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不自胜》北周

3、生长痛 距离上

　　距离上次临川过生日后，又过了两个月。

　　烈阳炙烤下，南城区就是个大“蒸笼”，没有一丝丝风。

　　天蓝得幕布亮的刺眼，沿路投在水泥地上的树影一动不动，死气沉沉。处处都透着股静谧的诡异，蝉鸣成了唯一的声音。

　　林淼一想到马上就能和林骁碰面，就有些按耐不住。只可惜这次砚钦哥来不了。

　　下课铃一响，就直奔校门口，为此还难得的奢侈了一把，打车回家。

　　自那次她生日过后，两人就没见过面了。说好要给的礼物到现在也还没给。

　　好不容易到了小区门口，林淼伸进空空如也的兜，不由得傻了。

　　这要是搁平时，林淼是绝对不会走这边的——谁让她忘性大，门卫的常大爷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没有门禁卡就只能走那儿了。

　　完全是自食苦果来的，林淼侧身望向坡下那片无人打理的角落——偏门窄巷里暗渠交纵，杂草在暗渠边野蛮生长。

　　不止是暗渠，还有锈迹斑斑的栅栏下，灌木生长旺盛的阴暗角落里，都藏有不少从小区里丢出来的垃圾。这里潜藏着整个小区周边最深的肮脏。

　　林淼多少还是有点儿嫌弃的，但为了早点回去还是忍了，硬着头皮走下去了。

　　突来的一阵凉风吹过带起裙摆，加深了她不想多待的想法，于是脚下的动作更快了。

　　就快走到巷口，迎面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林淼愣了一下——知道这有个偏门的人很少，更何况这门早已被废弃，走这儿的人就更少了。

　　不知是不是看得过于专注了，一个没注意脚就踩在了石阶的青苔上，脚下一滑，摔得她痛嘶一声。听到动静，男人下意识抬头。

　　林淼直挺挺地摔坐在地上，与男人的眼神相撞，漆黑的瞳眸，不自觉从眼神里散发出的狠戾，把林淼吓得赶紧撇开了头。

　　男人停下脚步，抄在口袋里的手动了动，还未等他有什么动作，几个大妈高声嚷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顿了顿，快步走了。

　　只是看了眼就将头转了过去
　　。
　　整个动作不到一秒，就与林淼擦肩而过。

　　但林淼还是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来不及细想，那股怪味就已经散了，等她回过神再去看，男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见人走了，林淼不自觉地松了口气，也没放在心上。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有什么事在悄然酝酿。

　　好不容易进了电梯，看着楼层数不停攀升。

　　明明就快到家了，心却不再激动，取而代之的是胸闷气短。

　　林淼没在意，只当自己是不习惯坐电梯。

　　“叮——”电梯停在11楼，电梯门开正对着的就是自家大门。

　　正打算开门，钥匙还没插进锁孔里，门却“吱呀——”一声自己从里面开了。

　　林淼愣了愣，准备插钥匙的手僵住。心头霎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推开门，一股浓重得几近令人作呕的铁锈味扑面而来。房门大开，门后的血腥气便再也掩藏不住。

　　走进，视线瞬间被客厅地面攫住。雪白瓷砖面上，刺目的鲜红正以一种狰狞的姿态蔓延开来，源头直指林骁的房间。

　　一抬眼，就发现林骁满身是血的的躺在那，还有一个男人伸着手放在林骁的鼻下。

　　林淼望着眼前的一幕幕，瞳孔缩猛，呼吸急促，胃里忍不住抽搐着。

　　几乎是凭着本能反应和肾上腺素的飙升，林淼朝门口冲去，夺门而逃。

　　趁那人还没反应过来，林初就已经冲进电梯，不停按着关门键。

　　一抬眼，就对上了那阴鸷的眼神，渐趋疯狂。

　　手里的动作不由得更快，一刻也不敢松懈，终于赶在那人追上来之前关停了电梯。

　　刚进电梯她便有些后悔，但无论是电梯还是楼梯被追上的风险都极大，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了。

　　看着电梯停在她家楼上面五层，趁机拉开距离，临出电梯前将其他的楼层键全都按了一遍。

　　现在林淼只能冒险回11楼，接下来她能做的就只有赌警局的人能在她被追上之前赶来，赌那男人也没反应过来，不会回来杀个回马枪。

　　重新回到11楼，林淼钻进大门旁边隐蔽的弱电井门里。门没有锁，只有个薄薄的木门板，但好在有个不怎么显眼狭窄的藏身空间。

　　林淼想从里面拉紧门，奈何木门过分的平滑。只有一个细小环形铁片安在门侧夹在门缝中，无论她怎么用手去抠、用指尖去捏都无济于事，没一会就会从指尖滑了出去。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那人随时都会回来，林淼急得满头大汗。就在林初尝试换左手去捏那门扣时，左手戴着的手链和门扣碰在一起发出“叮”的一声脆响，连带着将她的思绪也撞得一瞬清明。

　　她褪下周砚钦送的那条手链，将那条细小的手链穿进那狭窄的门扣里紧紧拉住。

　　林淼就蹲在这个不起眼的弱电井里，一动不敢动，直至全身发麻。

　　还未等她平复下来，刚放下的心就又提了起来。

　　隔着薄木板，门外略显沉重的脚步正朝着自己藏身的方向走来，那人每走一步，攥着笔的手也跟着一紧——这是她身上唯一可以找到的“利器”了。
　　整个人绷紧，像一根绷紧的弦。右手手心仍是汗涔涔的，那脚步越近，攥着手链的手也掐的越来越紧。

　　忽地，那脚步声停了，门外的人呼吸短促，喘着粗气。

　　而门内，林淼屏气凝神。心脏犹如停跳般，想要降低存在感。整个人如同置于停摆的虚空当中。

　　电井门猛地被拉开，林淼什么也不想。只待感受到手里紧捏着的手链飞了出去，甩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响。几乎是同一时刻，那只笔笔尖露出寒光，朝前狠厉刺去。

　　剩下的便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只待最后的结局。

　　浑身颤抖，眼皮颤动，下嘴唇咬地发白。

　　看到这样的林淼，周砚钦的心被狠狠地捏了起来。

　　林淼挣开被捉住的手，发现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什么亡命之徒而是周砚钦时，整个人瞬间脱力，瘫倒在狭窄的电井里。

　　心跳声震耳欲聋，震得耳膜生疼，让她再也无法忽视。

　　周砚钦呼吸急促，整个人都冒着汗水蒸发的“热气儿”。

　　因为害怕她出事，他来不及等电梯，硬生生跑到11楼。

　　额角的汗滑过高挺的鼻梁，挂在鼻尖处，欲坠不坠的。

　　林淼将手里的笔丢在地上，抬手将挂在他鼻尖的那滴晶莹轻轻擦去，蜻蜓点水般——那真实的感觉，是熟悉的他的。

　　这下，人才真正有了实感。放声呼吸，氧气随之重新灌满胸腔。

　　周砚钦将浑身颤抖的林淼抱离这四方的小天地。看她狼狈的样子，抬起温热的手为她抹去额头上的冷汗。

　　望见她无助悲愤的眼神，发生了什么，心照不宣。

　　周砚钦径直抬起另一只手覆在那双眼上，微微低下头，额头与怀里的人相抵，呼吸交缠。

　　周砚钦的嘴里还在不停地低声呢喃：“没事了....没事....”

　　慢慢地，眼泪夺眶而出，像决堤的河，顺着脖颈隐入衣襟。

　　然而，只有幸存者才有机会流泪。

　　眼泪也是奢侈品。

　　不多时，就有一群警察押着那男人，从身边鱼贯而入，回到“现场”，或者说——她的“家”里。

　　林淼从周砚钦的怀里抬起头，越过他的肩头，双目失神的看向那群警察和被押着的男人，那人嘴里还不停地说着“人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扣在一起的手剧烈的挣扎着，直到押着他的警察厉声呵道，“安分点”，才不甘心的放下手。

　　随后“全副武装”的痕检勘探人员和法医也来了，到最后林淼的耳旁只剩下相机不停的“咔嚓”声，麻木地看着林骁被装入白色的裹尸袋.....

　　当惊惧褪去、麻木过后，唯余劫后余生的痛，血色也跟着重新涌上脑海当中。

　　那些来不及伤心的，在一瞬间全都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