赚个亿万家产。”宋月珠玩笑道。
宋月珠翻报纸翻得手发麻,翻完这一打,错版的没在里面,她整理好放在一边,又拿起桌上的另外一厚打报纸,艰难地推移到面前的桌面中央。
她又开始从头翻起。
“你说的轻巧,咱们普通人吃饱喝足就行了,至于亿万家产,豆豆要是真的想要,让我女儿以后自己去想办法。”
宋月珠笑。
又问:“向姐找到新工作了吗?”
“她不像能闲住的人。”
“哎呦,小宋比我还了解我老婆,找好了,找了一家银行的工作,离咱们这也不远,过段时间你就能再见到她了。”
宋月珠点了点头:“那挺好,银行的工作也不错。”
“行了。”赵辰朝宋月珠打了一个响指,“小宋你先忙着吧,我走了。”
赵辰的工位就在她胳膊一米多远的位置,他晃着咖啡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宋月珠翻到将近一百张的时候,终于找到了那份错版的报纸,她取出来,把报纸投进粉碎机里销毁。
“叩叩。”
宋月珠轻轻敲门。
“进来。”
宋月珠抱着一大堆报纸,拉开组长的办公室门。
“组长,这些报纸放您这里吗?”
霍勇从电脑端抬头,四方眼镜挂在他脸上,他眯起眼睛看,“小宋,你把报纸放在那边的桌上就行,等会有人来取走。”
办公室靠墙一旁有张厚重的钢铝材质的桌子,上面放着打印机、陈旧的报纸、铅笔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宋月珠抱着报纸走过去,把它们放在桌上。
“组长,这样行吗?”
霍勇看了一眼,两寸厚的报纸整整齐齐码在桌上,点头:“可以,放那吧。”
“辛苦了小宋。”
处理好这些报纸后,宋月珠向办公室门走去。
霍勇看着组内成员的请假表格,突然想起一件事,“小宋,等下。”他开口喊住宋月珠。
宋月珠:?
她松开门把手,转过头,“组长?”
霍勇摘下眼镜,闭了闭眼,睁开后重新戴好,他说:“瞧我这记性。”
“小宋你申请了两个月后的婚假是吧?”
宋月珠:“是有这回事。”
霍勇点开表格,“嗯……从十月份开始,一直到十二月……
“这三个月的婚假,符合咱们单位的婚假标准。”
宋月珠乖巧地站在办公室里,看着组长对着电脑念,他的玻璃眼镜反射出幽幽绿光。
“你手里的工作,到时候记得分配好,不用觉着麻烦,让他们接手就行。”
“不要像刘帆岩四年前那样,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跑了。”说起刘帆岩的事,霍勇重重吐了一口恶气,刘帆岩行事不着调,组里出了名的不服管教,干得糟心事一箩筐。
“千万别学他。”
宋月珠知道这个事,刘帆岩结婚没向上级请假,自己给自己批了三个月的婚假跑了。
听他们聊,昨天还一起上班喝咖啡,第二天就跑没影了,单位当时找不到人,以为他出车祸了。
组长调出他的资料,给他老妈打个电话后,才知道原来那小子放婚假去了。
这件事把一向稳重的组长气得吹胡子瞪眼,差点头顶冒烟,在电话里当着刘帆布妈的面直接骂:“刘帆岩!谁告诉你婚假不用申请的?你小学生啊?当上班过家家啊!单位里差点以为你出车祸死了知道吗?!”
林红姐当时把那段往事演绎得惟妙惟肖,最后还是组长给刘帆岩背了黑锅,上面罚了组长三个月的工资这事才算了结。
“我知道组长,回去后我就和林红姐他们商量。”
“嗯,还是小宋实诚。”霍勇满意。
“行了,回去吧,还有记得走之前再申请一次,我好帮你上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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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也就是说,你和你的……未婚夫,一直到领证那天才有了对方的联系方式?!”袁欣一脸不可思议道。
宋月珠重重点点头,“嗯!”
“这些年,他也没联系过你,然后你就这样结婚了?”
“没错。”
袁欣抱着胳膊往后一靠,怜惜地看着懵懂无知的宋月珠,“那你以后的日子怎么办?”
宋月珠搅动着青苹果汁,说:“走一步看一步吧。”
“唉。”袁欣替她叹气,“有钱男人都垃圾,况且听你描述的,你这第一任老公又垃圾透顶了,说说,你和他这么多年的联姻关系,对方竟然连个联系方式都不给你。”
宋月珠听好友替她打抱不平,只喝果汁不说话。
她和陆延卿其实一直有用邮箱联系来着,当然只限于她过生日,接收陆家那边送来的生日礼物。
要论深层联系的话,宋月珠也没有主动把联系方式给对方过,或者说,之前她从来没想过,和陆延卿有什么深厚关系。
范循拿着他的啤酒走过来,听到好伙伴竟然嫁给一个垃圾人,重重把啤酒往桌上一拍,“宋月珠!咱们不嫁了!咱们找他去,干他丫的!什么玩意,骗小姑娘玩是吧?”
范循拳头捏紧,在空气中重重挥舞了一下,展示自己的男性力量。
范循的声音太大了,惊得周围人全部向他们看过来。
袁欣满脸黑线,道:“你先坐下,咱们慢慢说说,垃圾不垃圾的,人都在看你呢,快别丢人了。”
范循这才反应过来,他的声音过分大了,他四周看一圈,别人确实都在用诡异的眼光看着他。
他摸着头讪讪坐下,解释说:“我这不是为宋月珠叫屈吗?”
宋月珠吹着江风,再喝一口酸酸甜甜的青苹果汁,听他们两个斗嘴,露出幸福的笑。
宋月珠:“范循,谢谢你啊。”
猛地被宋月珠这样正式的感谢,范循有些不自在地大手一挥,“要是他真的欺负你,就喊我,我绝对站在你这边,凑他一顿,给你出气。”
“大哥,义气!”宋月珠冲范循竖起大拇指。
范循:“哪里哪里,一般而已。”
宋月珠笑出声。
袁欣也笑着说:“真会吹牛。”
“你知道宋月珠的老公是谁吗?就要去打人家。”
“谁?”范循不在意,掀开啤酒,“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照打不误。”
袁欣:“陆家。”
“嗯?”
“哪个陆家?”
“你说还能是哪个陆家?经常上咱们家报纸的那个陆家。”袁欣用不咸不淡的语气告诉他。
范循挑眉,看向宋月珠,“陆家的谁?”
宋月珠:“现在的掌权人,陆延卿。”
“好家伙。”范循着实惊讶到了,“你怎么会和他扯上婚约关系的?”
宋月珠耸耸肩:“很狗血。”
“谢谢。”袁欣刚才点的鸡尾酒送过来了,她从服务生的托盘里接过酒。
“正好,现在有大把时光,我和范循回家反正也没事,比如和我们聊一聊,满足一下我等平民的好奇心。”
天慢慢暗下来,江边的灯光一排排点亮,高楼大厦,鳞次栉比,水晶般的内透逐一显现,他们三人坐在遮阳伞下,置身这广阔天地间。
人流涌动,学生、上班族、旅游团来到步行街上,打卡游玩。
“我高二的时候,在我经常回家的那条梧桐路上,意外救了他,当时他在那出了车祸。那会儿正好是高中晚自习下学,晚上都快十一点了,没人没车,只有他的车撞上了树,人在里面半死不活。然后我就主动打了救护车……”
他们认真地听她讲,袁欣道:“好故事,英雄救美,为什么我高中就没发生过这样的事,高中我天天就是上学下学,枯燥无聊,怎么就没有贵族少爷让我救?”
范循也深有感触,“我也是,我高中那会儿就是死读书,我爸根本不让我谈恋爱,他给我说要是让他知道我在学校和女同学恋爱就打断我的腿。”
“根本没有机会接触浪漫的意外。”
“然后呢?”范循说,“总不能你救了陆,他就以身相许了吧?”
范循开始有点羡慕了,嫁入豪门一生无忧,一辈子都不缺钱花,是多少人的梦想啊。
宋月珠笑:“那倒没有那么夸张。”
“我是到了医院才知道,陆延卿他失血过多,当时我们去的医院血液库存不够用了,然后情况紧急,我是O型血,他是A型血,就是那么巧合,我符合给他输血的条件,而且情况特殊,我也没时间想太多,一次性给他输了400cc的。”
“我妈因为这事,回家后还差点打我一顿。”
宋月珠苦笑,“穷人最重要的就是身体,我妈怕我身体搞垮了,到时候去医院看病她心疼钱。”
“但还好,我身体好,没过几天就身体机能就恢复过来了。”
“当然了,这都不是我们捆绑上婚约的主要原因。”宋月珠说着,看向江边的灯光,“他身体不好,陆家找人算卦说我的八字和他的八字互补,我为阳,他为阴,阴阳相会,五行相生,是吉兆,是旺夫相。”
“而我家贫穷,上面还有两个正在上大学的哥哥,父母重男轻女,也没有多余的钱了,早就和我商量着,说我一个女孩子读书没用,成绩也不如两个哥哥好,让我辍学打工去,要不是大哥勤工俭学坚持让我上学,我当年恐怕连高中都不能上了。”
说起这段往事,宋月珠自己也颇为唏嘘。
“所以呢,我和陆家一拍即合,我签下婚姻协议以后嫁给他们家的少爷做妻子,而他们家给我钱,供我上高中上大学。”
范循和袁欣家里都是中产,没有经历过贫穷,却也知道苦日子不好过。
范循突然觉着宋月珠和陆家的这场婚约又情有可原了,“那,你以后就和那个谁,那个陆延卿过日子了?”
宋月珠一手托腮,眼睑低垂,“应该吧,陆延卿还行吧,性格挺好的,没有富家子弟那种看不起人的通病。”
“也……比我想象的容易相处。”宋月珠说。
袁欣:“也挺好的,那位陆家的新任掌门人除了有商业布局相关的报道流出外,也没听说过他和女明星、女网红搞暧昧,甚至连一张清晰的照片都没流传出来过,若是他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好相处,你们相敬如宾过一辈子,以后衣食无忧,一辈子不用为钱烦恼也蛮不错。”
“我和范循后半辈子就靠你了,到时候找你借钱可不准不借啊?”
宋月珠喝光苹果汁,道:“如果我有肯定借给你们。”
之后的日子里,宋月珠和陆延卿聊得不多,多数是讨论婚礼相关的事,不过简单枯燥的一问一答。
随着婚礼的日子越来越近,她平静的心也逐渐躁动起来。
母亲张兰英还打来电话,和宋月珠说,家里给她存了十万块嫁妆钱,虽然陆家不缺这一点,但是带在身上也算证明母家支持的底气。
宋月珠很意外,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从小到大,在家里她永远都是被忽略的那一个,这时候母亲又告诉她,家里给她存了十万块嫁妆钱,说没有感触,肯定是假的,但她还是拒绝了。
这么多年,她一个人解决问题已经成为习惯,家里给她钱,若是收了,倒成了负担,负担久了,就会成为扎向心底的一根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