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珠[先婚后爱]》左丘竹慕

6、第五幕 缪斯女神

　　宋月珠把整块牛排切成一个个的方块状，方便叉进嘴里。

　　肉质鲜嫩多汁，猩红肉块咬进嘴里软嫩可口，她对牛肉了解不多，可也不得不承认，高档餐厅提供的牛肉确实不一样。

　　宋月珠埋头吃个不停。

　　而且宋月珠也是真的饿了，下午一点半才吃上午饭，嘴巴不接触鲜美的食物时还没什么感觉，当鲜嫩的肉块进入她的口中，软舌卷入，唇齿留香，直接把她全部味蕾引了出来。

　　就在她把最后一块牛肉填进嘴巴里之际，费逾明推着他的老板回来了。

　　甫一进去，就看见女子衬衫袖挽起一层至手腕上，左手拿刀，右手拿叉，正大口吃肉。

　　“宋小姐，吃得如何？”陆延卿叫助理到外面等着去，自己操控轮椅到红木方桌另一端。

　　被陆延卿一问，宋月珠快速抬头看他一眼，吃下最后一口牛肉，说：“我太饿了。”

　　看得出来，陆延卿见完经理回来后，心情很不错。

　　他心情好的地方体现在一直翘起的唇角。

　　陆延卿闻言笑着拿起桌子上叠好的方帕，简单擦了擦手，道：“喜欢就好。”

　　他拿起菜单，熟练地点了几个菜，嘴里吐出几句流利的英文，还夹杂着法语。

　　英语宋月珠听懂不少，餐单下面的英文名，法语就是一点也不懂了。

　　服务生过来，记下了陆延卿点的一系列料理。

　　服务生记下料理单，收起本子，跨步离开。

　　“等下。”陆延卿翻看着餐单说。

　　服务生刚跨走的步子又收回。

　　“陆先生还要什么？”

　　陆延卿抬头，说：“再来杯气泡水。”

　　“好的，先生。”服务生重新翻开本子记下顾客的要求。

　　“麻烦了。”服务生离开前，他合上餐单，客气道。

　　在他们对话的时间，宋月珠吃完牛肉，把刀叉的位置重新摆好，拿起方帕擦了擦嘴，装作刚才狼吞虎咽的人不是她。

　　听见陆延卿说要杯气泡水，感到挺意外，然后感到恍然大悟，原来有钱人也是人，也喝垃圾小甜水。

　　年轻服务生身着燕尾礼服，外衣敞开，露出白色马甲衬衫，一手背身，优雅离去。

　　宋月珠闲着没事干，往服务生离去的背影看去。

　　果真玉树临风，风流倜傥。

　　宋月珠禁不住地露出欣赏的目光。

　　女子细细的眉毛轻轻挑着，一手托腮，红润的嘴唇对着年轻服务生露出迷恋的笑。

　　陆延卿全部收在眼里。

　　这一次，他不再对年轻帅气的服务生有嫉妒心理，反而十分心平气和，甚至在新婚妻子迷恋别的健康男人时，还有心情品鉴一番。

　　年轻女子迷恋年轻健康的男子，人之常情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他的新婚妻子也不过普通人而已，他这样告诉自己。

　　女人面前的盘子空空，盘子的边缘印刻着紫色的鸢尾花，小小的，很精致，尾部带着小小的卷儿，如女人精致的小指面上的珍珠甲，韵着光，一层雾，看不清楚，既模糊，又清晰，引得人想要去仔细看……

　　仔细看……仔细研究……究竟是个什么模样，再用手去摸一摸就更好了，是个什么滋味，是软还是硬，是光滑还是粗糙。

　　可惜，他不能细看，不能细研究，他没有机会知道女人小指上的珍珠甲是什么材质，为何呈现出圆润光泽的模样，女人的手一下一下地揪着桌布，翘起的一小节兰花指，在他眼前晃呀晃。

　　是勾人心魂的指，还是害羞无措的指。

　　若是有机会，他定要拿出放大镜去细细研究一番，他只是想知道宋月珠小指甲的材料构成，陆延卿作为男人有天生的对女人构造不解的好奇心理，若是研究明白，也就了解，也就作罢，也就没了好奇心，如此而已。

　　本皆如此。

　　他从不避讳自己作为男人的一些坏心理。
　　只是针对一个人而已，只是她总勾他而已。

　　晃呀晃，晃呀晃。

　　女人的小指勾着，泛着暖光，她莹白粉嫩的脸颊也暖洋洋的。

　　或许，若是真的有机会研究，他应该用手抚摸，用放大镜，用显微镜，用冰冷的仪器，都不能感受其温度，其冷硬，唯有用人的有温度的手仔细抚摸才能。

　　不，不，不对……

　　他有机会，他有机会……

　　他们结婚了啊，就在刚刚，他们领了证，他们是合法的夫妻关系啊，他怎么会没有机会触碰……

　　宋月珠终不再是照片里的一剪影，不是梦里的缪斯女神，那样不可捉摸，那样不可窥探，又是那样的美丽迷人。那样红艳艳的唇印在了他的脊骨上，他想要去抓，指尖却捞出一团白色雾气。她穿着洁白的裙，裙摆的褶皱如同最鲜艳的花，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似乎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她往前跑，时而回头，眼波流转，看向他时眼眸妩媚动人。他想保住尊严，站在原处不动，却又禁不住地往她的方向跨去，不停地奔跑和追逐，汗水打湿了他的额前发，气喘吁吁，缪斯女神却不为他停留一步。他是夸父逐日中饥渴的魔怔旅人，他不自量力地追逐不属于自己的鸢尾花。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这朵美丽的鸢尾花，他梦中朝思暮想的缪斯女神，漂亮的小蝴蝶，安静地停在他的指尖上。在大片绿色的草原上，风滚滚，草扬扬，旅人终于短暂地停下脚步，高举起手，他的指尖上，立着美丽的鸢尾蝴蝶。

　　他们已经结婚了啊。

　　盘子一旁的刀叉被刻意摆放整齐，他进来的时候，她正匆忙地吃肉，看见他后，才慢慢地切割，用叉子叉起剩下的最后一块，慢慢填进嘴里，伪装成一位淑女。

　　她不停地用手，趁他不注意时，戳弄只有一点倾斜的银刀，一点一点地调整，银刀最终在她不停地偷偷戳弄中被摆放正。

　　等到银刀摆放整齐，和餐布上另外一只银叉在视角上处于平行的位置，宋月珠的手才收回。

　　她的视线又准确无误地瞥向陆延卿用完后叠成块状的方帕，整齐到没有一丝褶皱，正如他身上的西装，浅蓝色的领带，袖边露出的一节白衬衫，袖口上复古斑驳的银袖扣，每一处都尽显贵族般的品味和高雅，连胸针上的一颗小小的蓝松石，都尤为特别，低调又显沉稳，不过分张扬又让人难以忽视。陆延卿身上的每一个细节，每一次举止，如同量尺刻度完美，如同西方古代贵族公爵的姿态，典雅又不失威严。

　　再瞧瞧她自己，简单的白衬衫，修身牛仔裤，到现在，宋月珠才有知有觉地感到懊悔，她不该轻视，应该重视人生第一次领结婚证的时机，她应该穿上她那唯一一条价值三千块钱的轻奢裙。

　　没关系，陆延卿心道，不必在意，所有人的生活方式都不相同，不必过分追求形式。

　　可他却不能这么说，因为他们只是联姻，仅为联姻，说多了产生不必要的情感，不可控的爱情不会是他未来婚姻生活想要看见的。

　　他的眼睛布满笑意，“宋小姐。”

　　宋月珠正在开小差，浮想联翩，被他一声“宋小姐”叫醒。

　　“嗯？”

　　她抬头，疑惑地问，两只眼睛还有点不太清明。

　　“我是说。”陆延卿解释，“宋小姐要不要再吃点什么？”

　　宋月珠开始想到自己狼吞虎咽的样子可能被陆延卿看了去，陆延卿恐怕现在已经误会她是饿狼饭桶一枚了，以为她没吃饱。

　　她的耳朵逐渐冒红，新婚丈夫是儒雅的贵族，而她却不是淑女，实在难堪。

　　“不了，不了。”宋月珠连说了两声不了。

　　她绝对吃饱了，不用再吃别的什么东西了。

　　“宋小姐很确定？若是你在我这里没吃饱饭的话，回去后偷偷加餐，我会很愧疚的。”

　　他用着轻和的嗓音说，如玉击石，如水入溪流。

　　可宋月珠却听着耳朵红得更加要爆炸。

　　果然！我就知道是这样的！

　　宋月珠有些激动地睁圆了双眼，耳朵还在冒红烟。
　　她似乎想上前和他理论一番。
　　他憋住笑，直接说：“我刚刚多加了一份马卡龙，外加一份冰淇淋，我吃饭可是要很久的哦，让宋小姐看着我吃不好吧。”

　　他说着，自己先被这套理论讲住了，让新婚妻子看着他吃饭……难以下咽……味同嚼蜡……他想着，不着痕迹皱了皱眉，才接着说：“宋小姐仅当陪着我罢，我们可以聊聊天，比如我们结婚以后的事情……”

　　结婚的事情……他未曾说完，然而男女双方领证结婚后还会发生什么？

　　不过为在一起过日子，上床，生孩子……

　　柴米油盐，吵吵闹闹，或许一辈子，或许会离婚……

　　“好。”

　　他们在等待餐食的过程中，再未交流。

　　令她惊讶的是，当陆延卿点的一系列西方料理端上桌后，竟然都是半生不熟的肉类……她眼睁睁地看着陆延卿用刀切开一整块惠灵顿，新鲜流动的血从肉里冒出，完全就是生肉的样子，他眼都没眨一下，面不改色吞掉一块生牛肉。

　　鼻子尖甚至能闻到若有若无属于牛肉特有的血腥味。

　　陆延卿切肉的动作看着不急不缓，嚼起肉来也是细嚼慢咽，吃起肉来的速度却很快，他吞下去生肉，手上不停，很快又切新的牛肉，叉起放进嘴里。

　　一样的刀，她用的时候感觉很费劲，而那把银刀在陆延卿手里却被使得行云流水，切得又快又准。

　　宋月珠产生一种惊悚之感，仿佛他的手下切的不是牛肉，是血淋淋的人肉，他不是绅士，是杀人如麻的刽子手……

　　像做了千万遍一样熟练。

　　她先被自己想法惊悚到了。

　　为了分散注意力，不再过分遐想，她不停地挖陶瓷杯中的樱桃冰淇淋，机械般吃进胃里。

　　别人说不准就是喜欢吃一分熟的牛排……

　　陆延卿饥辘辘的肠胃早就开始报警，但直到现在才真正吃上食物，他大快朵颐地咀嚼，先满足自己的肠胃，然后才慢悠悠地放下，喝上一口气泡水。

　　得了空，他开口说：“你想举办完婚礼后再和我住一起？”

　　“还是……现在？”

　　宋月珠不打算这么快，她还需要时间适应。

　　陆延卿没有着急问，留足时间让宋月珠思考。

　　宋月珠不知道陆延卿真实的想法是什么，谨慎起见，她说：“我租的房子还没到期，等办完婚礼后吧。”

　　陆延卿问：“交了多长时间的租金？”

　　“一年。”她说。

　　“我补给你。”

　　“不用，不用这么麻烦，等我明天给房东说一声，提前搬走也不是什么大事，顶多扣我一个月的押金。”宋月珠说。

　　“所以宋小姐的意思是？”陆延卿看她问。

　　她感觉陆延卿有点咄咄逼人的意思，但她还是坚持说：“等办完婚礼后吧，到时候东西也处理得差不多了。”

　　他们的婚礼订在两个月后，正是秋冬交际时，天气不冷也不热。

　　“何必这么麻烦，宋小姐到陆宅来，后续的事我来解决不好吗？”
　　陆延卿理解不了，她一个弱女子还要和房东拉扯，万一受伤怎么办，一年的租金可不是小数目。

　　宋月珠第一次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她真的没办法这么快适应，至少等婚礼过后吧。

　　陆延卿看出来宋月珠很难为情，也对，他们现在还算不上熟悉，别人对他有防备心也正常。

　　等以后他们举办过婚礼，住在一起后再说吧。

　　他退而求其次道：“也罢，等宋小姐什么时候收拾好，什么时候再联系我，我派人去接你。”

　　直到陆延卿主动妥协，宋月珠才松了一口气。

　　吃完饭后，费助理开着车先把她送回家。

　　宋月珠推门离开前，陆延卿突然抓住了她的手。

　　“别让我等太久。”他说。

　　他声音温柔又低沉，刻意压低的声线，仿佛情人间的呢喃。

　　“嗯。”费助理还在车上，宋月珠瞬间脸红透了，她不敢看陆延卿的眼睛，轻轻回应了声，从男人的手掌中抽出手，关上车门，心脏怦怦跳，兔子一样跑了。

　　到了家，她累瘫痪一样倒在床上，刚才脸上的热气还未消散。

　　“哎呀。”

　　宋月珠抱着玩偶熊在床上滚了一圈。

　　他为什么说这么暧昧的话。

　　不就是搬家时和他说一声的事情嘛。

　　宋月珠抱着玩偶熊趴在床上，掏出手机，她收到了一条邮箱信息。

　　陆延卿：【我的微信，一九####四八】

　　她打开微信，输入了他的账号。

　　陆延卿的微信头像全黑，微信名就是一个简单的句号。
　　可不像年轻人的作风，有种不懂玩智能手机的老年人的感觉。

　　吐槽归吐槽，她还是老老实实加了他的好友。

　　【我是宋月珠。】，她发了过去。

　　很快，几乎瞬间，那边就通过了她的好友请求。

　　宋月珠先是给他添加了备注。
　　陆延卿。

　　然后点开聊天框，打字，你好，又删除，太僵硬，哪有新婚夫妻这样聊天的。

　　就在宋月珠纠结的时候，陆延卿那边先发来了消息。

　　【这是我的日常号，以后用这个号联系我就行，一般我都在，有什么事情也可以给我打电话，一五####二九。】

　　他一股脑地把联系方式都告诉她了。

　　【好的。】

　　宋月珠也主动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发过去：【这是我的号码：一三六###二五。】

　　陆延卿：【好，收藏了。】

　　而后很长时间，另外一边没有消息。

　　她想着自己要不要也发句话，表示一下？

　　还是就结束了？

　　意外地，手机里又蹦出来一条新消息。

　　陆延卿：【今天早点休息。】

　　又刺激又紧张是怎么回事，宋月珠也回：【好，你也是。】

　　陆延卿：【乖，我先忙了，有空再聊。】

　　宋月珠看了陆延卿发来的这条消息后，她刚刚才平复下来的心跳，又开始平地起高楼，上上下下，叮叮咚咚，振动她胸腔。

　　她全身红温，红得像一只煮熟的大虾。

　　宋月珠没想过，对方竟然能说出乖这种字眼。

　　好羞耻啊……

　　宋月珠抱着毛绒熊，躺在床上，呆呆看向天花板。

　　丈夫……他是她的丈夫……

　　他们结婚了……

　　就这样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