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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御花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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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内,池里的荷花开的正艳,待张昱澜走近,园内其他原本奄奄一息的花朵一齐绽放,万紫千红,倒真是一番奇景。
那般鲜艳的色彩映入他的眼里,随后,他便看到了芙蓉般的美人坐在凉亭里静静喝着茶,美人是那般光彩夺目。
美人左侧坐着身着雍容牡丹红的皇后,美人右侧坐着粉衣霓裳的公主。
皇后身边坐着的是身着红色衣服的太子,满园的鲜花都比不过他们那一行人漂亮。尤其是太子殿下,简直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只是那气氛好生奇怪,若说不和谐吧,大家脸上都笑脸盈盈的,若说和颜悦色吧,嘴角却又有些僵硬,显得死气沉沉。
“喂,你过来。”太子沈永趾高气扬的命令道。
张昱澜愣在原地,来了,还是躲不掉。
“喂,那个红衣服的,孤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沈永那漂亮的眉头紧蹙,言语间满是不耐烦,随后又小声嘟囔,“什么档次,也配跟本太子穿一样的颜色。”
皇后等人也看过来,张昱澜不得不一路小跑向那个凉亭跑去。
上一世,心高气傲的张昱澜怎会干伺候人的活?只是随便糊弄了一下,便向皇帝告状,之后,太子被罚禁足,两人也就此结下梁子。
只是这一次,张昱澜却快步上前,太子侍读,他们两人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所以能忍则忍。
“臣张昱澜,见过太子殿下。”
“孤渴了,快给孤倒水。”沈永先是晾了他半天,随后摆手,俨然将张昱澜当成了一个下人。
张昱澜提起精致的镶银兽首玛瑙壶,壶里装着滚烫的荼水,倒进杯子里,冒着热气。
“你是要烫死孤吗?大夏天的,还倒这么烫的水。”沈永喝了一口,随后又吐出来,水溅到他衣服上,留下细微的水渍。
皇后开口了,“永儿,不得无礼。张公子是陛下亲自为你挑选的侍读,不是内侍宫人。”
她转向张昱澜,唇角噙微笑,眼神却毫无笑意:“张公子见谅,太子心性率直,并无恶意。只是这夏日炎炎,确该上些解暑的凉饮才是。”
言外之意是他竟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张昱澜在心里冷笑一声。
很快,宫女端来冰镇过的酸梅饮,清新的凉意稍稍驱散了空气中的沉闷。
“张侍读,请吧。”沈永恶意满满的说道,示意张玉兰将酸梅饮递给他。
张昱澜一时想不到他要做什么,便从一旁侍女的手中拿起酸梅影饮递给他。
沈永在接触到水杯的一瞬间松开手来,杯子掉落在他身上,打湿了他的华服,凉的他发出一声惊叫。
随后,他怒气满满的说道:“来人!将这个不懂规矩的东西拿下!”
皇后等人也只是冷眼看着。
“且慢!我分明看见是太子哥哥自己松手的。”清丽的声音打破了充满火药味的氛围,娇俏的身影站起来,满头的装饰随着剧烈动作发出叮当响声。
张昱澜不禁皱了皱眉,前世根本就没有这一遭。
他看向那位公主,少女粉雕玉琢,肤若鹅脂,眸若秋水,鼻尖一点鹅油,唇似樱桃,真真是个美人胚子,只是此刻脸颊却微微泛红,眉目含羞地望向他。
“哦,二妹,你莫不是看上了张侍读?”沈永直接发问,满是不屑。
“休,休要胡说。我不过是看不惯你恃强凌弱的行为罢了。”
此话一出,满场皆寂,沈永的脸色立马沉了下去,皇后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连一贯张狂的张昱澜也不禁暗叹这位公主真是大胆。
“既然如此,”皇后恶狠狠的看向了她,“明儿本宫和陛下请旨,为公主赐婚。”
“哎呀,不过是小孩之间的戏言罢了,皇后何必较真?我看不如就交给他们小孩子自己处理吧。”
一直没开口的芙蓉美人开口了,笑着打圆场。
“也罢,本宫乏了,先回宫休息了。”皇后说完,不等众人反应,便直接离开。
太子却笑了笑,随后命令道:“来人!将他压下去,打三十大板!”
“不可呀,殿下。”说话的人是服侍沈永的太监小福子,前世因触怒龙颜被沈永杀害,死无全尸。
“哦,你想阻挠孤?那边连你也一起打吧。”太子给了身旁的人一个眼神,那人立刻将小福子也一起压下去。
“殿下,张侍读是当朝新晋的状元郎,又是陛下亲自钦点的太子侍读,未来前途不可估量啊。您若将他得罪了,若是他将来站队其他皇子,恐对您不利呀。”小福子贴着太子耳边苦心婆口的劝道。
太子稍微一凝眉思考,竟觉得有几分道理,只是面子上还是过不去,便说道,“既然如此,你替他受罚吧。”
那小福子立刻跪了下来,“殿下,饶命啊!”那三十大板常年习武的人都受不了,更别提他这一小小太监了。
“臣何时说过需要他人替罚了?”一直在旁边看的张昱澜开口了。
“你到真和传闻中的一样轻狂。”太子冷笑一声,貌似很满意他的反应。
“殿下容臣禀告,此事无论如何是臣做事不周,但若传到陛下耳里,恐有损殿下仁誉。”张昱澜笑眼吟吟,话里却藏着把刀,把刀架在太子脖子上。
沈永漂亮的眼睛眯了起来,打量起眼前这个少年。
他原以为会看到对方愤怒屈辱或惊慌求饶的样子,却没料到是如此冷静的反应,隐隐带着一种居高临下,这让他非常不快。
“呵,你倒会说话。”沈永冷哼一声,到底没坚持要打板子,“也罢,就依你。”
“给孤站到日头西斜,好好想想该怎么伺候主子!”他刻意加重了伺候二字,本意是羞辱,却已失了几分气势。
“臣,领罚。”张昱澜再次行礼,转身便走向凉亭外阳光最盛的一处空地,脊背挺直,如松如竹。
小福子逃过一劫,瘫软在地,感激地看了一眼张昱澜的背影。
太子自觉无趣,又觉得湿衣贴着难受,烦躁地挥袖:“回宫更衣!”
一行人簇拥着他匆匆离去。贵妃也笑着携公主离开,只是临走前,目光在张昱澜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热闹的御花园转眼只剩张昱澜一人,站在炽热的阳光下,周围是依旧盛开却无人欣赏的繁花。额角很快沁出汗珠,贴着鲜艳的红衣,更显脸色白皙。
他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三十大板?前世他年少气盛硬抗下来,躺了半月,与太子的仇也就此做实。如今这点日晒,算得了什么。
渐渐的,张昱澜逐渐体力不支。眼前的东西越发模糊,化作一点白光,左晃右晃,头晕目眩的感觉袭来,身上是火烧般的灼热,似要将皮肤烤伤。
果然,他咚的一声倒下了。
他要死在这里了吗?估计被人发现尸体也得等好几天吧?真是不甘心啊。
在晕过去之前,他隐约看见一个人影,似乎是谢谦星。
一如前世。
谢谦星将他抱起,一遍一遍重复着:“是我来晚了。”冰凉的液体落在他脖颈间,是眼泪,是谢谦星的眼泪。
张昱澜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伸手替谢谦星抹了眼泪,随后彻底晕了过去。谢谦星愣住了。待他反应过来,脸颊绯红,一路顺延的耳后跟。
侍张昱澜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在自己家里了。
皇帝听闻他近期身体抱恙,赏赐了一大堆稀奇古怪的玩意,正整整齐齐的堆在他房间里。
太子罚他的消息压的死死的。
但张昱澜还是通过同僚打听到了一些小道消息,据说谢小将军在他晕倒后的一个夜晚怒气冲冲的冲进殿下寝殿,随后,太子便被禁足东宫,一个月不准出来。
张昱澜坐着马车往将军府的方向去。
将军府的朱漆大门敞着,门口两尊石狮威风凛凛。张昱澜刚下马车,就听见府内传来“嗖嗖”的破空声,间或夹杂着少年清朗的叫好。
他循声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
演武场上,一个身着窄袖劲装的少年正挽弓搭箭。烈日下,他身姿挺拔如白杨,手臂绷出流畅的线条,侧脸被阳光镀上一层耀目的金边。弓弦震动,羽箭流星般离弦,正中百步外箭靶的红心,尾羽犹自震颤不休。
“好!”
周围几个同样装束的年轻侍卫齐声喝彩。
少年闻声转头,露出一张极英气的面孔。剑眉飞扬,眼眸明亮如星,鼻梁高挺,嘴角天生微微上翘,总噙着三分笑意,不像前世那般沉默。正是谢谦星。
“你来了!”谢谦星在他面前站定,笑容爽朗,额角还挂着晶莹的汗珠,“身子可大好了?我还想着你若再不来,我便要再去你府上叨扰了。”
他说话又快又脆,是少年人特有的朝气,目光毫不掩饰地在张昱澜脸上逡巡,像是要确认他是否真的无恙。
张昱澜拱手:“劳谢小将军挂心,已无大碍。前日御花园多谢小将军援手。”
“沈永那厮也太不像话!那般骄横跋扈,肆意折辱朝廷栋梁,我实在看不过眼,那晚便去找陛下理论了一番。”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怒气冲冲冲进寝殿的传闻,显然并非空穴来风。
“无论如何,此情张某记下了。”张昱澜郑重道。
“记什么记,朋友之间,本该如此。”谢谦星不以为意,重新笑起来,一把拉住张昱澜的手腕。
“来来来,别在日头底下站着,进去说话。我这儿有新到的凉州葡萄酿,用冰镇着的,最是解暑。”
他手掌温热,力道不轻,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不由分说便将张昱澜往廊下引。
动作自然亲昵,全然不顾什么礼数客套。
廊下清风徐徐,果然摆着冰鉴美酒。
谢谦星亲自执壶,给张昱澜斟了满满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玉杯里荡漾,凉意沁人。
“尝尝,”他眼睛亮晶晶地期待着,“这酒不烈,甜滋滋的,你们读书人应该喜欢。”
张昱澜依言饮了一口,清甜冰爽,果香馥郁,确实宜人。“好酒。”
谢谦星顿时笑开,像是自己得了夸奖,
仰头将自己那杯一饮而尽,畅快地舒了口气。几滴酒液顺着他线条利落的下颌滑落,没入衣领,他随手用袖子一抹,姿态洒脱不羁。
张昱澜回首,看见少年将军站着身披霞光,眼眸湛然,如出鞘的宝剑,光华烈烈,足以驱散一切阴霾。
他轻轻颔首,唇角弯起一个极淡且真实的笑。
忽然,张昱澜感到四肢酸软无力,一股拉扯感冲上他的心脏,哗的一声,他全吐了出来,有人下毒!