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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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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先是模糊,旋即清晰。
青纱帐拢在床上,张昱谰盖着薄被子,却还是热的出汗,此时正是炎炎夏日。
窗外,一排幽密的竹树,他走出去,院子小了很多,几步便能走到头。
这是他第一次在长安城租的房子!
再一看自己的穿戴,张昱澜不禁恍若隔世——
他竟回到了他年十七的时候,元盛八年。
彼时的他是意气风发的状元郎,尚初入官场,不知天高地厚。
前世这时候,他才初入官场就得罪了一众官员,更是引得先皇不满,如今想来竟是陈怀青指使的,他把他当无话不谈的同乡,当一个需要照顾的小辈,没想到陈怀青居然把他当枪使。
张昱澜暗暗心惊,原来陈怀青便是从这时起便心怀不轨。他曾经竟未曾设下防备!
三日后会有一场宴会,文武百官都会到场,先皇说是让大家玩的尽兴,实际就是为了考察新进的人才,而那些高官也会趁机拉拢,初入官场的新人纷纷站队。
张昱澜还记得在那场宴会上,自己可谓是出尽了风头。高官拉拢他的时候,他看不上,皇帝和他聊的时候,他心高气傲。
枪打出头鸟,他理所应当的成了权力的牺牲品。正是那场宴会后,他的官职明升暗贬,成为谏官被推到了风尖浪口。
在那之后,他害死了接来京城的母亲和妹妹。
这件事是张昱澜的心魔,挥不去,忘不掉,只能反反复复折磨着他,直到一起随着他入了黄泉。
既然上天给了他重来的机会,他绝不会再让这些发生。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木门吱呀一声就被推开了。
“张兄,恭喜啊。”陈怀青提着东城的烧鸭就来看他,笑眯眯的,像有什么喜事。张昱澜压下心中的恨意,脸上堆出一副笑容。
“多谢陈老弟呀,你会试不是考了前几名吗?简直未来可期呀!”张昱澜习惯性的吹捧,对面的陈怀青明显愣了一瞬。
张昱澜这才想起来,年少的他是不会吹捧人的,那时他心比天高,像陈怀青这样的人怎能入他眼?
他赶忙找补说道:“你我同乡,将来在朝中还需互相提携才是。”
陈怀青赶忙点头,欢快的问:“听说三日后陛下要举办宴席,张兄等新晋官员也被邀请了,连探花和榜眼也跟着帮忙,不知张兄可知此事?”
张昱澜心下一惊,如果他回答知道,那么就能用他不守礼节大做文章;如果他回答不知道,那就证明他根本不受陛下重视。
陈怀青好重的心机。
张昱澜含糊的回答道:“陛下举办宴席,探花榜眼帮忙帮的甚是好啊。”
陈怀青见套路不到他,立刻变脸,转身就要告辞。
张昱澜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这算什么?将来还有他好受的。
见他要离开,张昱澜也不过多挽留,而是凭着记忆向北门走去。
张昱澜要去找谢谦星。
前世张昱澜对他印象模糊,只知他是京城有名的谢家二傻子。张昱澜想到死后谢谦星如此浓烈的悲伤,心口隐隐作痛。
此时的谢谦星,应当还只是羽林卫中一名不起眼的小校尉,因其纨绔之名在外,被家族扔到军营磨砺。
两个月后,谢谦星会随其父出征,然后凯旋而归。其父战死沙场,皇帝龙颜大悦,同时为了安抚,会赐谢谦星将军袭位。
待那时,他便可以借助谢家权势躲掉那些麻烦。
北门校场,烈日灼人。
张昱澜一眼就认出了谢谦星。不同于前世记忆中那个人,眼前的少年眉眼飞扬,正赤膊驯服一匹烈马,皮肤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好!”周围士兵的喝彩声中,谢谦星终于制服了那匹黑马,利落地翻身下鞍。他一转头,恰好与张昱澜四目相对。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张昱澜望着这双眼眸,竟从中看出深情。张昱澜不确定是否是自己眼花了,想要再看清的时候,谢谦星开口了。
“我们是否曾经见过?”谢谦星抓起汗巾擦着脸,漫不经心地问,然而通红的脸还是将他出卖。
张昱澜微微一笑:“在下张昱澜,曾与校尉有过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谢谦星愣住,眉头微蹙。
张昱澜不慌不忙道:“三年前,渭水河畔,在下曾救起一名落水的少年。校尉可记得?”
谢谦星似乎在努力回想,他眼眸微亮,很快却又沉寂落寞下来。
只是他的态度倒明显热络了些,“还真是多谢,不过张兄今日前来,不只是为了得到一句感谢吧?”
张昱澜正视着他:“实不相瞒,昱澜确有一事相求。”
“在下的母亲下月要来京城,还请校尉照拂一二。”
“你母亲?”谢谦星挑眉,语气里带着点玩味,“新科状元郎,在京中尚无半个朋友至交,倒先找上我这个名声不怎么样的校尉来托付家眷?”
这话问得直白。但张昱澜知道,谢谦星看似纨绔浑不吝,心思却比很多人想的要细。
前世他忽略了这点,今生却看得清楚。
“因为校尉为人正直,”张昱澜缓了缓,直视着谢谦星,谢谦星反倒眼神躲避。
“有些事,反倒不易引人注目。家母体弱,此番上京路途遥远,昱澜初入官场,根基浅薄,恐有照顾不周之处。”
“谢家高门,即便校尉在此历练,府上人手规矩总是周全的。只求一处安稳落脚,不受闲杂滋扰。”
谢谦星沉默良久,想多说什么,却又硬生忍住,最终只是生硬的说出一句:“我知道了。”
“你母亲我会派人接去我府中照顾,只是还望状元郎日后多为谢家效力。”
前世,因为谢谦星走鸡斗狗,砸了百姓摊子,被禁足在家。因此错过了皇帝举办的宫宴,谢家因此错过了招揽幕僚的机会,谢府也就是从这时候衰落的。
张昱澜暗道奇怪,疑惑到谢谦星怎么会这么好说话,面上却不显,笑意盈盈的对他说道:“倒真是有劳谢校尉了,能为谢府效力是张某的荣幸。”
谢谦星面上毫无波澜,若仔细观察,却能发现,他的耳朵染上绯色,此刻颈肩全是密密麻麻的薄汗,他在紧张。
张昱澜准备告别,转身之际,谢谦星伸手抓住他的手腕,表情却有些尴尬:“张兄不妨歇会再走,此时太阳正毒辣,万一中暑可就不好了。”
张昱澜愣了一瞬,随后笑起来,身子一抖一抖的,那模样到真如桃花逐水流,明媚如艳阳。谢谦星一瞬间看呆了,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张昱澜疑惑的看着他看了半天,他才反应过来,脱口而出道:“宫宴多加小心。”
说出来之后,他又仿佛后悔似的,懊悔的拍了一下脑袋,随后便沉默下来。
张昱澜脚步微顿,心头泛起涟漪。
谢谦星这句没头没尾的提醒,来得太突然,却又在情理之中。前世宫宴风波,谢家因故缺席,如今他主动与谢谦星结交,莫非无意中已改变了什么?
……
推杯换盏。
“张兄,我敬你一杯。”说话的人是新科探花,本来那人没指望张昱澜会回的,毕竟他名声在外是出了名的狂。
可张昱澜笑了笑,举起酒杯就一饮而尽。
探花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张昱澜却是苦笑。
或许年少的他还会不屑一顾,但历经宦海浮沉多年,早已练就他面不改色的本领。
“陛下驾到——”
太监是时候的喊道,一时间,所有的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帝王身上。
帝王朗声一笑,随着搂着倾城美人缓缓走到殿中央。
突然,大殿内所有的灯火都被熄灭,周围一片漆黑。
“啊——”
美人大叫一声,手撑着桌子,才堪堪稳住自己的身形,她刚刚被人非礼了,虽然不知道那人是谁,但她却拨下了那人的配剑。
“陛下,有人非礼臣妾,你要为臣妾做主啊——”
皇帝怒摔酒杯,玻璃片划伤了张昱澜的手臂,随后,皇帝强忍着怒气说道:“今日之事,朕可以不计较,请诸位皆取下配剑。”
张昱澜在一旁看了都不禁暗叹,这皇帝的度量是真的大。
他哪里知道,这其实是皇帝布的局?
刚刚贵妃拿的剑是谢谦星的剑。皇帝早就想夺取谢家的兵权,却不知如何下手。贵妃这时来送温暖,和皇帝一合计,便决定上演这出苦肉计。
就在这时,灯光亮了。
殿中央堆满了配剑,但仔细观察只有谢谦星的脸是涨红的。
张昱澜只是扫了一眼,立刻明白刚刚非礼贵妃的人是谢谦星。只是这却不太可能,只因上一世,谢谦星这个纨绔走鸡逗狗听曲,就是不碰女人。
所以民间甚至还传出了谢谦星不行的消息。
谢谦星怎么可能会非礼贵妃?张昱澜想到一个可能,却立刻被自己的想法给吓到了。谢家危险了,皇帝这是想夺权啊!
想着谢谦星好歹帮了自己,张昱澜赶紧上前夸赞道:“陛下此等气度,以仁德为本。陛下借此微末小事,不着痕迹化干戈为玉帛,圣心仁厚,润物无声,实乃旷古明君之象!”
帝王笑了笑:“你倒是会说话,叫什么名字?”
张昱澜赶忙回答道:臣叫张昱澜。”
皇帝龙颜大悦,挥了挥衣袖,竟也没再提贵妃之事,只是调侃着对张昱澜说:“原来是新晋状元郎啊,你倒是机灵,这样吧,你明儿就去当太子侍读吧。”
张昱澜赶忙跪谢隆恩。
人群里有人妒红了眼,皇帝这一招实在狠,这简直就是将他架在火上烤啊!此一去,凶多吉少,人人都知道他是太子党了。这辈子他实在不想和那人扯上关系,奈何天命难违。
皇帝忽然开口道:“你们还没见过吧?正好,等宴席散去你们去见一面。”
张昱澜只能磕头谢恩。
宴席散去,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的跑过来:“哎呀,张大人,咱们太子找您呀。就在后面御花园呢。”
迈着有点虚浮的步伐,张昱澜走上一条蜿蜒小道。
终于要和那人见面了吗?
只是这见面,似乎有点不太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