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春》祝余女桑

4、迷雾岭险遇

　　姜澈的车是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越野，出城后沿着盘山公路开了两个小时，最后停在一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区域外。
　　牌子上写着：“地质灾害监测区，严禁入内。”
　　穆云归把租来的车停在远处树林里，徒步跟进。她从小在山里长大，追踪是本能。但姜澈的警惕性极高，好几次她都差点被发现。
　　铁丝网被人为剪开一个缺口。
　　她钻进去，眼前是一片死寂的山谷。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都显得粘稠而缓慢。月光下，树木呈现出诡异的形态：枝干扭曲，叶片肥厚得不正常，表面泛着一层油腻的光泽。
　　姜澈的身影在前方一片空地停住。
　　他突然转过身，朝着穆云归藏身的方向开口：“跟了一路，不累吗？”
　　穆云归心里一紧，但没有动。
　　“从鉴宝会出来我就知道你在后面。”姜澈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我劝你现在就回头。再往前走，会死。”
　　穆云归从藏身处走出来，隔着十米距离和他对峙：“这里面有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
　　“我需要。”她握紧拳头，“乐容死得不明不白，那株‘幽灵须’就是从类似的地方流出去的，对不对？你们……或者说，培育这些东西的人，到底在研究什么？”
　　姜澈沉默了几秒。
　　就在这短暂的沉默里，周围的植物开始动了。
　　不是风吹的那种动。是像睡醒的蛇一样，缓慢地、有意识地舒展开来。离穆云归最近的一丛灌木，枝条悄无声息地延长，尖端分裂出细密的、针状的刺。
　　“小心！”姜澈低喝一声。
　　但已经晚了。
　　三条藤蔓从不同方向弹射而出，一条缠向穆云归的脚踝，两条直刺姜澈的面门和胸口！
　　穆云归侧身翻滚躲开，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但姜澈那边就没那么幸运——他避开面门那条，却被第二条擦过左臂，冲锋衣的布料撕裂，皮肤上瞬间出现一道黑紫色的灼痕。
　　不对！这些藤蔓不会莫名其妙地攻击人啊。
　　藤蔓像是有智慧，一击不中立刻缩回阴影，等待下一次机会。
　　“这些……是什么东西？”穆云归背靠着一棵枯树，声音发紧。
　　“实验失败的产物。”姜澈撕掉被腐蚀的袖子，露出精壮的小臂，黑紫色的伤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它们会被新鲜的血肉吸引，或者…”
　　他话没说完，更多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次的目标很明确：全部攻向穆云归。
　　她躲得狼狈。这些植物攻击的角度刁钻，配合默契，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大脑在指挥。一根带着倒刺的藤条从头顶垂直刺下，她险险偏头躲过，脸颊被擦出一道血痕。
　　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所有的攻击突然停止了。
　　不是撤退，而是……静止。那些蠕动的藤蔓、弹射的枝条、分裂的尖刺，全都定格在半空中，像被按了暂停键。然后，它们开始颤抖——和鉴宝会上那盆紫纹珊瑚一模一样的颤抖。
　　姜澈瞳孔骤缩。
　　他看向穆云归，准确地说，是看向她脸颊上那道正在渗出细小血珠的伤口。
　　血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脚下的枯叶上。
　　嗤——
　　枯叶表面冒起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白烟。
　　那些植物像是被烫到一样，齐齐向后缩了一截。进攻的态势变成了……畏惧？
　　“你的血……”姜澈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一根潜伏在地下的粗壮根须突然破土而出，它没有攻击，而是像鞭子一样横扫过来，目标不是人，而是——姜澈刚才被藤蔓擦伤的那只手臂！
　　姜澈反应极快，侧身就要躲。但穆云归的视角里，那根须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毒刺，扫中的话整条手臂都可能废掉。
　　她没时间思考，身体先于大脑行动，扑过去想把姜澈推开。
　　“别——”
　　姜澈的警告卡在喉咙里。
　　她推的方向错了。
　　它原本要扫姜澈的手臂，现在变成直冲穆云归的胸口！
　　姜澈猛地将她往自己怀里一拉，用后背挡住了这一击。
　　噗嗤。
　　毒刺扎进皮肉的声音闷钝而清晰。
　　“呃……”姜澈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前踉跄，撞在穆云归身上。
　　她扶住他，看到他后肩的伤口正以可怕的速度变黑、溃烂，黑色的纹路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
　　“你……”穆云归喉咙发干。
　　“快走……”姜澈咬紧牙关，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穆云归看着那快速扩散的黑斑，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她做了个自己事后回想都觉得疯狂的决定。
　　她扯下脖子上的丝巾——那是母亲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真丝的，月白色，绣着小小的玉兰花——用牙齿咬破自己的指尖，将涌出的鲜血涂抹在丝巾内侧，然后用力按在姜澈后肩的伤口上。
　　“你干什么——”姜澈想推开她。
　　“别动！”
　　丝巾下的皮肤，传来了滚烫的温度。
　　不是毒发的灼热，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伤口深处燃烧。黑斑扩散的速度明显减缓了，溃烂的边缘开始凝结、收缩。虽然伤口依然狰狞，但那种要命的蔓延趋势……停下了。
　　姜澈僵硬地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下，女孩的脸苍白，但眼神坚定得可怕。她的指尖还在渗血，一滴，两滴，落在枯叶上，每落一滴，周围的植物就瑟缩一下。
　　“它们……”姜澈的声音沙哑，“怕你的血？”
　　穆云归没回答。她撕开已经染血的丝巾，将干净的部分叠成厚厚一叠，重新按住伤口。这次她用了更多血，几乎把半条丝巾浸透。
　　毒，真的停了。
　　不仅是停止扩散，那些黑色的纹路甚至开始有消退的迹象。
　　“这不可能……”姜澈喃喃道。
　　穆云归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靠在一棵树干上。大量失血加上精神高度紧张，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而那些植物，那些刚才还张牙舞爪的怪物，此刻全都缩回了阴影里，再不敢靠近她方圆三米。
　　姜澈撑着膝盖站起来，捡起地上刚才打斗时掉落的手电筒。他打开开关，强光扫过四周。
　　“弱点在根部。”他突然说，“它们的地下部分还没完全木质化，怕高温。”
　　他从背包里掏出两罐便携式喷火器，扔给穆云归一罐。
　　“烧了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