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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他要退学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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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的傍晚,天说变就变。方才还透着点微光的天际,转瞬被乌云密密实实地铺满,绵密的雨丝无声无息地落下来,打湿了教学楼前的台阶。
荞晚背着粉色的小书包,单肩挎着带子,孤零零地站在屋檐下。自从上次酒吧的误会之后,朝昭昭就再没和她说过话。此刻瞧见她独自躲雨的模样,朝昭脚步顿了顿,终究还是没敢上前,低着头快步走远了。
荞晚也没急着回家,指尖漫不经心地划着手机屏幕,百无聊赖地数着檐角滴落的雨珠。直到一片带着凉意的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她才慢悠悠地抬起头。
“你是笨蛋吗?”许长辞的声音带着点无奈的嗔怪,他撑着一把黑伞站在雨里,伞檐上的水珠正顺着伞骨往下滚,“忘了带伞,不知道给我发个信息?”
荞晚眼睛一亮,嘴角弯出甜甜的弧度,语气里满是雀跃:“我不想麻烦你嘛。没想到我们心有灵犀,你居然直接找来了——你怎么这么好呀。”
许长辞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发丝传过来,暖得荞晚鼻尖微微发痒。“就你嘴甜。”他说着,将伞柄塞进她手里,自己则往她身边靠了靠,半边肩膀很快就被斜飘进来的雨丝打湿。
荞晚攥着伞柄往他那边挪了挪,小声嘀咕:“伞这么大,你别淋着了。”
“没事。”许长辞垂眸看她,眼底盛着细碎的笑意,“走了,送你回家。”
两人并肩走在雨幕里,伞下的空间狭小又安静,只能听见雨丝打在伞面上的沙沙声,还有彼此轻缓的脚步声。粉色书包的带子滑到荞晚的胳膊肘,她抬手去拉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许长辞的手腕,两人俱是一顿,随即又不约而同地移开了目光。
路过街角的便利店时,许荞晚停下脚步:“等我一下。”他转身冲进雨里,片刻后拿着两杯热奶茶出来,将其中一杯塞到许长辞手里,“请我们最好的小辞喝奶茶。”
许长辞一只手拿着温热的奶茶,一只手打着伞:“对我这么好。”
荞晚弯弯嘴角:“是的呀。”
雨还在下,却一点都不觉得冷了。两人踩着积水往前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一路延伸向暮色深处。
奶茶的热气氤氲在鼻尖,荞晚吸了口甜丝丝的温热,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听见身侧的人忽然低低地叹了口气。
许长辞的声音很轻,被雨声盖过了大半,却还是清晰地落进荞晚的耳朵里:“荞晚,我下周要退学了。”
荞晚的脚步猛地顿住,手里的奶茶差点没拿稳,温热的液体晃出杯口,溅在她的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她抬眼看向许长辞,路灯的光勾勒出他下颌线清隽的轮廓,那双总是盛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却蒙着一层她看不懂的沉郁。
“退学?”虽然知道这天迟早会来临,但真正到了这个时候荞晚还是忍不住心头一紧
许长辞垂眸,目光落在她手背上那一小片温热的水渍上,伸手替她擦去,指尖的温度却带着一丝凉意。“家里安排好了。”
伞下的沉默忽然变得沉甸甸的,雨丝打在伞面上的沙沙声,在此刻听来竟格外刺耳。荞晚攥着奶茶杯的手指微微泛白,心里那点方才还暖烘烘的温度,像是被骤然袭来的冷风,吹得七零八落。
“没关系的,”荞晚仰起脸,努力牵出一个轻快的笑,把眼底翻涌的难过压得严严实实,“以后我可以去你公司找你玩的,是不是呀?”
许长辞垂眸看她,目光沉沉的,像是浸了雨雾的湖:“我走了,你会想我吗?”
这样带着点试探的暧昧话语,两人从前几乎从未说过。荞晚的心跳漏了半拍,怔怔地望着他,过了好半晌才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奶茶杯壁,声音轻得像雨丝:“想你也没办法呀,你总归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的,对吧?”
许长辞离开学校后,荞晚才算真正意义上的孤身一人。酒吧的风波虽经校方澄清,可在这自尊心比针尖还锐的年纪,没人愿意低头道歉,更没人主动靠近她。她开始习惯独来独往的日子,一个人端着餐盘坐在食堂的角落,一个人跟着广播的节奏做课间操,连放学路上的影子,都只有自己的那一道,被夕阳拉得又细又长。
唯一没变的,是许长辞上班时雷打不动的视频电话。
往往是荞晚刚趴在课桌上写完最后一道数学题,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屏幕那头的许长辞,总是一身休闲黑色外套,背景是明亮的办公室,偶尔能看见他和办公室同事讨论。他总是先打量她一圈,目光掠过她眼下淡淡的青影,才开口问:“今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荞晚咬着笔杆点头,指尖划过屏幕上他的脸,小声抱怨:“吃过啦。”
许长辞低笑出声,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电流的沙沙声,却格外清晰:“荞晚我想你了。”
窗外的蝉鸣聒噪,风卷着梧桐叶的影子晃过窗棂。荞晚看着他被阳光照亮的侧脸,忽然觉得,那些一个人走过的路,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她正想和他说她也想他来,手机却突然震了一下,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行字:放学别走,天台见。
荞晚没把短信的事和许长辞说,因为她自己可以处理好,对她来说这些事都是小事。
推开天台那扇生锈的铁门时,风裹着一股凉意扑面而来,吹得荞晚额前的碎发乱飞。
夏培一个人,靠在栏杆边,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校服外套松垮地搭在肩上,眼神沉沉地望着远处的楼群。听见声响,他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荞晚身上,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你倒是比我想的胆子大些。”夏培轻笑一声,将那支烟揣进兜里,抬脚朝她走过来,“我还以为,你会哭着喊着把许长辞叫来撑腰。”
荞晚皱了皱眉:“是你发的短信?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夏培停下脚步,和她隔着两步的距离,像是想起了什么,“就是突然想问问,上次酒吧那事儿……”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荞晚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你和许长辞,到底是什么关系?他居然这么维护你,还让学校处罚我。”
荞晚懒得和他废话,手往兜里一掏,摸出根烟叼在唇角,指尖在书包侧兜和衣兜里翻了个遍,才后知后觉自己没带打火机。她抬眼瞥了瞥夏培,眉梢挑了挑,语气漫不经心:“同学,借个火?”
夏培的目光落在她唇间那支烟上,瞳孔微微缩了缩,像是有些意外。他没说话,只是从兜里摸出一个银色的打火机,拇指一按,一簇幽蓝色的火苗便窜了起来。
荞晚微微俯身,凑过去点燃烟卷,指尖无意擦过他的手背。烟雾漫上来,模糊了她的眉眼,她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看着远处的云:“没什么关系,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别想来找我麻烦。”
“还有事吗?”荞晚夹着烟,指尖的猩红火星明灭了一下,语气淡得没什么起伏,“没事我走了。”
夏培侧身拦住她的去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之前酒吧那事儿,是我小看你了。我还以为你这种乖乖牌三好学生,被我吓两句就会慌慌张张找人撑腰,没想到你还挺有两下子。”
荞晚抬眸看他,眼神冷得像天台的风,夹着烟的手指轻轻弹了弹烟灰:“人不可貌相。而且我早说过,别惹我。”
夏培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疏离和锐气,心里忽然咯噔一下。这是他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看似软乎乎的女孩,骨子里藏着一股子不容小觑的韧劲。他也终于明白,许长辞为什么会对她,格外不一样。
荞晚刚到家放下书包,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是林蕊发来的消息。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半晚上的八卦琐事,林蕊忽然发来一句:对了荞荞,你和许长辞怎么样了?
荞晚指尖顿了顿,对着屏幕敲敲打打半天,最后只回了句:还能怎么样,就我在追他呗。
消息刚发出去没两秒,林蕊的语音就弹了过来,声音里满是震惊:“什么?!你俩都认识三个多月了!荞荞,你真的可以找个机会跟他表白了,别再磨磨蹭蹭的!”
荞晚点开语音,听着林蕊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她靠在沙发上,指尖划过屏幕上许长辞的聊天框,心里五味杂陈。她不是没想过表白,那些翻来覆去斟酌过的话,早就烂在了肚子里,可她始终没敢说出口——她怕,怕自己满腔的喜欢说出来,换来的只是一句委婉的拒绝。荞晚把手机扔到一旁,仰面倒进沙发里,天花板的灯光晃得她眼睛发酸。
三个多月,一百多天的相处,许长辞揉她发顶的温度,撑伞时往她这边偏的弧度,视频电话里那句“等我回去”的温柔,还有他俯身时拂过耳廓的气息,全都在脑子里打转。
她甚至连表白的开场白都想好了——是在他带她去吃糖醋排骨的店里,还是在放学路上的梧桐树下?是笑着说“许长辞,我好像喜欢你”,还是红着脸低头抠手指?
可每次念头冒出来,又会被另一种声音掐灭。
他那么好,好到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雾,看得见摸得着,却又总觉得不真切。他对她好,是因为朋友间的照顾,还是真的有别的心思?万一表白了,他笑着说“荞晚你别闹”,那以后连视频电话都没得打了怎么办?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抱枕里,闷闷地想:还是算了吧,至少现在这样,还能做他身边最特别的那一个。林蕊的消息紧跟着弹了过来,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急切:别怂啊荞荞!你就找个机会和他表白,他肯定会同意的
荞晚看着屏幕上的字,心跳跟着漏了半拍。她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敲了又删:可是……万一被拒绝了怎么办?
林蕊几乎是秒回:拒绝就拒绝!总比你现在这样天天揣着颗心悬着强!而且我看许长辞对你绝对不一样,他要是对你没意思,能天天跟你挂视频?能在雨里等你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