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春》祝余女桑

3、静园再遇

　　城郊“静园”。
　　这是一座仿明式园林，主人姓顾，据说是做古董生意起家，近年迷上了收集珍奇植物。今晚的“鉴宝会”只邀请了不到二十人，个个身份不俗。
　　穆云归穿着一身素色旗袍，戴着无框眼镜，假扮成某植物学杂志的实习编辑混了进来。
　　园林深处的水榭里，几盏宫灯投下温暖的光晕。长桌上铺着墨绿色丝绒，上面摆放着今晚的主角：七盆形态各异的珍稀植物。
　　穆云归的目光飞快扫过。
　　第五盆，就是笔记里提到的“紫纹珊瑚”——盆景形式，主干虬曲如龙，叶片呈深紫色，叶脉是近乎黑色的纹路。顾主人正在向宾客介绍，说这是从海外某私人岛屿上移植回来的唐代宫廷遗种，有“安神养心”之奇效。
　　她后背的刺痛感又来了。
　　这次更强烈，像有细针沿着脊椎一路扎上去。那盆紫纹珊瑚散发出的气息，和乐容那株昙花如出一辙，只是更加隐蔽、更加……成熟。
　　“诸位请看，”顾主人满脸红光地揭开覆盖盆景的红绸，“这紫纹珊瑚最妙之处，在于其夜间会散发——”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一名穿着考究的中年富商凑得太近，几乎把脸贴到叶片上。他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恍惚，伸出手就要去触摸那深紫色的叶面。
　　“且慢。”
　　一个声音从人群侧后方响起。
　　穆云归浑身一僵。
　　她缓缓转过头，看到了那张三天前在黑市见过的脸。
　　姜澈今晚穿着深青色中式长衫，袖口绣着暗银色的云纹。他没戴帽子，黑发随意向后梳拢，露出线条清晰的额头和眉眼。他站在那里，和周围衣香鬓影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像一把藏在锦绣绸缎里的刀。
　　“顾先生，”姜澈走到长桌前，姿态从容地欠了欠身，“恕我直言，您这盆紫纹珊瑚，叶脉的纹路似乎……不太对。”
　　顾主任的笑容僵在脸上：“姜先生何出此言？”
　　“据《岭南异草录》残卷记载，真正的唐代宫廷紫纹珊瑚，叶脉应是紫中透金，呈星芒状散射。而您这一株，”姜澈俯身细看，修长的手指虚点叶片，“叶脉是纯黑，且呈网状交织。这更像是……滇南某些地方志里提到的‘魇梦藤’的变种。”
　　水榭里安静下来。
　　富商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眼神却清醒了一些，讪讪地缩回手。
　　“胡说八道！”顾主人脸色涨红，“我这株是经多位专家鉴定过的——”
　　“专家也可能看走眼。”姜澈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青瓷小瓶，“不如这样，我这儿有一点家传的‘宁神散’，若真是安神之物，撒上些只会增益其效。若不是……”
　　他拔开瓶塞，将些许白色粉末均匀地撒在盆景土壤表面。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三秒。
　　五秒。
　　那株紫纹珊瑚的叶片，突然开始颤抖。
　　不是风吹的那种晃动，而是像动物受惊时肌肉痉挛般的、细微而快速的颤抖。同时，空气中那股甜腻的异香迅速淡去，而后并无其他异样。
　　姜澈收好瓷瓶，神色平静：“看来，是我误判了，实在不好意思顾先生。” 旁边有几个中年人好不容易碰到个可以巴结的机会怎么会轻易放过，“小姜啊，虽然说你在这方面有点成就，但毕竟还是年轻了啊，总会有看叉眼的时候，要多跟顾先生学习学习知道吗？” 姜澈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多说话。
　　鉴宝会不欢而散。
　　穆云归在园林的月洞门外拦住了姜澈。
　　“你到底是谁？”她盯着他的眼睛，“黑市那次，还有刚才——你明显知道那些植物有问题。你也在追查幽灵须的事对不对？”
　　姜澈停下脚步，月光在他身上上投下冷硬的阴影。“幽灵须？这是你起的名字？”
　　“你肯定知道些什么。”穆云归向前一步，“如果你也在追查这东西，我们可以——”
　　“我不需要搭档。”姜澈打断她，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尤其是会拖后腿的那种。还有，别怪我没有提醒你，这里面的东西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你最好别再查下去，否则命都要搭在里面。”
　　他说完转身就走，长衫下摆在夜风里划出利落的弧度。
　　穆云归站在原地，指甲再次陷进掌心。她当然知道这事的危险性，但乐容不能死得这么不明不白，况且……这个幽灵须绝不是个例，它到底是从哪来的？人为种植？还是自发异变？穆云归有预感这背后隐藏的秘密是她必须要查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